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凝》如空月

5、第五章 心绪如麻 望着他清明

　　感觉到刺眼的阳光，我慢慢睁开了眼睛，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看到一轮旭日正在冉冉东升……
　　今天是我在轩宁学堂上课的第五天，我洗漱好后，用一根普通发簪，一根丝带把头发高高束起，我一直都不会扎头发，连这个简单的发型，我都是练了很久，小时候都是我的哥哥帮我扎的，是的，我有一个亲哥哥。
　　‘哥哥，你真的要走么？’我抓着哥哥的衣服，眼中满满的不舍。
　　‘小凝，你要听话，哥哥以后会回来的。’他看着我，温柔的说，眼中满满宠溺。
　　我不明白，他明明那么爱我，那么不舍，可他还是走了，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我时常独自一人坐在皎洁的月光下，夜风徐来，撩起我错落的头发，而我静静的凝望着天边的月，在这里，他会不会舍不得而回家了。
　　我默默地走出了房间，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中逐渐明亮起来，不禁对着这旭日伸了一个懒腰，今天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我走进学堂，坐在了第一排，我又是第一个到的，要放在以前，我肯定是夫子引以为傲的好学子。
　　‘漂亮姐姐，你来得还是早。’一个体型偏瘦的高个子学子停住了往前走的动作。
　　‘早起的鸟儿捉虫多’我问笑着回复他，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为人忠厚老实，心思单纯，与其相处也很轻松，我自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这么轻松的时段，是上天的馈赠。
　　‘也是，姐姐，你学识渊博，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指点指点我呀，我感觉坐在你身边，上课效率都变高了。’他放下书本，坐到我旁边。
　　‘才疏浅薄，不敢不敢。’我尴尬的回复，原因是我自己也没学过什么，可不要对我有太多的期望啊。
　　‘我们的课堂是很好玩吧，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他说。
　　‘可别，可别，为人要低调。’我连忙说道，曾经我为了自保，总是默默无为，降低存在感，一时这么高调倒是很不习惯。
　　不久，学子大多来齐了，学子大都来齐了，一片嘈然声，直到他的出现。
　　目光接触到最后一个人时，我忍不住浑身一震。一袭青衣，猛然砸入我眼中。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他身上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他搬起一个板凳，坐在了学堂的最后。上课这么久，这是他第一天来听课。
　　猝不及防对上了那人的眼睛，有着一眸春水，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就那样的对视。
　　我连忙别开眼睛，这可不能乱对视的，及量减少不必要的事情。但通过这几天与他的相处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挺特别的人。在这里，他没有把我当奴婢使唤，对外称我是他的朋友，而且时常调侃我，接近我。他也没有想在外面表现的那么冷酷，与夫子，学子相处的甚是有趣，我自以为身份低下，没什么可被图的，不怕越界，可又怕这不过白玉生烟，昙花一现，不敢正视。
　　‘咳咳咳，上课了’夫子满面春光的走进了学堂。
　　······
　　‘你们这些孩子啊，看看阿凝，坐得笔直笔直的，有她一半认真就好了。’课上到一半，夫子欣慰的看着我。
　　低调低调，我可以说这十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么。
　　‘阿凝，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点播点播我们这些人，我们是在投入不了专注的学习状态中。’瘦高学子果真没有辜负他的承诺，关键时刻给了我彰显自我的机会。
　　看着他们一时兴起，不就是心灵鸡汤么，等着，姐姐这就给你们一锅。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这里没有尊卑，没有勾心斗角，有的是那令人忘怀的欢声笑语。这里的枪头鸟大多有外号，而我也被亲切的叫阿凝。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当下不再犹豫，我站起来，孩子不爱学习怎么办，寻思荀子劝学可来治。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一口气背完，这年头没点才艺都不能出门。正想着告诉他们这是我家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所作，可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吞下出去，我在这个世界那有什么家乡，我一直都在离渊岛啊。为了避免怀疑，还是少说话了。
　　我抬眼看夫子时，他眼里浮出一丝讶色，我淡淡一笑，转身落座。一课堂人看着我，一时鸦雀无声，几个学子脸上神色各异，有惊讶、有佩服、有赞赏。
　　‘姑娘，你这蕴含的教育意义可不是一个好字能道的尽，老夫教学这么多年都感觉自愧不如啊，可否告诉老夫你的老师是谁？’夫子看我的眼神别有意味。
　　‘他老人家早已白发如雪，弯躯如弓，手如槁木，岁月的触角爬满额头，时间的河流淌过血管，成为风雪中最后一片，斑驳的红叶。’我宠辱不惊地回复道。
　　‘原来你的家乡还有这等德高望重的人。’这次发声的是皇甫月彦，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在他眼中我是离渊岛培养出来的杀手，怎么会有老师，怎么会懂得那么多。
　　‘公子谬赞了，老师起点播作用，在生活上无论是人，是物，只要是能教会你做人的道理，对于我，多可为老师。不过点播只是一瞬间，这生活的道理大多要靠自己悟的。’我想向他表达的是我没有什么老师，让他对我少点怀疑，要是放在以前这么大的漏洞肯定早就被人判定有鬼了，根本少不了一顿毒打。
　　‘你不过十七六八，又怎会悟的怎么多？’他轻笑起来，竟没有一丝探究，而是单纯的赞赏，我不禁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荡漾出一股春水般的温柔甜蜜。我感到心里仿佛暖暖的。
　　我笑起来，起身走到他面前，脑子里未加细想,说道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
　　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好一个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他宠溺的看得我，轻叹道。
　　一屋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我们两个，特别是那群看热闹的小鬼。
　　我抬头看他，他轻笑起来，我脸上一烧，蓦地回神，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念出了韩愈的师说。
　　‘你这丫头，到底是我小瞧你了。’他宠溺地抚着我的头发，轻叹道。
　　我抬眼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公子过奖了'
　　他嗤笑道‘才女在这里还是别叫我公子了，师者无贵无贱’
　　望着他清明的目光，我心绪如麻我区区一奴婢，现在竟成了他口中的才女，脑中模模糊糊地想，到底是我乱了，还是他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