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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野外 手艺进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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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县离这淮阳,要说远倒也不远。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间,随便抓一个出来,家中亲戚应是也与临县有些关系。就像活尸横行那阵子,被抓去问话的衙役,以前也在临县待过一阵。
但要说近,却也不妥当,中间偏偏隔了片林子与许多零散的小城镇。到那里大约也需要个几天时间。
夏处安重金买了辆马车,听闻高楠学过赶车,请马夫的钱便省下了。
不过他这边无所谓请不请马夫,梁沣倒是在一旁拎着行李松了口气。
他方才看见夏处安从兜里掏出荷包,看也不看一眼便全给了卖马车的,还是他上去拦下,仔仔细细又数清楚了,把多出来的碎银子又装回去,荷包交给了被派来伺候夏处安起居的另一名丫鬟福丹手里,这才放心。
福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荷包一拿到手,连忙严肃小脸,保证自己一定会看好,气势汹汹地上了马车。
夏处安看她背影,还不解地问:“钱本官这儿还有的是……”
“有的是也总有用完的一天吧,你问问他们,哪个见了大人这般挥霍看得下去的!”
高楠极为赞同,他对于县令大人的名誉比本人看得还要重要:“大人,梁少爷说的对啊。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大人家里经商,只看每日的俸禄,被人抓住把柄,给大人扣上一个行贿的坏名声,那可不行。”
夏处安叹口气,他习惯了平时出去闲逛时不让人找钱给他,这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的:“随你们怎么说,那便交给福丹。”
他与新来的代班县令交接完,那位大人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打扮,还甚是担忧:“夏大人这身子,怎么还想着出门呢?”
夏处安轻咳两声,脸色都好像因为这几声咳嗽白了些许。梁沣顺势在身后把披风给他披上,然后就听他面不改色道:“身体旧疾,只有家乡的老大夫能看,劳烦大人关心,我回家去休养休养。”
大人了然,又反复叮嘱高楠和下人打扮的梁沣好好照顾县令,便不再多言,去了前面。
人一走,夏处安瞬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披风收起来塞到梁沣手里,小声问道:“你妹妹呢,没带身上?”
梁沣指了指外面停着的马车,示意梁玥已经在马车里了。
夏处安惊道:“你就不怕福丹和红豆……”
红豆本就是夏处安亲自带进县衙的人,平日里做的工作便是伺候夏处安的起居,留她一人在府上也做不了其他的事儿,他们此行便把她也带上。
只是又顾虑红豆经验不足,就又找了个机灵的福丹来。
“无妨,玥儿有分寸。”梁沣看着底气十足,还伸手去扶他。
夏处安踩着高楠摆好的马凳,上去了车里,看到红豆正收拾着几人出行各自准备的行李。属于梁沣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小小的箱子,看着正好是头颅的大小。
红豆和福丹正准备将箱子搬到最底下压着,夏处安被吓到,忙开口道:“这箱子一看就是放着贵重的东西在,还是叫他自己抱着吧。”
福丹不解,不明白谁出门游玩还带贵重的东西,但大人都下了命令,就还是放下了。
夏处安舍得花钱,马车内部大,三个人一起坐下也是绰绰有余。梁沣一上车,怀里就被塞进一个箱子,然后看见夏处安一脸严肃道:“好好保管,贵重的东西不要丢了。”
梁沣觉得他可爱,噗嗤笑出声来。
“能是什么贵重的?”他打开箱子的盖子,里面是几件衣服,“大人可真是忍心,这些东西一路叫我抱上一路,也不怕累着我?”
他又把箱子转交给福丹,让她跟着那些行李一起安放。
夏处安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想问他梁玥被他放到何处,没得到答案,倒是先得了一记媚眼——梁沣快速地眨了下单眼,嘴角勾起,笑眼弯弯,勾人魂魄,实属一个大大的妖精。
夏处安没好气地别过头,不再说话,却又看到红豆和福丹在另一边笑得古怪,见他看过去,又假装无事发生,开始叽叽喳喳讨论别的话题。
“……”
马车买的还是不够大,应该要好几间屋子隔开那种。
*
他们早上出发,中午出城,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甚至还在郊外,周围一片看不到客栈之类的。
干粮吃了两顿,夏处安便有些受不住了。
“你们在车上好好待着,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抓来烤的东西,”梁沣看他难以下咽的模样,主动说着,等到夏处安点头了,便走出车厢,拍了拍赶了一天车的高楠,“小高,守着点。”
高楠听到他说要去抓好吃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我要吃兔子!”
“吃什么兔子!”梁沣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声响还挺大,高楠一下捂住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大人!大人你看他!我都没说什么!”
梁沣手下动作半点不留情,继续去扯高楠的脸:“叫大人也没用,还学会使唤人了,小心回头,顺带把你也烤了……”
夏处安在车厢里听得头疼,他掀开车厢帘子,无奈捂着肚子看向梁沣:“别贫了,快去,我饿了。”
梁沣狗腿子似的应一声:“诶!大人要吃些什么,鱼还是鸡还是兔子,大人想吃的我都能给您抓回来!”
夏处安皱眉:“随你。”
梁沣点头哈腰,随后马上不见人影。
“大人,他究竟是什么来历,看着也不像个高人啊……”高楠捂着被揉疼的脸,心中愤愤。好不容易乞丐变成了个相貌堂堂的公子哥,内里本性却还是没变,一肚子的坏水。
夏处安翻开随身携带的书,倚坐在车厢窗边看起来:“你别看他总不正经,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用得上。”
那边福丹与红豆就差结了金兰,好不容易停下,福丹看了眼天色,担忧地问:“大人,我们夜里在何处落脚?”
夏处安无所谓地翻了页书:“说不准在马车上睡了,你们也别怕,把夜里将就的东西先拿出来,一夜而已,凑合下。”
福丹应道:“是,大人。”
他们带的东西多,为了方便她俩好好收拾,夏处安下了马车,找一处还算平整的草地坐下,又觉着这草实在扎,皱着眉头站起来,叫高楠去要一件厚些的衣服给他。
高楠上了马车,夏处安靠在树干上,吹着风,又深吸口气,觉着这郊外空气实在新鲜舒适。
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到时梁沣的事情若是能够提前解决完,便在路上多停留些时日吧。
“啊——”
“这是什么!怪物啊——!”
夏处安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车厢门口三个人互相推着挤出来,跳到地上后又撒开了跑到他这边,躲到树后哆哆嗦嗦指着马车方向。
“大人,马车里……马车里有头……”
“什么头……”夏处安顿住,意识到什么,立马向车厢走去。
高楠在后面急得大喊:“大人小心!快回来!”
夏处安不顾呼喊走进车厢,没看见梁玥,他小声地喊:“出来吧,没事……”
没有动静。
他整理一会儿措辞,又道:“你先出来,他们那儿的事本官来解决。”
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我哥呢……”
夏处安看到角落衣服堆下面有东西在动,终于松了口气。
“你哥去林子里找吃的去了。你先出来,等会儿闷坏了。”
有两只手扒拉开那团衣服,露出一张与梁沣极度相似的脸,只是线条要更秀气些,这张脸夏处安之前就见过。又由于四肢生在头上,画面看着也诡异许多。
梁玥小心翼翼看了夏处安好几眼,小手小脚并用向他爬过来。
夏处安顺势半蹲,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大人……这……”
高楠壮起胆子凑近马车,就看到县令抱着个东西下车,表情一脸淡然,好像怀里的只是个年幼孩童。
可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孩童啊!
高楠快要崩溃,两腿哆嗦又不敢跑,就在他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晕过去时,看到林子里有个红色的人影在树杈间飞,正好背景又是落日余晖,人影看着也比正常人要多出来点什么东西,可以说是诡异至极。
他连叫都来不及叫,就没了意识。
一身暗红衣裳的梁沣拎着一堆打来的猎物,落地后疑惑问道:“他怎么了?”
夏处安摇头:“本官不知。”
*
等高楠再度醒来,天已经全然黑了。
他勉强起身,发现自己正睡在马车里,还盖着给夏处安准备的薄被。
“坏了坏了,我怎么睡在大人的地方……”他收拾好薄被,连忙下车,一下车就看见一个火堆,梁沣端着根木叉子在烤什么东西,周围还有四个人围坐。
红豆与福丹各分着两只鸟,旁边夏处安斯斯文文地撕手上木杈插住的鸡肉,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这边蹭两口,那边蹭两口,然后看到高楠出来了,三两下蹦到梁沣背上,蜷起手脚装成一颗球的模样。
一定是他还没睡醒,一定。
梁沣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举着手里的兔子冲他招呼:“你要的兔子,不是想吃吗,给你抓来了。”
夏处安也看向他,皱眉道,“愣着做什么,不吃饱明日怎么赶车?”
高楠缓慢走过去,提醒自己要无视那颗头,“大人,今夜就这么凑合在郊外了?”
“嗯,轮流守夜吧,你才睡醒,那你守前半夜,困了就叫我们。”
“大人,咱们这是在哪儿啊,离临县还远吗?”
梁沣盯着火堆上的死兔子,回道:“再赶两天的路便到了。”
夏处安把手里的鸡撕掉自己咬过部分,递给梁沣:“烤了这么久没吃东西,先凑合吃点。”
梁沣笑眯眯地接过去:“大人待我真好!”
夏处安拍两下身上尘土,走进马车前,还不忘补上一句:“这次烤得有进步。”
梁沣得意地哼哼两声,张嘴就啃下去,却感觉肉质不对。吐出来一看,这肉还夹着些生,略带些腥气。
难怪夏处安是撕着吃的。
他凑近两个姑娘,问:“烤鸟儿味道怎样?”
福丹吃的满嘴油呼,笑道:“可好吃了!公子你手艺真好!”
红豆也道:“就是味淡了些,不过现在在郊外,也没那么多条件,梁少爷手艺真的不错。”
估摸着是因为鸟的体型太小,烤起来比鸡要容易熟些,他见她们吃的开心便以为烤鸡也是差不多。原本梁沣专门给夏处安打只鸡来就是怕人吃不饱,抱着私心的,可没想到现在……
不过大人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但现在人吃都吃饱了,他不再多想,把鸡又烤了烤,吃完后叫红豆和福丹也去睡觉。她们在马车外面靠着,盖着小被,很快也睡下。
只剩下高楠与梁沣独处,高楠一直忌惮他背上的东西,问道:“公子……前半夜我先……我先守着,你去睡吧……”
梁沣却是摇头:“无妨,我不困。而且这荒郊野岭的,脏东西最喜欢误闯的路人,说不定过会儿便要来吃了我们。你一个人,如何守得住。”
高楠被他吓到,可一时更害怕他,愁眉苦脸道:“公子您……说的可是您背上……背上这个……”
梁沣把那颗头抱到身前,举起来,还让梁玥和他打招呼,“你说的是她?她可不是脏东西,是我的宝贝妹……”
高楠还没听完这宝贝到底指的是什么东西,感觉一阵刺入骨髓的寒风吹来,他仿佛看到林子深处有许多像是人型的烟雾飘着,耳边听到卡崩一声,下一瞬便看见那还架着兔子烤的火堆噗得一下,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