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难为》翻斗园长

23、第二十三章 叫花鸡 梁沣笑道：

　　原本一只鸡只用来蒸，连其他什么多余的调料都没有放，这已经足够旁人惊讶。可这下梁沣甚至选择了用碗将鸡被蒸出来的油都收集起来，夏处安马上知道这必然不可能是他发疯，正色道：“你发现了什么？”

　　梁沣把碗搁到石桌上，随后去井边打了桶水，一边洗起自己的手一边道：“还是那本书，之前和大人提过。我当时翻阅的时候，里面也曾记载过这类的事。”

　　“又是书？”夏处安狐疑地看着他。

　　梁沣把手洗干净后，甩都没来得及甩，抬起举在脑袋两侧，无辜道：“我发誓，真的只是话本，我看着玩儿。至于那里面记载的东西是真是假，还不清楚。”

　　夏处安道：“可这实在太巧……”

　　“先不说这个。大人，那故事里，目前还找不到什么和这件案子有关联的部分，除了一样东西——一个巨大的蒸笼。”梁沣随意甩甩手，站在原地，“而且很凑巧的，话本中，蒸笼里的尸体是个女人，同样也是个美丽的女人，我在树上待着时，便自然联想到了。”

　　夏处安问：“为何要用蒸？又为什么是美丽的女人？这之间难道有关系吗？”

　　“或许是有关系的吧。用蒸的法子，除了蒸熟后能够吃到肉，还有这一碗油，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

　　夏处安看着他：“所以你蒸这只鸡就是为了研究这个？”

　　“是。”梁沣伸手从鸡上撕了一块肉下来，左看右看，还拿到鼻尖轻嗅两下，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嘴里。

　　可还没嚼两口，他就呸呸呸地把肉吐了出来，嫌恶道：“真难吃。”

　　“你什么东西都不加，自然不会好吃。”夏处安说完，看着盘子里被他撕得稀碎的鸡，问道，“是不知道怎么做吧？”

　　梁沣停下还在盘子里挑挑拣拣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僵硬道：“不是啊，我只是蒸起来看看跟案子有什么关联罢了，又不是做来吃的。”

　　夏处安了然点头，心说他应该还算是懂点东西，看样子也不是那种成天无所事事的纨绔。可还没等一会儿，就听到梁沣有些犹豫的声音，似乎是考虑了许久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不过，这鸡为什么会……这么腥啊，蒸熟了不就能吃了？”

　　“说到底你还真是不会做。”夏处安忍不住笑，轻轻的笑声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梁沣看着他的脸，有些呆，反应过来，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话本里记载的故事看了太久，记不清了。总之不是我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其中大致情况，我也不知道和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关联。”

　　夏处安随意摆手道：“无妨，不过就是一本书罢了。若是事事都和书有关，那写了这本书的人岂不是大有神通，本官还真想见识见识神仙呢。”

　　梁沣干笑着，把装着鸡的盘子往旁边拨了拨，嘴巴还瘪着似乎是实在忍受不了那种味道。总是弯弯的一张笑眼此时被低落的情绪填满，看着倒是有些可怜。

　　夏处安叹口气，走到院门冲他招手，道：“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上辈子饿死鬼投胎么？跟本官过来。”

　　梁沣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大人冤枉，我以前可不这样。毕竟还是名声在外的美男子，自然会注意一下身量体型。只是现在又没有小姑娘看我，一个个地躲我都来不及呢，那还藏着掖着做什么，自然是自己痛快才舒坦。”

　　“你背上的东西何时跟上你的？”

　　话题突然转到他的背，梁沣一愣，道：“大人怎么问起这个了？”

　　夏处安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他：“你这年纪，应当挺直腰板好好地过日子，而不是被这么一块东西就压弯了腰背，像什么样子。”

　　“大人真是像我爹一样……”梁沣笑起来，有了看见夏处安不满的眼神，赶紧改口，“大人说的都有理！”

　　他格外配合地挺直了腰身。只是硕大肉瘤还钉在背上，看着还是怪异。

　　“你若是想治，随时可以去找大夫看，银两的事也不必担心，都算在本官头上。”

　　梁沣笑眯眯：“大人对我真好。”

　　夏处安想说他把人留在府里的原因，又看着梁沣一脸真心的感激，最终还是只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一路上都没遇着什么人。梁沣这才发现，县衙的一个偏僻院子里居然有一片小小的菜地，以及几只被关在角落栅栏里不停小声啼叫的鸡。

　　“大人你还有这种闲情雅致？”梁沣惊讶，绕过小菜地走过去，隔着栅栏看着里面的鸡。

　　夏处安道：“这不是本官的。”

　　梁沣回头，不敢相信县太爷竟会带他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小声惊讶确认：“这是别人的？”

　　他看见县令格外认真地点头，手还有些紧张地背在身后。

　　夏处安道：“上回本官午时睡不下，想着出来走走，于是便发现了这里。估计是哪个下人偷偷养的。”

　　梁沣心里好笑，却装糊涂道：“那怎么……大人带我过来……”

　　夏处安抬抬下巴，示意他随意：“你抓吧，算是本官买下。”

　　他从腰间掏出荷包，拿了点碎银子。等梁沣手忙脚乱提着只鸡走出来，就进去将碎银塞在了鸡窝旁边。

　　“这样就行了。”夏处安道。

　　他和梁沣再次回到厨房，梁沣径直走到蒸笼一边，就要把鸡塞进去点火。夏处安叫住他：“欸，别用那个了。”

　　梁沣想问为什么，看到夏处安不自然的表情后，想起来那具被蒸笼蒸熟的尸体，一时间也确实觉得这种做法确实不太美妙，便等着夏处安吩咐。

　　夏处安叫他杀完鸡，随后动作利落地给鸡烫完毛，又将鸡体内的东西徒手取出来放到一边。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已脱下，官服的袖子也被高高撩起，露出线条流畅的白洁小臂。

　　梁沣看他双手全是血，连忙又去井里提了桶水回来给他洗手。夏处安处理干净鸡，又用菜刀快速切了些佐料出来，混着香料塞进了鸡肚子里。

　　“大人要做什么？”梁沣看着夏处安动作娴熟地又切了点东西，或是混着酒涂抹在鸡身，又或是被同样塞进鸡肚，最后还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卷细绳，捆在鸡身上。

　　夏处安回答：“叫花鸡。”

　　梁沣笑道：“大人做叫花鸡，可是专门做给我这叫花子吃的？”

　　“ 麻烦梁大少爷去莲池里给我摘两片莲叶下来。”夏处安没有回他的问题，倒是突然让他去干别的活。手头动作没停，又倒了一堆东西抹在鸡身上，手指按揉的动作缓慢又有力。

　　因为是读书人，没干过什么苦力，也没练过功夫，那双手分外好看。

　　梁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握刀以及幼年习武，上面早已有了层厚厚的茧。整体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丑。
　　他又抬头去看夏处安的，看着那葱白手指从鸡皮肤上轻缓滑过，还用力按得皮肉微微凹陷下去。梁沣吞了口唾沫，不知是在馋那盆里的鸡，亦或是什么别的。

　　“快去啊。”夏处安见他愣在那里不动，催促道。

　　梁沣后知后觉地啊了两声，连忙踉跄着跑了出去。

　　他浑浑噩噩地出了院子，浑浑噩噩地摘来了荷叶，又浑浑噩噩回了厨房。夏处安在里面等他良久，看见他进来，走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指尖轻触，梁沣触电般收回了手。

　　夏处安忙着做事，没空注意他，只是把荷叶泡进了才烧开的水里，回头道：“劳驾梁少爷再去院里挖些土来。”

　　梁沣格外听话，动作利索帮着夏处安和完了泥，等荷叶包上整只鸡，又用黄泥全都覆盖上后，夏处安去生火，然后把鸡放进了火堆里。

　　“大人怎么会做这些？”梁沣不解道。

　　毕竟不论是从夏处安的身世，又或者只是从表面上看，夏处安只是一个家境优越的瘦弱读书人。

　　再加上自小没有吃过苦，家里赚的钱也大，夏处安能懂这些东西，实在有些让人吃惊。

　　夏处安正往里面添柴，闻言道：“小时候家里又没人，读书乏了就去找点乐子。厨娘会的东西多，每天看着，一来二去的，自然会做几道小菜。”

　　“家里没人？”

　　“爹娘毕竟从商，在府上的日子不多。”

　　梁沣哦了一声，也道：“梁某正好和大人相反，爹娘一直管着我。说什么因为是长子，就要有长子的样子，不能让弟妹们学坏了去。”

　　夏处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梁沣叹口气道：“可弟妹们也没比我小多少，凭什么我就要懂事？我那时不服气，就老是顶撞爹，术法什么的也不好好学。一直顶撞到长大，直到最后再也见不到他。”

　　他说完又哀叹一声，同时却又还有一道轻飘飘的女声混在其中，“唉……”

　　夏处安愣了一下，面上不显，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些闲话。

　　时辰过了许久，他将火堆灭了，泥土块搬出来敲碎，露出一层荷叶。又把荷叶撕开，扑鼻是一阵肉香，还带着淡淡的清爽荷香。

　　梁沣捧着一条鸡腿，啃了一口，赞叹道：“大人这手艺，可真是……”

　　夏处安吃得斯文，总是慢悠悠一点一点撕下来塞进嘴里。

　　等吃得差不多了，梁沣那边手上脸上全沾了油，他只是脏了几根指头，泡进水里搓两下便跟无事人一样。留下一句“本官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来收拾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哥你怎么了？”

　　房间里再没有别人，梁沣安安静静蹲在地上扒拉着叫花鸡，却凭空多了道女声。梁沣嘴里一块鸡肉被嚼的稀烂依旧没有咽下去，两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话才啊一声：“什么怎么了？”

　　女声回道：“就觉得哥今天挺不对劲的。”

　　梁沣心里不知为何莫名的虚，扯下最后夏处安剩给他的那条鸡腿，在半空中摇了摇：“玥儿想不想吃？”

　　女声乖巧应了一句，随后就见他背上的肉瘤开始挪动位置，从梁沣的腰侧慢慢爬到前胸。

　　梁沣背对着门，将衣服敞开，从外面看去完全不知他在做些什么。只是偶尔地跟女声交谈两句，混着笑意和调侃，场面倒还算诡异的温馨。

　　当然，若是抛却女声小声抱怨说他能不能好好洗个澡，以及梁沣跳脚委屈喊了一句“你嫌弃你哥？”的话，确实是十分温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