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团宠格格有闲渔》萧朝辞

35、第 35 章

　　云音尽量镇静地回答道:“孙女曾听阿玛说过，各地官府多收火耗银不止是为了中饱私囊，也有另一层需要。底层官府办事的时候，有时候上头拨下来的经费是经过层层盘剥的，最终落到他们手里的已经不够用了。而欠缺的地方，往往会从火耗里补上。”

　　“以孙女愚见，治贪腐应从根上彻底治起，但这也并非一日之功。如果只治各地基层的话，他们是不敢贪火耗银了，但可能很多事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办了，就只能偷工减料，这样一来，后续隐患无穷，受苦的还是百姓。”

　　云音知道，康熙晚期吏制腐败很是严重，从这个时候一直治理到了雍正时期，才算整顿出成效。

　　而在云音说完后，康熙愣了片刻。

　　他那个儿子称得上聪颖多才，但吃穿用度太追求豪奢，没成想，他心里多少还是记挂着天下民生的。

　　而云音在这个年纪，比他的这些儿子们都强些。昔有项橐七岁为孔子之师，被各诸侯国争夺，甘罗十二建下奇功，官拜秦相，等这孩子长大了，未必会比他们差出太远。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行之有效的法子？”康熙站起身，开口试探着问询。

　　“孙女也不确定可不可行，不过，或许推行起来要稍容易些。首先，让各地官员不可随意收取火耗，只能按照每年税收的总数来收取，比如让火耗银子的数目不可多于税银的一成或者两成。这样一来，或许可以避免官员过度压榨百姓”

　　“第二，让火耗不再归地方所有，让他们把全部火耗交给朝廷。朝廷在取用一部分后，再将剩余的平均分给各地官府。如此，他们需要灵活取用银子的时候，便可以从朝廷给他们分的这部分火耗里出。”

　　“而且，他们除了能办事用，还能留下一部分结余，这样就相当于给他们增了一项福利，还不用承担贪腐被杀头抄家的风险，相信不是每个官员都贪到不要命的程度的。”

　　闻言，康熙微微颔首。

　　他很清楚，云音说的是实情，在开始自上而下地整治贪腐前，不能先拿基层开刀，这是最容易闹出祸患的。

　　他登基以来，从政一直是外严内松，对境外严防死守，对内部宽松，给臣子放的权也不少。

　　可如今，他不得不正视自己造成的某些缺失了。

　　随即，他对云音说道:“你说的此法，朕会酌情试行。”

　　想必这丫头也是耗了不少心思想出来的，即使实际推行的时候不适用，也该鼓励嘉奖。

　　随即，云音又说道:“这书里，除了说火耗说的不合理，说粮食这里也有问题。这上面写着，在丰收的年头里，希望朝廷能放开对于商贾做粮食生意的种种限制，这样的话，更有利于粮食卖出高价，况且当年粮食也富足，人人都吃得上饭，不存在粮食短缺的情况。”

　　虽然这篇文听上去也像是那么个道理，但云音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有专家计算过，从古至今，粮食的买卖都处于一种尴尬的位置。

　　很多商品大量生产以后，虽然每样东西的售价低了，但卖出去的数量大大增加，总体来说还是赚的。

　　但粮食不是，粮食产量高了以后，价格会跌得很严重，丰收的年头，农民的收入却往往会减少。

　　如果没有朝廷对于商贾买卖粮食所加的限制，商人大量参与进来，丰收年头的粮食只会越发接近无形中的市场规律，朝廷的干涉会使它跌得缓和些。

　　所以从古至今，粮食市场从没有完全开放过。

　　云音接着对康熙说道:“但孙女听阿玛说过，谷价低了的时候，才会让农人手里没余钱。因此，可见这些书生不是真正懂农事的，与其让他们代替农人说话，不如让农人自己说话。”

　　“但当今的农人，都没钱去读书识字，也不像书生那样，认识不少同窗，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守望相助。农人纵然心里有苦有需求，也没法有效地传出去，干其他底层行业的百姓也是如此。”

　　虽然有官府，但官府在没有严重情况的状态下，是不会多管的，只会尽量维持现行规则不变。

　　这世道向来是层级分明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百姓才会倾其所有让孩子进学，就算考不上别的功名，只能考上秀才，也是人人景仰的，可以在乡里教书或是代笔，改变原有的生活。

　　随即，云音朝康熙拱了拱手:“所以，孙女觉得，最能根治这些文人乱写的法子就是，每年从各地各行业的百姓中选出代表，诉说其真正的需求。到时，流言想必不攻自破。”

　　在现代时，就有这样的制度，而且已经实行了多年，的确切实有效。

　　她也是昨天听蒙古格格说了族中望卡节的事，后面才突然想起来的。

　　这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要康熙换一个可行的方向解决问题，对那两起案子应该就不会严罚了。

　　康熙也马上恍然，迅速反应过来了:“所以绕了这么一圈，你就是想跟朕说这个，是吧？”

　　云音眼见着自己被戳破了，便轻笑着调侃道:“其实我主要还是想找皇玛法说说话，别的都不打紧。”

　　康熙戳了戳她的额头:“这成天的，就你理由最多，行了，朕知道了，这事也是按老规矩来，今年先小规模地做起来试试。”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已料到，得此举若是成了，有心人不断在民间挑起的矛盾，自然抵不过民心归附。历朝的治国之法从未有此举，他从前也不曾想到。

　　以往他倒是经常南巡，但有些所见的，终究也并非百姓真实的现状。

　　如今他已上了年纪，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年老昏聩，但他到正想瞧瞧，百姓们到底是怎么过的。

　　“皇玛法英明！”云音马上说道。

　　既然已经决定试了，那就说明康熙改变主意了。

　　如此，她便能放心了。

　　看康熙案上的奏折还多，云音便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没别的事儿了，皇玛法您先忙，云音不打扰了。”

　　每次看到这成堆的感慨，她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在古代要想当个明君真不容易，高度集权，很多事必须亲自处理，比加班加点的996员工还累。

　　闻言，康熙便允了:“去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孙女啊，说完了正事儿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不过，小孩子多动也属常事，他也该抽空给他们多弄些能玩的。

　　于是，云音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康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叫住了她:“等下，这些你带回去，好好看，朕回头可是要抽查的。”

　　康熙边说着，边从架上取了一些书册给她。

　　云音不禁有些诧异，不过马上把这厚厚的一摞书接了过去:“是，孙女谨记。”

　　他点了点头，如今他已经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孙女了。以后大部分公主和宗室贵女都是要嫁去蒙古的，等云音要去的时候，他可以给她调遣当地都司的权力，在当地拥有一定的统御权。

　　在他看来，能在蒙地的一族之中做主，是他能给的最好的安排，对大清而言，也未必不是一桩幸事。不过她若是不愿，那再额外开恩，在京城中为她指派个清贵的人家，安稳平淡一生也好。

　　这时，他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云音看到康熙两鬓花白地佝偻在案上剧烈地咳嗽，顿时有些于心不忍:“皇玛法，孙女这就去传太医。”

　　但康熙却摆了摆手:“没事，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随即，他又嘱咐道:“对了，你那个凉糕，让御膳房平日里多备些，给各宫都送去。”

　　云音连忙提醒道:“这糕太凉了，或许皇玛法不宜多吃。”

　　康熙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还管到朕头上来了，当真是翅膀硬了，回去都仔细看，要考的。”

　　“皇玛法可要手下留情，孙女这就去御膳房。”云音从善如流地应道。

　　“快去，别在这儿烦朕。”康熙又没好气地笑着说道。

　　但侍奉久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皇上此时应该很高兴。

　　云音去御膳房通知后，便回到了自己宫里，翻开了这摞书。

　　看到御笔朱批的内容后，她不禁吃了一惊。

　　这，应该是康熙亲笔批注的记录吧，基本上都是他平时治国遇到的难题或者繁杂之事，都详细地记载了下来。

　　没想到，康熙竟然会教她这些东西。

　　本来她提那些建议，并不是为了在康熙面前出风头。她从不想掺和太多是非，毕竟，帝王身边可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的。

　　但现在，似乎反而歪打误撞地得了康熙的信任。

　　不过至今为止，她还是没想过，要把闲渔直接交出去。

　　因为其实现在已经有比较发达的科技了，比如西方的枪.炮数理一类的东西，而康熙也并非像后世有些人抹黑的那样，只愿自己学，不让别人去学。

　　其实，他还专门派了不少人去留学，但却始终没有大规模引进并使用，一代明君之所以如此，背后自然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