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难为》翻斗园长

19、第十九章 下人方喜 带你去个好

　　孙亭回答，说自己那夜先是躲了起来，因为实在害怕孙三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还牵连上无辜的自己，但又实在担心他们伤害别人，于是就跟着孙三他们。

　　这么一跟，果然发现了不对。孙三他们先是去了豆腐店，因为人多，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来吼一嗓子把他们吓跑，这时那宋宝林就出来护着老板娘了。

　　孙亭松口气，以为这夜里孙三应该能安稳点，毕竟小弟全都散开，也没了起哄的人，他就打算回去。可还没走开多远的距离，就听见身后自家表哥惨烈的痛呼声。那声音像是半只脚正被地底下爬上来的鬼魂用利爪抓着，要一同下地狱一般。

　　他急忙跑过去，就看见孙三被一个姑娘压在地上，腿甚至还在细微地动着，手扯着那姑娘的衣裳就像是在强迫。

　　“表哥！表哥快停下！”

　　孙亭大吼一声，趴在孙三身上的女人动作顿住，在黑暗里回头看他。

　　孙亭小心道：“表哥……表哥你别再做错事了……会遭天谴的！”

　　孙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女人姿态诡异地站起来，像是站得不太稳，又走出来几步，孙亭这才借着月光看清她的模样。

　　这哪里还能算得上是活人，脸上不知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皮开肉绽甚至露出了鲜红的牙床。两眼全白没有瞳仁，身上也全是被咬的破破烂烂的肉窟窿，就像是话本里那些摘掉头顶魔角的妖怪。

　　孙亭惨叫一声就要逃跑，可地上不知哪里来的石头将他绊了一脚，随即脚踝就被那姑娘抓住。

　　每个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爆发出一段自己都想不到的力量，孙亭也是如此。他疼痛之余奋力挣扎，几乎都要将磨蹭在地面上的衣服磨破。女人被他踢得在原地愣住，他趁机连滚带爬地跑走，连回头都不敢。

　　“那你跑去哪儿了？后来本官派人去你家找你，并没有人。”夏处安问道。

　　孙亭说的累了，吞口唾沫抿唇道：“草民知道个地方可以躲。那里就是时刻为着哪天表哥看草民烦了，若是动手，草民可以在那儿躲两天等表哥消气的地方。草民本想着先过去休息一下再去医馆包扎，没曾想这休息休息就昏睡过去了，再醒来，草民便在这县衙里。”

　　“你腿脚怎样了？”

　　孙亭叹了口气：“多谢大人关心，伤是小伤，草民花段时间休养医治便好。”

　　“那你为何叹气？”

　　孙亭欲言又止，觉得那话说出来颇有些刻意在里头，一张脸憋红了都说不出什么来。

　　夏处安看他这模样，了解了他担心的到底是什么，便开口道，“先回去休息吧，看大夫的钱本官先帮你付了。”

　　孙亭连忙打算拒绝，下一瞬就看见县令像是想起来什么的模样，转头冲门外叫道：“来人。”

　　下人推门进来，夏处安说：“吩咐下去，全县百姓在医馆里治伤的费用都算在本官头上，让他们安心休养，不要担心其他的事。”

　　孙亭目瞪口呆地听着，又看见年轻县令转回来冲他一笑，道：“做的很好。”

　　孙亭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为了积德去给被孙三欺凌过的那些人补偿这件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挠头，憨傻笑道：“应该的，草民应该的。”

　　事情似乎都已经要告一段落，虽然整个淮阳元气大伤，但夏处安在这件事上收尾得还算完美，怪瘟也是县令寻法子解决的，事后甚至还包揽了百姓医治伤口的费用，一时间县衙天天都有人来送礼献给夏处安。

　　“好人真是有好报啊。”夏处安独自在院里看书时，梁沣走进去，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在外面看见源源不断的蔬菜家禽被送进县衙，小厮们抱都抱不过来，特地趁着没人看他管他，溜到了夏处安院子里来找他。

　　夏处安头也没抬，给书翻了一页，回道：“梁少爷怎么突然这么抬举本官。”

　　“哪里突然，梁某天天把大人放在心里敬仰，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夏处安嗤笑一声，梁沣不在意，又问道：“听说大人还赏了那恶棍表弟许多银两？出手真是大气。”

　　夏处安当然大气，他就算不来做这官，家里生意做的好，也完全不用愁吃穿。“做好事是需要褒奖。”他说。

　　梁沣嗯了一声，挠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梁某过来找你也是来感谢你的。”

　　夏处安有些惊讶，放下书看他：“感谢我什么？”

　　梁沣道：“那个孙亭，我在外头做乞丐被孙三那帮人欺凌时，他给我买过几次烧鸡。上回看到他在河边混入那群人一起来追我们，还唏嘘了许久。”

　　夏处安回想起来，就是落水的时候梁沣突然看着岸上愣住那次，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梁少爷还挺有一颗感恩之心。”

　　梁沣道：“那是当然，大人你收留我，我也感恩。”

　　“本官渴了，想喝茶。”

　　梁沣还想吹嘘拍马一会儿，一堆话被憋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最终化成一声叹，回去给他倒茶。

　　夏处安把书盖在脸上，晒着秋日的阳光昏昏欲睡。

　　只是没过一会儿，还没等来梁沣送的茶，倒是先听见了一声不大却又正好能被夏处安听到的训斥。

　　“怎么做事的？你这臭叫花毛手毛脚！”

　　夏处安奇怪，起身过去看，看见梁沣在那儿不住点头，脸上尽是一副痴傻模样，脚边还有茶壶碎片，和一地的水。

　　梁沣似乎很着急，结结巴巴地辩解：“是……是你，是你撞过来……”

　　“你还敢狡辩！我早就想说你，什么都干不了就出去继续要饭去，别给我们大人添乱！”

　　方喜说完，抬头看见夏处安过来，忙默默后退一步离梁沣远些，行了个礼。

　　夏处安道：“摔碎个壶而已，收拾掉再拿一壶来不就行了。”

　　“是，大人。”方喜转头，冲着梁沣小声道，“听见没，大人都开口了，还不快去。”

　　梁沣踉踉跄跄地拿了扫帚过来，清扫完碎瓷片和茶叶，又忙不迭去换了壶新茶。

　　等他满脸是汗走回院里时，方喜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县令大人正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什么，似乎因为看不清，眼睛睁得大没什么聚焦。俊秀的脸被红叶映照得像成了一幅画，背景是飞鸟和群山。

　　梁沣拎着水壶脚步逐渐停下，愣在那里。夏处安回头，群山与飞鸟消失，有的只是站在院子里心里装着百姓的父母官。梁沣垂眸回神，倒了杯水递给他：“大人，茶来了。”

　　夏处安回到位子坐下，接过他手里的茶，问他：“你还挺会忍气吞声。”

　　梁沣道：“寄人篱下嘛。”

　　“你好像已经习惯。”

　　“小把戏而已，我又不是什么会斤斤计较的人。”梁沣说着就在另一条凳子上坐下，手撑着脑袋看他，笑，“不过这也确实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大人要替小民做主么？”

　　夏处安皱眉：“你得先给自己做主，做不了了本官才能帮你。”

　　“大人真是有些无情。”

　　夏处安头也不抬，“换个人也是一样，若是次次都帮，本官哪次帮不着了，你又该怎办？”

　　梁沣道：“大人想得好久远。”

　　“是你太幼稚。”

　　梁沣最初只是想开个玩笑，这回被一本正经的县令堵回来，也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噗哈哈……”

　　夏处安猛地抬头四处张望，没看见院里有第三个人，后视线挪到梁沣身上，见他表情奇怪，疑惑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梁沣一瞬间冷汗都要冒出来。他面上还是淡定，同样疑惑：“什么什么声音？”

　　“女人的笑声……”夏处安站起来，看见梁沣往后退了一步，“你真的没有听到？为什么这么紧张。”

　　梁沣擦了把额上的汗，回道：“天太热了而已，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夏处安自顾自地找了许久，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得放弃回到座位。梁沣松了口气，见县令又拿起书接着看没有想再理他的意思，说了句回见就转身小跑走了。

　　他肚子有些饿，眼看着这天也暗下来，便想着去厨房找点东西吃。才刚走出夏处安的院子，就看见小路前面有人站着看他，明显就是为他而来。

　　梁沣装没看见，摇头晃脑地继续向前。

　　“诶，站住。”

　　方喜见他走过来也不理人，直接无视想要走掉，心里一阵火气。刚想发作，又想到来时的目的，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小叫花，我找你有点事。”

　　梁沣转身，歪头作疑惑状：“什么事？”

　　“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可是去寻吃的？”

　　梁沣怎么可能说实话，这方喜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他刚想说自己只是随便溜达，下一瞬某个地方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争气，偏偏这个时候……梁沣尴尬地摸了摸肚子，不敢说话。

　　方喜哎呀一声：“我就知道你饿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我这趟就是带你去吃点好的，你跟我走。”

　　梁沣问：“什么、什么好的？”

　　方喜道：“带你吃鱼，吃肉，再吃白花花的大馒头！”

　　梁沣抱着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的心思跟着走了，等被带出县衙，走到一处大多只有男人经过的繁华街道时，他恨不得当即用轻功转身跑走。

　　但梁沣还是忍了下来，装模作样地问道：“这里会有、会有好吃的吗？”

　　“有！自然有！”方喜拽着他的手，在门口穿得格外客气的漂亮姑娘牵引下，走进了前面那家淮阳最出名的风月地，一家名为快活林的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