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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媖山折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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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在位时,是抢的萧家之前建好的皇宫。
只是如今此次行兵,把皇宫毁了大半,即便建好,也需不少时日。
不如找个各项设施较为齐全的繁荣城池在基础上再修了。
国号也不太适合沿用先前的,萧彧如何不懂应随箐的意思?既然要建立女朝,那便应当立个新的,一切从头开始。
萧彧固然有继承萧家以复遗光的心思,但如今被洛凛劝说得多少有些动摇。
祖先如何,写入史书便可,如若真正开创新的盛世、新的制度,她便是千古第一人!
若与之相比,萧姓,还重要么?
但贸然改名,亦会被酸文书生讨伐,此前求了符家后人,却言道近日天难降异象。
故此事,又让洛凛求到了应随箐面前。
应随箐闻言失笑,直接应下:“如若能做到女代千秋,其他都好说。如今不过化个异象罢了,此事不足挂齿,我来便是。”
洛凛行礼道:“说来惭愧,本不应再来叨扰……陛下的意思是……”
应随箐听后思索片刻,此间除了凤凰山庄,并无明显的母系历史,若是突然给个姓,没有文化渊源,也难让天下人信服。
萧彧为全孝一名声,自然不能改姓,但后人却没有这般顾虑。
于是国号让应随箐提一个,便说是天赐之字,下一代便可直接用了。
若是独创一个字,一时半会也难进行,她便道:“古有赢氏女,令鸟兽臣服,然天下苦于妖邪侵扰,以蛇妖为首,霍乱天下;赢氏女求以独身济万民,天感之,降有朱雀化火烧邪祟,后遗卵,赢吞之,生大业。”
洛凛面上一喜,忙道:“多谢箐姑娘!”
此后便是赢朝!
应随箐此言,算是把驱逐蛇妖八成的功劳算在了萧彧身上。
那蛇妖留下的残骸,洛凛早已派人收好了,只待到时以其为祭,写上几笔青史。
她们占了大便宜,如何能不喜?
洛凛道:“箐姑娘若是不弃,我等将箐姑娘奉为元箐天尊,日日供奉……”
应随箐只觉好玩,新奇道:“你们还想出来这么个名字?”
洛凛的话慢了下来,有些迟疑:“……箐姑娘可是不喜?”
应随箐大笑两声,挥手道:“这倒不是,我只是说你们很有想法。然元箐不必了,一个箐字足矣。”
洛凛松了口气,这些天相处下来,也知道应随箐十分好相处,便浅浅开了个玩笑,带着几分俏皮,眨眨眼:“那,凛谨遵箐天尊吩咐。”
应随箐便也笑着回道:“凛相客气什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若说整个上京如今谁最清闲,非应随箐莫属。
萧彧忙得很,先前旧例,大多男性惯用,如今女子登基,一些诸如龙袍样式,定是要新制的。
当即召了全城手法好的绣娘日夜兼赶,衮服玄衣上日月星辰、腾龙山川等八章亦是找了礼部众人赶了几个日夜才设计了新的图纹出来。
虽然此前已然开始召集了绣娘做工,但毕竟非一日之功。
山河刚刚安定,虽不说是百废俱兴,也要修整些时日。
至于官员朝服么,群体太过庞大,一时半会做不出那么多新制的,索性将先前的改一下制形,凑活用几天也无伤大雅。
且不说萧彧,满朝文武、各族世家,此时哪个闲着?
应随箐左右无事,逛了一圈,回到了云家。
云家作为拥护新帝的大功臣之一,除开忙气外,全府上下一片祥和笑语,就连贪玩只读了几本书的云少泽都被抓走当了壮丁。
应随箐啧了一声,戏谑道:“这下我们云小少爷也是摇身一变,成了有功名在身的小侯爷了。这般年少有为、这般丰神俊朗,不知又要成多少女子的心上人?”
云家不同于其他世家,手握兵权,无论再受器重,也要心中有杆秤,不得功高盖主、不得风头太盛。
故此次论功行赏,除了给云少泽搏了个虚头功名外,并没提什么得寸进尺的要求,且十分识情趣地远离京城、自请边疆。
最终到手的竟也不过万两金银、一份虚名、一块免死金牌和一纸诏书。
云少泽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鹿眼瞪她,脖子都漫上了一层粉色,羞恼道:“你又胡说!”
应随箐摸了摸下巴,打趣道:“怎么,这般多的风云美人,无一人入得了小侯爷眼?难道……云少泽,你至今未定亲,莫不是有龙阳之好?——没关系,我也是尊重朋友喜好的。”
云少泽顿时炸毛道:“如此放浪形骸,真该教外人知晓知晓,她们眼中大义凛然、意气万千的箐姑娘,分明是个浪子狂生!”
应随箐笑得露出小虎牙:“气么?可是你也打不过我呀。”
云少泽:“……”
拳头硬了!
云少泽没再出声,只是独自生了几刻闷气,又像是把自己哄好了似的,每做一会工作,就把那双清亮的眸子从书后面悄悄露出来,偷偷看应随箐几眼。
应随箐侧躺在贵妃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手翻着书看。
一时间竟是难得的平静,只有偶尔响起翻书和笔墨落纸的沙沙声。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云少泽刚出了这个念头,就听见塌上那人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云少泽没好气道:“我又说不过箐姐姐,如何说?”
“没成想我都要走了,你也不留我什么话。”应随箐面露遗憾,叹了口气,“也罢。”
云少泽一愣。
“要走了?走哪去?你怎么又要走?”
“你……”
云少泽嗫嚅着,半天也没在“你”字后面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红了眼眶,漂亮的双瞳蒙上一层水雾,更显潋滟。
应随箐好笑道:“分明是你不同我说话,怎的还活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云少泽憋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想最后几面不欢而散的想法占了上风,但难免还是使了几分小性子:“我看你该改名为应风——”
如风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有最开始的那段时日,称得上是无忧无虑快活日子。
此后便只剩聚少离多。
应随箐合上手中书,不发一语,静静看向云少泽。
先前说过,虽然应随箐性格算不得好,但那副容貌到底是一等一的。
而当她用那双很难固定注视某处的眸子看向一人时,就好似天地寂寥,只惟一人。
没有人的心绪会在被那双眸子注视时毫无波动。
旁人如是,云少泽亦如是。
他很快红了耳尖,结结巴巴刚要说些什么,应随箐便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时间到了,该准备准备迎接我们那位新帝登基了。”
萧彧身着龙袍,缓缓登上接天台,一步一步行得稳重有力。
彼时山风过岗、云松叠崖,忽有一阵刺骨的冷风袭来。
萧彧不慌不忙,取了一支云松置于祭神台上。
便见方才只是遮日的散云,此刻已然犹如摧城的黑云,远处隐有龙影,寒雨凄厉,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定睛一看,非龙乃蛇,其后有鼠蚁暗潮,冲向众人。
萧彧抬手按下惊慌的一众臣子,冷哼一声,声音洪亮、铿锵有力:“尔等妖邪,妄图侵我山河,罪不容诛!孤乃天子,当护此间万万民,岂容宵小放肆!”
此言一出,先前惊慌失措的臣子此刻仿佛有了定心丸,纷纷安定下来。
竟是一肃朝纲。
萧彧抬头,目光炯炯,盯着蛇影侵袭而来的血盆大口,一字一句道:“昨夜梦中有仙人传道于孤,孤未就,然孤如今便给仙人答案——孤愿以身济万民,以伏妖邪、定乱世、清四海、平山河!”
蓦然,天边乍开一道金光,破开黑云,有一道长虹贯穿蛇影,天际有泛着金边的赤羽落下,继而显出一道面目威严的天地法相、朱雀真身。
朱雀开口,先是一道清亮悠长的嘹鸣声,响彻天地间,音兮荡久不散,此后竟闻人言:“妖邪祸世,天感人皇力有不足,令吾前来相助,可是汝唤吾?你可愿以身为祭——”
萧彧沉声道:“孤乃万民之主,理应庇佑万民,孤愿献此身以佑太平!”
朱雀点头道:“吾乃赢女,降于汝身。”随后以身化火,扑向玄影巨蟒,当即将此等邪祟烧了个再世不存。
神鸟抖落的赤羽落在鼠蚁群上便烧起熊熊烈火,将一众邪佞之徒清扫了个干净。
最终,于天地中心处,化生出一颗精巧的火焰纹凤凰蛋,飞入萧彧口中。
洛凛见此迈出一步,朝萧彧跪拜行天地礼,高呼道:“天命赢女,降于我朝,我大赢必将千秋万代!恭迎陛下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臣子大梦初醒般,呼啦啦一众跪地跟道:“大赢千秋万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应随箐见此,把化天地异象的气息收起,捻了捻手指,靠着背后的山石勾唇一笑。
她想起来前夜萧彧归还河图洛书的场景。
说实话,萧彧主动归还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毕竟对于凡人、尤其是帝王来说,此等神物不说牢牢攥在手里,也会心疼失去。
但萧彧并没有。
她记得当时自己问道:“此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此书稳定天下之时,若有此书,将省许多麻烦事。事出有因,你便是再多用几时,我也不会说什么。”
萧彧双手合起行礼,收敛了一身肃杀之气,温和道:“立国之本,本不该是依凭神灵外物,而应是民心所向。如若是因我无能之罪而至覆灭,我亦无颜以见萧家先祖,更是愧对天下人。”她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景家人,感慨万分,“何况,我已然有了诸多世家相助,比先祖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何愁不能再创盛世?”
应随箐不是个喜欢啰嗦的人,看到萧彧身上紫气大盛,龙气浓郁,便赞叹一声:“萧家好女郎。”话头一转,“不过我有私心,惟愿此后女子为重,这枚令牌你且拿着,若有危机,可从里面调用灵力,亦可传信于我,共三次机会。”
萧彧真心实意地拜了应随箐一礼:“我有箐娘,百世之幸。彧在此立誓,将拼尽全力,若箐娘日后回此地,必教箐娘得见女子为尊。”
应随箐临别前,对她道:“陛下明君之相,惟愿此间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必定名垂千古,青史墨浓。
无论日后如何,但此时的萧彧,确确实实是一副千年难得的明君之相。
应随箐抬头看向一呼百应的萧彧,喃喃道:“你们萧家,倒是出了两个好苗子。”
每每有危机,便有一位能挑大梁的女性站出来。
或许不止萧家。
只希望不要昙花一现、风波过去后就被造谣泼脏水云云——
由她辛苦打下的好名声、好功绩不应该被埋没扭曲在小人的笔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