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Geese

10、第 10 章

　　陆离和余裴正在找空位置，坐在第一排的曾奇野和江逾白连忙跟二人挥手，示意他们坐过去。
　　“裴哥！这儿！给你们俩留了位置。”
　　陆离拽着余裴才刚刚落了座，曾奇野倒豆子似的问道：“你俩咋先来了？我们还找你俩了。”
　　“不讲义气，逃课不带我俩。”江逾白附和道。
　　“就是，裴哥我还帮你发数学作业了呢，你怎么犒劳我。”
　　余裴：“……”额头有无形的青筋冒起，一时有些无语。
　　陆离不禁笑出了声，说道：“奖励你一套数学补偿训练。”
　　曾奇野瞬间止了声，连忙摆手，干笑道：“这……臣下受不起。发作业嘛，应该的。”
　　来的三个班都是尖子生，大部分人一心向学，甚至对学校这种耽误他们学习的行为感到很不满，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书或者题，曾奇野和江逾白也不例外。
　　曾奇野揣了一本历史书，江逾白带的英语词汇本，反观余裴和陆离二人，两手空空，江逾白有些好奇：“你俩啥也没带？”
　　陆离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事发突然，穆英也没讲清楚，陆离也没来得及准备点什么，至于余裴，余裴同样两手空空。完了，这下得听台上一群老头儿客套来客套去，展望未来回首过去。
　　谁知余裴平静地说道：“带了。”说着，从防寒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沓纸，对折了几折，有些厚度，刚好装进口袋的大小。
　　余裴把那沓纸递给陆离，陆离很纳闷儿，一边打开，一边问：“你给我了，你自己干什么？”
　　余裴继而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对折成小方块的卷子，打开一看：文科特高部圆锥曲线补偿训练。
　　好吧，陆离知道自己杞人忧天了，看来余裴这厮非常有觉悟，还带了数学卷子。
　　那这是什么，陆离展开白纸，一共四页，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不需细看，光是映入眼帘的立体图形，陆离一下子就明白了。
　　余裴随身带了一份立体几何思维导图还是神级思维导图。
　　不过，余裴立体几何不是很好吗，带这个干什么，该不会……
　　陆离心下一动，偏头看着余裴，问道：“这是你写的？”
　　余裴专注地看着数学试卷，微微抿了抿唇，答道：“最近在复习这个模块，顺手。”
　　礼堂大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二人脸上，陆离难以分辨余裴此刻的神情，总觉得还是如同第一天初见那般的不耐烦，满脸冰碴子，又觉得，这冰碴子好像化了点。
　　陆离抚了抚浅浅的折痕，道：“那这是送我了吗？”
　　余裴面不改色：“我留着有什么用？”
　　“哦，谢谢。”不得不承认，余裴这厮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欠揍的。
　　好吧，陆离心说自己就不该找虐，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对方都这么有诚意了，那自己也应该在拯救余二五的诗歌鉴赏这条路上迈出一大步，帮助二五同学改正偏科的坏习惯。
　　“你在干什么？”
　　“打草稿。”
　　对啊，谁打草稿还那么注意排版，简直可以当规范卷面了。
　　往事突然尽数浮现在眼前，陆离心说该不会从那时候就开始的吧，该不会那时候所谓的草稿就是这个思维导图吧，我就说，谁打草稿还这么注意排版的。
　　陆离甩了甩头，一头扎进了立体几何的题海之中，简直快要溺死在里面，还好余裴的思维导图很细致，每条定理都有举例，解释，证明，还附带一道道例题，可以看出余裴的用心。
　　程川做完演讲后便被请到了后台，各大领导轮番问候，还有电视台专门来做采访，完全腾不出时间跟陆离和余裴叙旧，陆离和余裴就该回学校了。
　　陆离远远地朝程川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该走了，余裴静静站在一旁，也朝程川点头示意，程川眉目间颇有一股无奈的气息。
　　陆离突然明白了他和余裴提前到场的意义。
　　回去的路上陆离倒是清醒得很，倚在窗边吹凉风，试图吹散他心里的惆怅，在异国他乡和旧友重逢，匆匆一面，他在台上讲些无趣枯燥的套话，自己在台下看些枯燥乏味的知识点，人生道路的分岔路口好像越来越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和程川也就才认识不久，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明明重逢不久，可当到了分别的时候，自己又舍不得。
　　陆离看着窗外，余裴看着某人的后脑勺，若有所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几秒钟，又把头偏开了。
　　穆英并没有随这辆车走，而是坐上了隔壁班那辆车，所以车上此时人声鼎沸，以曾奇野为首，江逾白为从犯，伙同班长沈情，三人正散播着校级机密。
　　“保真，下周周考，考完放月假。”曾奇野拍拍胸脯。
　　立马有人反驳：“不信谣，不传谣，能不能别蛊惑人心了，真要月考，学校早该通知。”
　　江逾白抱肩而立，神神秘秘地说：“不，同学，你太单纯了，你以为学校会让你打有准备的仗吗？”
　　还有人想反驳，正欲开口，班长沈情立马出来辟谣了：“是真的，英语老师告诉我的。这是新校长的新政策，大家做好准备吧，一周时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镇静，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事实证明，只要数学不是老蒋出题，所有问题都是小问题。”
　　曾奇野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男生，接着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的幻想：“巧了，这次还真是老蒋出题吧，准备好吧。”
　　陆离一直在听众人闲聊，一听说到考试和月假，瞬间来了兴趣。
　　“准备什么？”陆离举手发问。
　　曾奇野和陆离击了个掌，答道：“准备好一颗强大的心，不至于中途弃考。”
　　陆离：“？”
　　余裴适时打断了众人浮夸的表演，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老蒋说了，这次的难度不会太高。”
　　“哇哈！”整车人开始欢呼起来。
　　陆离才来没多久，自然是没有经历过月考，也没见识过老蒋出的月考题，不过平时的补偿训练就可见一斑了，要是真搞这么难的题，可能及格都难。
　　余裴把声音压低，用只有他和陆离才能听到的声音接着说：“不过也不会太低。”
　　“噗嗤。”陆离没想到余裴还留了一手，觉得有些好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稳定军心了。
　　余裴把试卷翻了一个面，掏了只笔写写画画，说道：“还没复习完，圆锥曲线和导数不会考大题，也许会以立体几何压轴，你先别慌。”
　　陆离嘟囔了两句：“你怎么知道我慌了，我明明不慌。”说着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慌，一听到立体几何就下意识地慌，但因为想到什么，好像安心了一些。
　　余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接着说：“选择题的话，集合，三角函数，向量，三视图这些基础，你应该没问题的，老蒋出题习惯以题目恐吓，看似很长，实则理清条件，很好做，他还很喜欢把多个知识点串联起来考，很灵活…………”
　　陆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以前怎么没觉得数学有这么痛苦。
　　夜里，陆离失眠了，起因在于他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之后什么也记不得了，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惆怅，又像是思念，没由来的思念。
　　床头的电子时钟闪着幽幽荧光：4:22，之后的几个小时，陆离很努力地想要入睡，都以失败告终，却奇迹般地在六点钟睡得死沉死沉的。
　　再一睁眼的时候，7:05，陆离觉得自己要完。
　　陆离赶紧翻爬起身，套上校服，仓促地洗漱，背上挎包，正准备去教室，突然身形一滞。
　　平时都是余裴负责叫陆离起床，今天却安安静静，没有动静，余裴一个人走了，陆离心中有种被遗弃的落寞，他没打算等我吗，他为什么不等我，我昨天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吗……
　　也来不及细想什么，不过仅仅是几秒钟，陆离便收拾好了情绪，朝教室狂奔而去，再晚就真凉凉了。
　　这个季节的风胡乱拍在脸上，实在有些冻人，陆离只觉得脸生疼，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还很不想因为迟到而应付老师。
　　今天是语文早读，陆离到的时候，余裴正拿着课本和秦田在教室外说些什么，应该是讨论问题，陆离无暇他顾，从后门猫着腰溜了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桌盒里摸出语文书读了起来。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
　　正当这时，余裴大概问完题了，回到座位上。
　　陆离竖起了耳朵，心想余裴应该会跟他说些什么，说什么呢？说说早上为什么不辞而别。
　　不对吧，人家也没有义务天天叫起床。
　　不叫起床就不叫，说点其他的不行吗。
　　说什么，现在在上早读课。
　　陆离内心的两个小人已经开始激烈地斗争了，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分上下。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内心虽然斗争激烈，可嘴上依旧不停，在老老实实背诵着《离骚》。
　　还不说话，看这页快十分钟了，有这么难背吗？
　　陆离赌气似的，把必背篇目轮番背了一遍，一边背还一边观察余裴的动静。
　　旁边的余裴仿佛很沉得住气，后半个早读一直盯着《阿房宫赋》。
　　陆离心说这篇难是难，也没必要盯半小时吧，好歹翻翻页，看来小伙子语文真的亟待拯救。想着想着，陆离心中突然平添了一些无奈，突然想主动打开这个话匣子，想了想，还是算了。
　　下课铃陡然响起，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周围的人瞬间趴了七七八八，陆离也准备趴一会儿。
　　“你今天”余裴低沉的嗓音在陆离耳边响起，陆离心中两个小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复斗争。
　　陆离佯装困意袭上心头，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余裴握笔的右手稍稍收紧，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今天不舒服吗？”
　　陆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怎么会，怎么会。”陆离心里有些纳闷儿，怎么突然问这个，是自己把“不高兴”写在脸上太过明显了吗……
　　“哦，今早上敲你门，好久没动静。”余裴风轻云淡地说道。
　　“啊？”陆离有些讶异。
　　“嗯？”余裴疑问道。
　　“是我睡太沉了，哈哈哈……”陆离有些尴尬。
　　余裴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接着说：“你睡觉手机静音？”
　　陆离心说这倒也不是，估计余裴给自己发消息了，但鉴于自己睡得死沉死沉，也是没听到的，起床后也压根儿没时间看手机。
　　“对啊，我静音，下次注意。”陆离打着哈哈说道。
　　下次一定要提前设个超大声闹钟，把自己提前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