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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廖老板 廖老板停住 ...

  •   夏处安问:“这么晚了,廖老板找你做什么?”

      小翠被扶到红袖床上,红袖小心翼翼地应道:“应是叫我去谈赎身的事,之前小满也是在做花魁第二日的时候,起早就被叫去。”

      夏处安挑眉:“所以是因为她看见了你房里的人出去了,便将这打算提前?”

      红袖回道:“是。”

      不过现下廖老板叫来的人被他弄晕,只红袖一人过去难免不会叫人怀疑。况且他正好也想去看看这廖老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他略一思索,问:“这位小翠姑娘可是老鸨的贴身丫鬟?”

      红袖不明白他意思,还是回答:“不是,只是个新来的,楼里丫鬟多,平日也用不着她们伺候,廖妈妈更是,房间除了几个叫去说话的姑娘,丫鬟也不让进。估摸着只是看小翠正巧路过,才叫过来。”

      “丫鬟多……”夏处安沉吟片刻,又道,“你这儿可有大些的衣裳,最好样式和她身上的差不多。”

      小翠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夏处安也不可能让她醒,鬼使神差地便想了这么个法子出来,打算自己穿上差不多的衣服过去蒙混过关。反正红袖也说了,楼里人多,老鸨不认人,应是能够蒙混过去。

      红袖惊讶,又很快应道:“应该有!大人稍等。”

      她快速去翻找衣柜,想起之前有一回,去置办衣物的下人粗心,把好些姑娘的衣裳都做大了。本来稍微收收腰也能接着穿,可那衣裳的样式自己实在不喜欢,就像后头干杂活的丫鬟穿的,便压在箱底不再拿出来了。

      夏处安瘦,这件做大了的女人衣裳还算合身,只是多少还是不自在。他轻轻咳了咳,转头跟还在帮他系腰带的红袖说道:“她的发髻也帮我做一个,唔,还有,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要用。”

      他伸手指向红袖桌上他之前看到的那堆胭脂水粉。红袖了然,掩嘴一笑:“大人放心。”

      夏处安把额边碎发放下来几缕,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红袖在一旁连连保证不会有什么差错。他便跟着一起出了屋子。

      他路上还在担心自己的身形会引起老鸨怀疑,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方才的担心全是多余。因为老鸨的房里很暗,只有微弱的烛光闪烁,根本不可能会看清楚什么。

      红烛在桌上摆了一根,床边也摆了一根。他跟着红袖进门的时候,廖老板正半躺在床上,能勉强看得见一个身形。

      “你来了啊。”

      廖老板听到木门吱呀的声音,偏过脑袋来看,夏处安就后退两步,借着帐帘挡住自己。

      红袖行了个礼,慢步走上前去,在床边蹲下,小声道:“妈妈找我何事?”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夏处安抬头轻瞥床上的人,可自己视力有限,看不太清,也只能放弃。

      红袖一直在偷偷回头看他,似乎想问问现在自己应当如何。

      床上的人先开了口:“你怎么还不下去?”

      夏处安连忙学着之前红袖行礼的动作半蹲,小步退出去。

      他关上门,左右张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才刚走过一个转角,就有人从后面扯住他大力向后拽入怀里。

      “大人?”

      手臂霸道地横在胸前,强烈的包裹感让夏处安呼吸都滞了一瞬,独属于梁沣的气息蒸得他开始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连忙挣扎,试图从怀抱中挣脱出去。

      “果真是大人,我在远处观望半天才敢过来招呼。大人怎么这副打扮?”

      夏处安回身,下意识就抬起手臂去遮住自己的脸,马上又被男人拽下。面前梁沣格外欠揍地靠近过来,呼吸打在脸上,叫夏处安满脑子都是两人躲在床上时的场景。

      他强装镇定道:“叫你带的丫鬟呢,怎么就你一个?”

      梁沣没有理会他问的问题,又眯着眼睛仔细看他,伸手去将他脸侧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红袖姑娘的手法真不错,把我们家大人这张俊脸衬得更好看了。”

      夏处安拍开他的手,不自然别过头,“现在还有正事要做,不相关的事情等回去再说。”

      梁沣撇撇嘴,带着人转到窗边,又从窗户出去,踩着窗檐翻到屋顶。

      “他们闹到县衙去了,闹得还挺大,快活林的人告段家闹事,段家又说快活林的人杀了他儿子,希望大人给个说法,”梁沣蹲下身,将屋顶瓦片轻轻掀开一片往里看去,又道,“那么多人,大人也知道我胆子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就直接又回来了……”

      夏处安冷笑一声:“胆小?梁少爷真是说笑。”

      梁沣摇摇头笑,却突然一愣,没再贫嘴。他眉头皱起看着下面,赶紧招呼夏处安也凑过去。

      两人这么一向下看,正巧屋里红袖不知怎么瘫倒在地上,一旁地上有半杯泼了的茶。廖老板站在边上一动也不动,看不清脸。

      他们连呼吸也顿住了,看着底下的人走到另一处屉子里拿出个小圆盒来,轻轻呢喃一句:“快用完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想这么快的……”

      夏处安微微一怔,又听见下面不停重复着:“没有办法啊,来不及了……”

      随后只见廖老板打开小圆盒的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膏状物体。梁沣在一旁小声道:“盖子里的,是人油。”

      夏处安看不清,但仅凭廖老板那恨不得把整个盒子挖空的手法,就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廖老板用那油抹了半张脸,又赶紧跑到铜镜边照了照,不知看到什么,抱着脑袋,小声抽泣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走到红袖旁边,停住脚步。

      夏处安等半天没等到她下一步动作,觉得这衣服腰部的位置勒得实在有些紧,便单手撑在梁沣肩上,打算换个姿势。

      下一秒廖老板猛然向上仰起头,脖子诡异地折着,两眼瞪大,直勾勾盯着两人看。

      “二位客官看也看够了,该下来了吧。”

      夏处安吓了一跳,梁沣站起来,索性抬脚将这屋顶瓦片都掀了。

      他抱着夏处安跳下去,正好是离廖老板还比较远的位置。夏处安一落地就正色道:“廖老板,许久不见。”

      廖老板歪了歪脑袋,是像没了骨头一样诡异的姿态,她脸上轻纱掉落,半张脸是同之前一样的美艳,剩下半张脸尽显老态。

      皱纹深得像是一条条刀疤,若是将她好的那半边脸遮挡起来,叫人怎么敢信这是快活林风华绝代的老鸨。

      “是县令大人,县令大人驾到为何这副打扮。况且,我们才见过不是么……”廖老板嘴角咧开,眼角下垂着,像是在哭,却又是在笑。苍老的半边脸表情怪异,甚至给人一种嘴角即将咧到耳根的错觉,“贵客上门,奴家没能亲自迎接,还望大人恕罪。”

      她微微屈膝行礼,夏处安没看到她身上有半点尊敬。等人又站起来了,他道:“廖老板不妨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廖老板文不对题:“大人,您看奴家美吗?”

      夏处安看着她那半边怪异的脸,换个话题:“所以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包括之前已为自己赎身,随后消失无踪的其他花魁?”

      “大人还没回复奴家问题,”廖老板执着地盯着她,“我美吗?”

      夏处安漠然道:“一张皮而已,何必执着它的相貌。”

      “一张皮而已……而已……哈哈哈!”

      廖老板笑着哭起来,“可所有人都告诉我这很重要,没有它,我就活不下去……”

      她摸着自己那张脸,就好像那张脸是她的故友。

      其实廖老板本名并不姓廖,甚至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无奈家道中落,被母亲娘家远亲廖家收养了去。她从小生得水灵,屋子里便会时常进些年长的仆人,哄她做些事情,她不愿做,那些人就告诉她,下顿饭不会有她的份。
      家主常年不在家,夫人听说这些事也完全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放任那些下人去做。

      为了让她乖顺一些,那些人还会偷偷拿些好东西给她。
      一开始是一些点心,到后来变成胭脂水粉,她越来越麻木,逐渐习惯这些交换方式,甚至可以风轻云淡地提要求决定自己想要哪些东西。最后廖家不知为何半夜走水,里面烧得一干二净,包括那些人。

      她侥幸逃脱,就进了青楼,成为头牌,再到现在,变成老鸨的身份。

      她这一生所有苦难皆因这张脸,现在的安生日子却也是靠着这张脸,她对它又爱又恨,甚至到后来对它有着病态的执着。

      总之等到发现自己脸上一些遮盖不住的暗斑时,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死。

      “所以廖家那把火是你烧的?”梁沣问。

      廖老板说到伤心处,脸上还挂着泪,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后哭起来:“这位公子怎么冤枉好人,奴家只是个再可怜不过,侥幸从火场逃生的弱女子罢了。”

      夏处安两人心知肚明,不过她既已这样说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别的,直说道:“所以你不知从何处学了邪术,大约是用美丽女子的生命付出的代价,不惜杀害这么多的人,只为维持美貌?”

      廖老板撩一撩头发:“让她们停在这最好的年纪,也不是一件坏事,若是都像我一样,多痛苦。”

      “可她们跟你不一样。”

      “一样,怎么不一样……”她笑着看他,眼里却冷冷的,“都是烂人,我们没有未来,进了这楼,一辈子都是要痛苦的。”

      夏处安叹口气,放轻声音说道:“收手吧,这么多条人命了……”

      廖老板低垂着眼,打断他的话:“是啊,都这么多条人命了,也不差这一条。”

      “本官是说,及时收手,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余地……”廖老板笑得疯狂,“能有什么余地,杀了这么多人,放过这一个,大人是准备等我死后少断条手还是少断条腿呢?全尸都不能保证吧。”

      梁沣突然嗤道,“真是无药可救。”

      话音刚落,夏处安就感觉他的身子像头猎豹般冲了出去。梁沣早在方才就已偷偷用指尖血画好了符,这便找了机会冲出去,一把拽住廖老板的手,符纸便贴上了她的脸。

      “啊——!啊—— 我的脸!你做了什么?”

      夏处安痛苦地捂住耳朵,仿佛一刹那有千万根针扎进他的耳里。廖老板这声惨叫维持的时间长,等到声音彻底停下,夏处安已经瘫软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像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梁沣的状态不比他好,甚至因为距离更近,此时狼狈地紧咬着唇,脸色白得可怕,让夏处安想起冬日清晨院子里铺满的晶莹又苍白的雪。

      才没过一会儿时间,梁沣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着廖老板脸部之外的地方毫发无伤,甚至全身都要开始融化成油脂状的液体,惊诧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啊……我……我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廖老板停住笑,被抓住的手臂突然像泥鳅一样,滑得从梁沣手里逃脱出去。

      她整个人都泛着油光,衣服早已被油浸泡透彻。身体像装不下油的容器,正不断滴滴答答外溢着液体,弄得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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