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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等待广播的同时,她偏头去看窗外——第四组靠窗,窗外是学校的后花园——我想,是因为无聊,或是因为她头一次到这儿来,所以有些好奇。

      她是南盛来的,南盛就在我们镇上,这说明我们是同乡。意识到这点,我更激动了。

      我也无聊,所以我选择偷窥窗边的花。

      ——见过她以后,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微如山风,温温柔柔的,我以为这种感觉源自于她的外貌。她皮肤很白,短发,黑框眼镜衬得她脸小。近看的时候,她的皮肤让人觉得紧实滑腻,应该保养得很好。唇红如樱。如今我才发觉她像茉莉。

      她什么时候不再看窗?

      我和她这样一环扣一环地望,脑海里不禁也浮现出后花园的景象,但飘渺的很。望得久了,我竟忍不住想,她会不会忽然回头,然后就看到了我。

      我这么想,心里有些许期待又急于逃避。

      “偷看”这个词会让我想到小心翼翼的眼神,抑制不住频频朝同一个方向望。心如潮水的时候,那个人就是促使潮涌的根源。

      我别开眼,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三点十五分了。

      思絮跃得快,忽而又闪到别的地方去。两点半就进了考场,到现在过了这么久,广播还没声,真不知道还要待多久。

      这流程走得又长又麻烦,还无聊,我心里默默叹气。

      才一会儿工夫,她还在看窗外。我脑子里正又闪过“什么时候回头”的想法,她竟像能听到我的心里话,恰巧转头,惹得我心头一惊。不过还好没看到我。

      也是,这么多人,她没理由直只看见我。

      方才因她忽然转头激起的虚无惊险慢慢化开。

      她不看窗外了,但我还看她,而且因为心里“她不会注意到我”的想法更加坚定,目光也更大胆了。

      但很快墨菲定律会给我真正的当头一棒。

      我再次倚手托住头,兴致大发,直盯着窗边茉莉。

      茉莉成为教堂里唯一吸引我的景致。

      可毫无征兆的,她堂下一隅,经由窗外的风翻掠影,倒了方向向我推窗而来,惊了赏花人。

      我簌地别开眼。那展窗卷帘,明亮彻底。

      我的目光果然炽烈,竟意料之外又隐隐之中引得花迎面绽开。

      那一眼,究竟是我窥惊了花,还是花绽乱了我?

      我分不清谁的目光更烫,她对过眼来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头脑发烧——就像爆炸,她的目光是那株火苗,沿着我目光铺成的导火线,直窜上大脑,茉莉香瞬时喷涌而出,团团锦簇,氤氲如雾,迷人眼。

      与她对视,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如此贪婪地赏了许久。脸颊被花瓣晕红,热度继而攀上耳尖。

      真是的,这么热的天,学校也不给开空调,安装了个摆件吗?

      可是她不知道,小偷不是白天胆小的老鼠,在夜晚他们是极放肆的。

      她转过头去,窗户掩上,我依然站在窗沿下举手,欲敲不能,忐忑扑朔。

      英语听力试音终于开始播放,没有试题,我就只专心听对话内容,不曾更变的机械声音使我有些怠倦。

      我不记得我听懂了多少,可能不多,因为机器的声音朗读时,黏腻中带着分明语句里的个体单词总爱玩类似顶真的那一套,这个单词的尾巴字母接着下一个单词的首字母连在一起发音,迷迷糊糊。我的神经中枢在其间迷失,无法分辨。

      后来听着听着,我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

      天花板上的风扇一起转动着,扇叶弄出“簌簌”的声音,风在我耳边说悄悄话。许久,我眼里干涸出泪花,眼睛一闭,袖子一抹,我四下环顾一周,考室里趴了一圈的人。茉莉也没了精神,脑袋垂到桌上。不知不觉,那一抹克莱因蓝被淹没,我沉入黑暗之中。

      窸窸窣窣,耳朵里渐渐涌入许多嘈杂的声音,我刚睁眼,条件反射般猛然坐起,紧接着女监考的声音明亮地引导了我漂浮的思绪。

      “全体离场。”

      我眼前莫名的清晰,世界还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蓝,所有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从我眼前走过,我跟着站起,往前走了两步,等排在我前头的人先走,人不多但也怕堵。

      我还有些茫然。

      这就……完啦?

      她被人流推着向前,从我面前经过,却目不斜视,我看到了我们距离很近,中间没有多余的人插入。

      那是擦肩。我的第一反应是,近距离接触了。心里开始暗暗雀跃。

      待我转而寻找杨其姝,她恰巧来到了我身边。我们照旧一前一后,我扯着她的衣角离开了考场。

      人流四散,从一涌而出到散成星星点点,下午的整个流程长达两个多小时,离开那个如坐针毡的位子,我如逃出生天。

      残留的困倦和身上暗涌的燥热从站起身的那一刻都逐渐褪去,大脑需要短暂的恢复时间,好在她与我擦身而过之前,它就已经加载完毕。我想起我进入昏天黑地的睡眠之前,正偷窥窗下的花。

      我不由得心情愉悦,以至于从考室到出考场的路上,我都在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紧紧寻找着那独一的克莱因蓝。

      楼道里依旧吵闹,我靠近杨其姝,笑说:“我上次体考时不是遇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吗?她和我们在同一个考室。”

      这话说起来颇有渊源。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上个月的体育考试,我们只用半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项目的测试。那天下午参加考试的学校只有两个,一个是静一,一个是南盛。她就是南盛来的。

      杨其姝声音上挑:“嘿。”这是一个应答的短音符。她总是这么波澜不惊,平和地表达所有情绪。

      “她坐在哪个位置呀?”

      我们并肩而行。

      “就和你在同一组,第二桌,你看见了吗?”

      “嗯?没有,我没注意。”

      和她说话的同时,我的眼睛也没有忘记执行任务,仍然朝前扫视着。我刚想开口说“没事,你明天注意看看”,话到嘴边却打了个弯,变成“哎哎,你看。”我抬起手隐蔽地指了指前面的某处,“那个穿着看克莱因蓝衣服,戴着眼镜的,短头发,就是她。”

      整个下午我的视野里好像都被茉莉花瓣包围了,疯长了一次又一次,缠绕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我仍觉得再一次的偶遇是上天苦心安排的巧合,而我快要在巧合中迷失自我,成了那个烟雨朦胧中的许仙。她于我是梦幻的虚体,欢迎着我进入克莱因梦境。

      杨其姝顺着我所指的方向寻觅。人太多了,我恨不得手指能像蜘蛛侠那样牵出丝来,当然,不会黏到她身上。

      杨其姝看了小一会儿才道:“看到了看到了!”她停顿了一下,“可是看不见正脸诶。”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我也很遗憾。

      克莱因蓝始终背对着我们走在前头,中间隔着好多人,我们就在人群屏障外默默注视着她。

      她依然没有察觉,我依然窃喜,因为偷来的欢愉很长久,即使中途被逮个正着过,但也仅有一瞬间。

      我既怕被发现,又不愿她不晓。

      我生怕目光太过热烈,但她的不予理睬只会添柴加薪,让它变得更烫。

      我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携着杨其姝,越过许多人,离她越来越近。

      我努力想让杨其姝看见她的真容,殊不知离她越近,就越只能看见背影了。

      我果然是被冲昏了头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楼下的人流似乎因拥挤而放缓了行进的速度,此刻我们就在她身后几米。

      过了会,人流又快速流动起来,我们与她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离楼道口更近了,我有些着急,心里呐喊“为什么不转过头来”,正巧又经过一个楼梯转角,她所处的位置正好与我们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直线对望,我趁机用手肘拐了拐杨其姝,“快看!”

      杨其姝终于在漫长的明天到来之前先看到了我的茉莉,也幸好我们都还身处楼道之内,出了教学楼人群更散乱,她的踪迹也更会被掩盖了去。

      如被汹涌的急流冲破,待缓入了静流,原本的一切早都不知所终。那样就得等明天了。

      可是我迫不及待想让杨其姝见见她,见见茉莉绽放的模样。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我期待听到杨其姝的回答。好像每个人都会有这种心情,得到了某种宝贝,就迫不及待想和最亲近的人分享,并且尝试寻求对方的认同。

      恰巧杨其姝会给予我想要的夸赞。

      “我觉得她长得很英气。”

      我注意到杨其姝用了一个词——英气。果然是杨其姝,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意料之外的感觉盘旋在我心头,如醍醐灌顶,我如是想,这个词很适合她。

      出了教学楼,更多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在我面前,眼花缭乱,我一边一味地跟着杨其姝走,一边又四处张望,心里怅然。

      果然不出所料,等走出教学楼我就找不见她了。

      终于退出了整个考场,我们俩慢慢地走。走到知行楼的主席台前顿时驻足。我看着一群又一群外校生离我们远去,他们没有回到自己的教室,看样子应该是直接散了,而我们却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因为班主任并没有说明接下来的具体行程,是直接放学吃饭,还是再回到教室集中。

      我和杨其姝面面相觑,打算逮个同班同学问问。剩余闲暇时,我四处张望,不曾想意外居然再次降临。人潮解散后,那个潜藏其中的蓝色背影又暴露在我的视野中。我激动地扯了下杨其姝,用手给她指了方向。

      “看那里。”

      杨其姝望了眼,拉着我的手抬脚要走:“走,我去给你要联系方式。”

      我:!!!

      杨其姝真的太!

      她语出惊人,我赶忙推脱:“别!今天才第一天,这样很……很不矜持啊!”

      “而且我们不认识,这样贸然过去搭讪很唐突啊!”

      杨其姝见我一再推脱,便撒手同我说只是开个玩笑。

      “是你自己不要的噢。”

      我点头:“对!反正今天我是不会去的!”

      小插曲过后,我又开始回想下午的场景。考室里监考一声令下,散场的时候我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到四点,下午的时间真的很漫长,我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呆,还多睡了个回笼觉。

      回头望了眼被教学楼遮蔽了半个身子的太阳,已然日暮西山。

      我们终于等来了赵杏。于是我们拦着她问,是回教室,还是直接走。

      关于这个问题,我其实记不太清了。那天下午很热,大批的人群把我搞的晕头转向,最后到底是回了教室,还是去了食堂,这个问题也一同被我丢弃在了头脑的漩涡之中。

      “直接走吧,”赵杏说,“我看他们都走了。”

      “他们”指的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那我们也走吧。”杨其姝提议,我很快赞同,毕竟不想再回到教室自习,我的懒毛病又犯了。

      赵杏同我们一起。我告诉她们殷时初在芒果树下等我,于是我和她们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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