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难为》翻斗园长

4、第四章 怪物孙三 活了……他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是仵作自己说出来都会忍不住笑的程度。可今天他就是确定了，确定这世上还真就有这些离奇怪异的事。

　　夏处安愣了一下，说：“先生可肯定？”

　　“肯定以及一定！”仵作道，“孙三被豆腐坊宋老板打落了颗牙，这事儿孙三尸体嘴里就有证据，宋宝林也说过，大人也瞧见过。我方才仔细又看了春桃身上残余齿痕，中间就有一处缺口。”

　　夏处安自然不信：“可孙三死了，你也查过，是死透的，那死人又怎么会活回来杀人。”

　　仵作道：“可那齿痕，又如何……”

　　“春桃若真是被孙三杀的，那孙三又是谁杀的……”夏处安想了个可能，道：“说不准其中就是有人搞鬼。”

　　仵作疑惑：“有人搞鬼？”

　　“只是猜测……”夏处安喃喃，过了会儿又说，“这样，我派几人夜里守着这停尸房，争取把人尽早揪出来。”

　　天色彻底黑了，夏处安没急着睡，他在架阁房里翻看案卷，却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找什么。而且更糟心的是，只随意翻了两页，就能看见里面上任县令做的许多冤假错案。

　　夏处安叹声气摇头，知道这世间此类的事还有许多，根本不是他这小人物义愤填膺就能随意插手的。他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做好自己本分罢了。

　　不过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他会一直坚守本心。

　　忽然外面砰一声响，夏处安猛地抬头，又听见有人在叫，随之而来的就是些奇怪动静。

　　门前很快有许多人跑过，夏处安来不及把东西整好，他快步到门口，随意拉了个人问：“发生了何事？”

　　那人一个哆嗦顿住脚步：“啊大人！”

　　下人提着灯笼，本就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心惊胆战跟着众人跑，一瞬间身边的门打开，有手扯住他，他吓得差点就要哆嗦起来。看见拉住他的是县令大人，忙道：“大人，小的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正要去看看呢！”

　　他给夏处安提灯，带着县令一起过去，夏处安走两步，发现那正是停尸房的方向。

　　他们还没走多远，穿过一个院子就快到了目的地，前面奔跑声惨叫声以及各种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院门有衙役跑出来，衣襟大敞，看着就是一副才从床上被拉起来的模样。夏处安险些被他撞到，正要开口，又见衙役转头就拉着他和小厮要往回跑，一边跑一边还喊：“大人快逃！活了……他们活了！”

　　“谁活了？”夏处安把人扯住，按住人肩膀叫他镇定。

　　院门半掩，门内还有哐哐巨响和诡异至极的咀嚼声，丫鬟仆人接连跑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衙役想起门里画面，就情不自禁浑身颤抖，仿佛后脖还有冷风吹过。

　　他道：“是孙三，还有大人您的贴身丫鬟春桃！”

　　夏处安惊：“其他人呢？”

　　“他们还在救人，活过来的两具尸体动作还慢，大家能躲，只是管门那两个兄弟……我们赶到时，就看见他们，怕是要……怕是要不行了。”

　　夏处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院里大喊：“撤！快撤！”

　　他进门，这才看清了院里情况，真可谓是混乱至极。春桃小小的身体因为没有双腿而只能趴伏在地面爬行，她满嘴血肉还在啃咬着正躺在地面上一身衙役装扮的尸体。那孙三更是危险，不知为何下身竟是饱满了不少像是长出血肉，已是能缓慢小跑起来追人。

　　这院分两门，夏处安高声喊着让他们往最近方向的门往外跑，然后把门关好用重物抵住。衙役说大刀对尸体来说全无用处，切开皮肉也没有血涌出，他们根本不怕痛，行动也不会受限，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腿脚不利索。但到了这危急关头，谁又能保证不会在逃跑时不出差错。

　　比如此时孙三堵在另一扇门门前，小厮高楠逃跑的路线被阻，身后又有春桃虎视眈眈捧着条手臂趴地上在看他。

　　高楠害怕得哭起来：“救命……谁能来救救我……”

　　他看见孙三可怖的脸和神态，闭上眼睛绝望等死，一时没听见另一边有奇怪的敲打声，只是在长时间没感受到疼痛与死亡时好奇地睁开了眼，却发现面前的怪物不见了。

　　“快跑啊！从那扇门跑出去！”

　　高楠回头，看见县令大人正拿着竹竿敲击木门，怪物又看见那边门口有更多的人，马上被吸引，然后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高楠冲出门和衙役们撞了个满脸，转头看见孙三已经快要逼近另一扇门了，连忙也用了同样的方式，拿石头敲击木门，又把孙三往这边引。如此反反复复，孙三被糊弄，最终也发现了不对，肉眼可见地暴怒。

　　最后一个撤出的家仆同夏处安说里面再没人了，他就赶紧把院门关上，转头又叫人搬来重物堵住门口，同样吩咐另一扇门的也这么做。

　　决定撤出时怪物嘶吼着，还在往他们这边走，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另一边怎么敲石头也无济于事。夏处安急忙退出，不敢再多看，关上大门时正好把还待追过来的孙三堵在门里。

　　“咚！咚！咚！”

　　一行人艰难撑住木门，里面孙三在撞，力气之大险些让他们快扛不住。一直到那些重物全被搬来，把门堵得严严实实，才松了口气，慌急慌忙地准备一同撤到安全地方。

　　撤离途中，段师爷颤颤巍巍走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没等他问出口，就被不愿听他废话浪费时间的县令大人叫人架着胳膊提起来了。

　　然后突然有惊呼声响起，“怎么了怎么了？！”

　　夏处安回头，看到有衙役满嘴白沫两眼一翻后倒在另一人怀里。他凑上前去扶，却发现此人浑身滚烫，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内里着起火来。

　　“怎么回事？”夏处安问。

　　半抱着人的衙役道：“他、他被咬了！”

　　夏处安看见衙役袖子破了一块，把那紧紧束着的布料撕开，果不其然，底下已经少了块肉，是被牙齿撕咬的痕迹。他道：“先把他送到房里去，做简单包扎，止血。”

　　“是，大人！”

　　他们与那些从另一扇门逃出的人在路上相遇，两行人汇合围在衙役们的宿舍里，一部分看着那个发烧衙役，另一部分则拿着武器站在门口，若是细听，还能清楚听见那边孙三撞门的声音。

　　众人神经紧绷一直到旭日东升，金色阳光洒在脸上。孙三撞木门的声音再听不见，夏处安道：“来几个动作利落会爬墙的，跟本官去看看。”

　　衙役们翻上墙粗粗往下看了两眼，又跳下来。

　　“大人，孙三和春桃不见了。”

　　“怎么会？”夏处安皱眉道，“那围墙可有破损？”

　　衙役仔细回想道：“没有。”

　　又有衙役跳下来报告，说看见地上有另外血液拖拽痕迹，像是爬行，他们应该都已爬到屋里。夏处安就推开门，一众人小心翼翼走进去。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夏处安认得，是夜守停尸房的那两人。

　　一开始他问衙役有谁愿意做这差事，他们两个自告奋勇。一个说和家里媳妇吵架了，正好避两天让媳妇消消气；另一个则是说家里人都没了，只剩个年老痴呆的姥姥，夜里也只会呆坐在屋里不理人，自然无所谓回不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都带着或无奈或幸福的笑，可现在他们躺在那里，连全尸都留不得。

　　进去探路的衙役出来：“报告大人！孙三和春桃都在屋里，没有苏醒的迹象，小的已将他们都用麻绳捆了起来。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夏处安蹲下，伸出手把两名衙役的眼睛都闭上，道：“先把他们锁进牢里吧。”

　　他站起身，吩咐下人去给那两名死去的衙役亲属送些银两，又嘱咐说建议用火焚烧尸体，再以骨灰下葬。很快，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进了县衙，哭着来讨公道。没过多久又有一位腿脚不便颤颤巍巍的老人，说是来找孙子，她的孙子不见了。

　　夏处安头疼得厉害，又无处发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上任，自己遇到的就是这些完全超出常人解决范畴的事情。

　　他也是个普通人，他能怎么办。

　　傍晚县衙关紧大门，以及所有侧门狗洞。夏处安做足了准备，把那两个衙役的尸体也同孙三春桃一样用麻绳捆起来，一起搬进大牢。

　　可小小县衙，空余的牢房已经没了。其实也不是犯人太多，只是这县衙本身不大，牢房只有几间。平日里小偷小摸的抓进来，一下便住满了。

　　乞丐毕竟有前科，夏处安怕他发疯伤人，单独给他安排了牢房。可这尸体进来了，自然要把乞丐挪出去。夏处安手一抬，指着最后一间牢房说，把他关那儿去。

　　大牢犯人也有分类，杀人犯和偷鸡摸狗的那肯定不能放一块儿，就关在两边。牢房与牢房之间，只用着木头柱子隔挡，伸只手到隔壁牢房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夏处安为了防止关着尸体那间隔壁牢房的犯人被尸体抓到，便对着他们半威胁道：“安心呆在角落，不要凑过去，不然板子伺候。”

　　那几个犯人好奇，又看见衙役搬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进来，也只一边暗骂晦气一边心说这新来的县令着实有些奇怪，随后便慢吞吞各自蹲到角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