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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心 唯独吴旧, ...

  •   第二天早晨,萧辞是被吴旧的药水灌醒的。

      是的,还是吴旧。
      白底青衫,面若木鸡。

      “唔……!”

      萧辞被那药呛得差点吐出来,吴旧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硬生生吞回去了。

      “咳咳咳!……你们都是这样对待伤员的吗?”回过一口气,萧辞狠狠地瞪着他。

      “失礼了,我们以前没有伤员。”

      “嘎吱………”
      可能木门也被风呛了呛。

      ……

      依旧是拍了拍灰尘,起身向门外走去。

      萧辞感觉自己的青筋跳了跳。

      “吴兄留步。”

      吴旧没有回头,却顿住了脚步。

      萧辞压下青筋,咬牙露出一个春风和气的笑容来。
      “承蒙吴兄照顾,萧某感激不尽。
      昨夜萧某辗转思服,夜不能寐。救命之恩,当竭诚相报。只是不知这施药相救的仙君身在何处,是否愿意面见萧某……”

      “啪嗒。”

      “……”
      吴旧走出了屋子。
      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
      ………
      啧。

      盯着吴旧扬长而去的背影,萧辞突然有种说不出口的挫败感。

      他十五入仕,是芙株最小的朝官,在官场上他对答如流,如鱼得水。一口伶牙俐齿好像能解决所有问题。

      不过,遇上吴旧这样简单粗暴还看心情理人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剪去了羽翼的鸟,怎么扑腾也飞不起来。

      “唉……”

      萧辞颓废地躺在床上,他身体素质只能算个中上,又受了重伤,确实有点来不起了。

      遇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是他始料未及的。

      始料未及。人最怕的莫不过这四个字。偏偏谁也躲不掉。

      萧府灭门是他始料未及,险中偷生是他始料未及,玄彬真人是他始料未及。吴旧,亦是他始料未及。

      风起,流云掩日。残旧不堪的竹帘起起落落,漫不经心地叩着窗棂。

      “啪嗒……”

      “啪嗒…………”

      昨晚将伤口撕裂了,萧辞现在浑身都疼。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从前他不服父亲的训练,怕是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萧平岳。芙株国大名鼎鼎的护国大将军。作为一名虎将,他威风凛凛铁血无双,金戈斩将铁马踏敌。作为一位父亲,他看着自己文文弱弱,一天就知道舞文弄墨的儿子……

      啧……

      ……虎父,焉能有犬子?!

      于是他隔三差五就将八岁的萧辞从学堂抓到教场训练。

      奈何萧将军军务繁忙,没空亲教。萧辞不爱刀枪剑戟打打杀杀,脾气又犟。教官们又怕得罪,不好强求。以至于小少爷到了教场就是浑水摸鱼,懒懒散散,甚至半截跑路,听戏逗鸟。

      所以,萧少爷练了个七八年的武,这副娇弱身子,始终都没怎么变过。

      现在,少爷病恹恹地瘫在床上,百无聊赖。想起父亲威严的脸廓,冷厉的腔调……他想,若是父亲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会不会为他心疼?……或是因贼人而愤怒?……还是为自己感到丢脸?……

      “啪嗒。”

      风停了。

      竹帘静静地靠着窗。那丝丝缕缕穿过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却也刺眼得很。

      罢。

      说他不后悔,那是假的。
      那七八年,他要是好好练过去……不说别的,至少刚刚那样的情况,他还能有力气捡起地上的鞋,拍吴旧他丫的。

      不过言归正传,他自从被救起以后,自始至终就只见着了吴旧一个人。什么道童,什么修士,还有那个什么玄彬真人,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更奇怪的是,这里不仅没有人影,鸟兽的音迹也极少。如果不是还有吴旧一个活物每天来给他送药,他都要以为这里是个生灵俱灭的死地了。

      那么……他又是为何被安排在这里?
      这是个什么地方?

      树枝晃呀晃呀晃……

      “啧……”

      萧辞有些暴躁,翻过身使劲将身子一卷,伤口又扯得生疼。他没有起床气,但还是对今早醒来的方式极为不满。

      关于他想知道的,他明白有一个近在咫尺的突破点——吴旧。

      但这小子就像吃了黏土哽喉咙似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纸窗木榻,萧少爷不嫌弃。鸟不拉屎,萧少爷也不嫌弃。唯独吴旧,萧少爷嫌弃到家了。偏偏他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这类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的巧言,他的善辩,他的四书五经,他的谦和有礼,他说得再多,辞态再好,也如对牛弹琴,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萧辞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嘲的吴旧情商低下还是叹的自己命运多舛。

      罢。

      无论如何,这事,急不得。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已至深秋。林中薄雾缭绕,日光懒懒地攀着窗棂。没有鸟兽的清鸣,没有村调的嘲哳,传入耳朵的,只有树叶不安的喧哗、溪流沉闷的啼哭。

      秋风本是蓐收的衣摆,轻盈而华丽。待他回首之时,它卷起金黄灿烂的麦浪,带起清新甜美的果香,悉心装点着秋日的浪漫。它也游走在嶙峋怪石之间,唱着搜肠刮肚,念着苦恨别离……

      秋意,终究是冰凉的。

      比如,今早的萧辞就是被冷醒的。

      他扯了扯薄被,顺便抬手抹了把脸。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晨光。

      他已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修养了半月。

      不得不说,那神药的疗效确是让人啧啧称奇。喝了一周,他的伤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喝足半月,萧辞觉得自己不说能飞檐走壁上房揭瓦,水里摸鱼地里打滚还是不在话下。

      伸个懒腰,草草地洗漱一番,便溜出门绕着屋转。

      空气清新,带着山林特有的纯澈。萧辞不慌不忙地走着,享受自然的取悦。

      ……今天应该是吴旧最后一次送药了吧……

      这半个月,萧辞终于在油盐不进的吴旧身上抠清了些东西。这些东西有虚有实,亦真亦假,不过萧辞相信他的判断。而且,他相信吴旧。

      今天,就得做个了断。

      掐算这时间,萧辞再度了几步,才懒懒回头,看向不远处。

      白底青衫,拂尘虚挂。秋阳懒懒地为他描上金边,整个人似乎柔和了不少。但他冰冰的气质……似乎是晨光也暖不了的。

      萧辞眯了眯眼,轻轻地勾起唇角。

      早安,吴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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