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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春桃之死 凶手是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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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被几只手一同按上长凳时,才开始真正惊慌起来。
下身破烂裤子被拉扯下去,他第一时间去挡,挡的却不是裸露在外的臀,而是上头那件被肉瘤顶起的破布衣衫。
衙役抓住他手,摆正姿势,便开始行刑。
板子落下,结结实实打在皮肉上。乞丐痛呼:“啊!痛……我没做,我什么也没做!”
第一次听见乞丐完完整整地说出句话,夏处安也不惊讶,先让衙役停下,自己走上前半蹲下问:“哟,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
乞丐脸上粘黏的全是头发,现在还多了许多眼泪,大张嚎哭的嘴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唾沫连丝,夏处安站起来后退一步,示意衙役继续。
可乞丐没再出声,甚至在之后连闷哼也没了。他硬生生扛着板子,中途嗷狠了晕过去,夏处安就让人又把他关回牢里。
孙三小弟们拥着杜青赶去看大夫,宋宝林因为还有嫌疑便先暂时收押起来。尸体情况特殊,夏处安把它安置在停尸房,准备等着第二日天亮再过来继续。
等一切暂时办妥,忙碌了几日的新县令捶捶自己后腰,觉得总颇有些无力感在里头。他头疼得厉害,吩咐下人去准备给他沐浴。
春桃带着几个小厮将木桶搬进他房里,热水干净衣服全都备好,走到桌边提醒:“大人,奴婢伺候您更衣。”
夏处安放下手里案卷,看上去颇为困倦。他忙碌几天,房里新被褥甚至都没怎么热过。
“先放着,我自己来。”夏处安站起身,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脚步开始踉跄起来。
春桃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大人?”
“无事。”夏处安站稳缓了会儿,走到浴桶边上,手指探下去试了试温,“把门带上,好了会叫你。”
“是。”
春桃把面巾平整搁在桶边,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水温略烫却又舒适得紧。夏处安后脑靠在桶边,深叹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胡思乱想,头又疼得厉害,最后只能作罢安心享受热水的浸泡。
刹那间闪电像是一道划破了天空的刀刃,瞬间大雨倾盆。夏处安听着外边雨声伴闷雷,木桶热水水汽蒸腾上脸。搭在桶边的手臂无意识滑落到水里,他脑袋一歪,就沉睡了过去。
闷雷滚滚,混着雨声格外催眠,县衙上上下下的人都差不多已经睡下,映得是一派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影突然随着闪电映在门前,脑袋歪向一边,静静站着。
人影微伏在门前,脑袋时不时轻微动动,磕到门上发出细细声响。若是屋里有人去看,便会发现,门外的人此刻是隔着那门缝正窥视内里。
只可惜屋里唯一的活人夏处安,躺在浴桶里睡着了。
春桃见夏处安这么久了还没叫他,她等得焦急,又不敢轻举妄动。新县令看人的眼神总不怎么聚焦,莫名带着轻视,虽说地位身份天差地别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她年龄还太小,也没什么人跟她指教过其中门道,自然总有着股不服气在。
她刻意让自己等了会儿,等到确定县令大人那桶洗澡水已经凉透,才带着那莫名的报复快感要去夏处安房里收拾。
却不曾想,才刚拐过一处廊角,看见有人站立在县令房前一动不动。
莫非是什么歹人?
春桃有些害怕,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一个下人。她只能壮着胆子问:“谁在那里?”
嗓音被雨声盖过,那人似乎没听见,依旧不动。
春桃往前走两步,又提了嗓:“谁?”
恰好一道闪电劈下,雨夜骤然变成白天。那人回头看向春桃,春桃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她完完整整地看清楚了,门前那人的容貌与身形。
“啊——!”
“轰隆隆——”
夏处安被雷声震醒,脑袋不小心磕到桶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桶里的水都凉透,手指指腹被泡到皱起。夏处安皱眉站起来,拿过一边干巾擦拭身体。
换上里衣,他冲门外喊:“春桃。”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过来。
夏处安走到门口,拉开门,往春桃房间的方向又喊了一声,“春桃。”
“睡下了么……”
他看了看天,心中感慨这磅礴雨势。听见那草木丛里有声响,视线挪移过去什么也看不清。
夏处安从小视力便不同于常人,他看不清远处的东西,长大后更是严重起来,平时桌上文书的字倒也还好,再远些也看不清了。人除非是面对面近距离交谈的,他基本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轮廓,所以常常被人说天性冷漠而不愿同他亲近。平日里为了避免因为这个而闹笑话,他也只能装作都看得清的模样,倒是格外辛苦。
院中空地似是有什么东西,天生弱视加上雨雾朦胧,夏处安只看了两眼就被外面的低温劝退。
他吸了吸鼻子,心说这应是春桃不愿再服侍他做出的抗议。这两日春桃应声里时不时透出的不屑与烦躁他也都能感觉到。于是后退一步把门关上,径直走到床边,躺上去用棉被将自己紧紧包裹,想着第二日再找其他人来收拾。
雨下到后半夜就停了,夏处安紧皱的眉疏开,睡得安稳踏实。
可好景不长,约莫又是四更的时辰,有人敲门,声音哐哐作响。
外面人道:“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何事?”夏处安立刻被吓醒,眼睛还没睁开倒是身体先行一步坐了起来。他随意披了件衣裳穿好鞋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还没等那人继续说话,他看见有人躺在院里,只能隐约看明白地上有一点红色,和一摊堆在一起像软肉般的东西。
下人告诉他这是春桃。
夏处安恍惚走近,春桃下身几乎只剩白骨,肚皮肉被破开,露出肠子和内脏。
昨夜雨把血水冲得干净,所以很清晰就能看见春桃身上肌肉皮肤撕扯的断口,这么一来冲击力莫名更强。夏处安看了会儿没忍住,转身奔到旁边扒着树干便开始吐。
衙役跟他说,春桃尸体原先是在他院里东南角,被发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坐在那里,下半身被吃得干干净净。他们还问县令大人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县令只摇头,没说半句话。他缓了会儿胸腔中的恶心感,让人把尸体搬到停尸房。
停尸房破旧,上一任县令一遇上案子就让亲属直接将尸体拖回去,所以觉得这处地方没什么用,自然没有做过处理。平时倒看不出什么,一到下雨天,这诸多坏处就体现出来了。比如地面总是格外潮湿,比如屋里木板总容易被泡烂,一股腐朽的气味。
夏处安倒是没在意这些,内心却感觉哪里似乎不对,他绕着尸体转了两圈才突然捏住孙三衣角问:“怎么是湿的?”
仵作答:“回大人,是漏水了。”
夏处安抬头,看不清什么,周围安静下来,他才听见似乎隐约有水滴落地面的声音,于是勉强相信。
他问:“夜里门窗都是锁好的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夏处安嗯一声,叫仵作留下继续验着,自己则转身出门决定去牢房看看。
牢房里狱卒正坐着闲谈,回头看见县令来了,招呼行礼问大人有什么事。
夏处安问:“昨日夜里,他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狱卒夜里轮班,看守都是交替着来。他们说乞丐整夜只趴在里头睡觉,偶尔会疼得轻嚎一嗓子,随后又迷糊睡过去。时不时还在那儿自说自话,害的他们还以为会出什么大乱子更是完全不敢松懈地盯着,但也确实还算安分老实。
狱卒把夏处安带到乞丐门前,把人叫醒,说县令大人来了。乞丐脑袋轻轻动了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夏处安,仍是趴着。
夏处安嘴角勾起,声音却又不像是在笑:“你若不配合,那行,反正那地方已烂了,也不差再来那十板子……”
“不要不要!”乞丐捂着臀冲过来,因为动作剧烈撕扯到了伤口,顿时痛呼一声半跪在地上。
狱卒早把大刀横在身前,用身子挡住夏处安,提防着疑似突然发疯的乞丐。
夏处安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本官单独问问他。”
“大人……”
“无事。”
他让狱卒撤下,等到了那小片空地里隔着木头柱子两边只剩二人时,他又开口:“本官问你你就要答,这是规矩。你若执意要犯规矩,那本官便带你再吃一顿苦头。”
乞丐傻愣愣捂着自己屁股和后腰,后知后觉明白他口中说的苦头究竟是什么,又开始痛哭流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呜呜……好痛,这是哪里我不要再待了,要回家……”
夏处安道:“装疯卖傻倒是擅长,本官问你,孙三的死你可知情?”
“什么,什么……”乞丐趴跪在地上,腰臀崛起努力寻找能让他不那么疼的姿势,“我听不懂、听不懂。”
夏处安又问:“本官还问你,两月前你为何要咬那孙三?”
乞丐把脏污泛黑的手指塞进嘴里含,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恶人!大恶人,就是要咬!”
他弯下腰突然开始笑,背上肉瘤被高高顶起,配着那咬手指的疯癫举动,实在是让人无法产生出想要深入接触的欲望。
没有办法,夏处安皱眉偏头。昨夜春桃死时乞丐一直在大牢里,狱卒也都亲眼看着,春桃和孙三不出意外都是同一人作案,那凶手又还能是谁。
他想不明白,便决定再去停尸房看看。可才走出大牢,迎面就碰上了焦急赶来的仵作。
仵作表情惊慌,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夏处安问:“何事,可验出些什么?”
“大人……”仵作一双手肉眼可见地抖起来,“大人,查出来了,查出来了……”
他又仿佛怕夏处安不相信他说的话似的,一个劲儿重复大人要相信他,他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随后在夏处安越来越疑惑的眼神里,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听见都不可能会相信的话。
“大人,查出来了,咬死春桃的凶手……是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