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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书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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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说的话很有道理,江淮七不做反驳。
但她不得不开始琢磨她在沈书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自量力到把江家置身风险的富家女?还是空有怜悯做事不顾后果的纨绔?
江淮七略些着不可置信的转身,有些好笑的发问。
“沈书,我难道看起来很蠢?以至于你都开始操心我的身家性命了?”
沈书无奈的摇头,他只是想告诉她,并不是什么路边的流浪猫狗都能随手捡了往家带的。
但是,江淮七接下来说的话倒是让他陷入了沉默。
“2010年3月16日M城立扬河碎尸案,小伙子,年少有为啊,十三岁就杀人分尸,38岁的成年男子近60公斤,你怎么给人沉河里的,盛子书?”
久违的听到那个名字时,沈书少见的眼底铺上一层浅薄的戾气,对他来说,与那个名字有关的记忆都如同深坠地狱,纵然现在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但起码有空喘息。
杀人分尸,一个把他赶出盛家的幌子,无需多废心力,就能让当时只有13岁的他背着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他乡。
江淮七从电话里江淮之笑到发抖的声线里得知此事时,她觉得她的脑子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
她知道那些大宅子里的肮脏龌龊,也知道金钱财富权势对于那些人不可抵御的诱惑,所以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江言仲就把她和江淮之带出了那间囚笼。
没有老爷子的庇护,江言仲夫妇也把兄妹二人保护的很好,所以江淮七对于A市那座充满岁月沉淀又积攒了无数束缚苛责的宅子并不感兴趣,甚至大多数时候并不觉得那是她的家。
但这两天沈书的经历给江淮七带来不小的冲击。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孩子小时候都会有一颗名为‘父亲’的巨伞,不动声色的抗下所有来自外界的压力,为他们打造一所无忧无虑的伊缅园。
江淮七想,如果沈书没有这把伞,那她可以在能力之内为他买来一把小洋伞,暂时遮一遮落在他头上的风雪,聊以慰籍。
江淮七从前只是觉得她或许能帮沈书,但是今天种种让她明白,如果她决定插手,那么一定要万无一失。
最终,江淮七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跟江淮之一样,选择了接过那位常年稳坐孤寂的风烛老人肩上重如泰山的担子。
结合实际情况勉强算个一箭双雕吧……
“盛子书,正式自我介绍一下,A市古竹区元禧江家——江淮七,我有走进深渊的资本,你不会连累我,也没有人能连累我,我十分理智的斟酌了我能为你付出的代价,如果我选择回到A市能为你卸下枷锁,那……这或许也算不上一笔亏本的买卖。”
江淮七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沈书连带着呼吸都沉重了些,这份沉重或许来自与江淮七那张才翻开的被深埋的底牌,又或许来自于内心深处那抹无法遏制的悸动。
我很理智的斟酌了能为你付出的代价……
这或许算不上一笔亏本的买卖……
身处明媚阳光下的江淮七,轻而易举的抚开了他设下的层层阻碍,一脚踏进深渊,光明与黑暗撕扯下,从双方交接出探出来的那颗脑袋,成为了沈书往后漫漫风雨里唯一的慰籍。
江淮七也摸不清此时的沈书究竟在想些什么,按理来说听完她这么慷慨激昂的讲述,对面哪怕是块木头,也不该毫无反应。
A市江家的冲击也不至于到把人吓傻的程度吧?
逆光而来的救赎总是那么让人动容,但同时也暗藏着无法压制的风险。
一向稳重的沈书,在听到A市江家时,竟然莫名的生出一抹焦虑。
如果是A市的江家,这跨越山海的差距他……还追的上吗?
这种荒唐的想法盘踞在沈书心头,崔使他不得不选择了一条荆棘丛生又苦楚遍布的路。
在寂静的吓人的楼道里,沈书听见了自己轻到无声的呢喃。
“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什么让你愿意放弃坚守了18年自由,真的只有怜悯吗?真的对我只是怜悯吗……
沈书越过江淮七,他之前打算走的那条路来不及了,如果枷锁被提前被解开。那他努力一点,还有时间。
江淮七盯着沈书的背影,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样的沈书才是真正的盛子书。
这才两天而已,梦镜已经被打破。
江淮七没听清沈书那句呢喃自语,大概沈书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听清。
坐上车,气氛凝固的如同冰块。
沈书沉默的看着窗外急速划过的常青树。
江淮七沉默的看着沈书看窗外的常青树。
江淮七想问他那只手打算怎么办,但纠结再三还是选择闭上嘴。
直到下车,沈书才站在车窗边,突然笑着对她说:“江淮七,再见。”
沈书态度转变的太突然,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向那条小巷。
江淮七知道,那条巷子的尽头藏着一地的烟头。
在阴影就快完全笼罩沈书背影的时候,江淮七突然趴在窗口喊到:“盛子书,明天见!”
距离有些远了,她不知道沈书能不能听见,自然也看不见沈书在黑暗里微微勾起的嘴角。
当晚,江淮七到家时,江言仲江淮之梁枝都坐在沙发里,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梁枝见江淮七只有一个人回来,奇怪的问:“沈同学呢?”
江淮七换上拖鞋,说:“送回家了。”
江言仲有些意外,说:“他家里不是没有长辈吗,他的手……”
沈书只有一个名义上的‘妈妈’,也是盛家那边塞过来的,为的大概就是让沈书本就不快乐的生活雪上加霜。
江淮七也一头栽进沙发,决定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执意要回家,我拦不住啊……”
如果沈书执意回家,那江淮七总不能把人绑回来,这个回答合情合理。
江淮之却突然问:“爷爷问你要回A市吗?”
江淮七顿了顿:“高考前不会,考上A大后,我会回去。”
A大在A市上水区,A市最好的大学,不管之前因为什么原因,说出口的话江淮七一般不会反悔。
“好,盛家已经撤走了S市所有人手,我明天回A市,一年后A市见。”江淮七拍拍江淮七脑袋,跟江爸江妈打完招呼后回了房间。
对于江淮之回A市,江淮七早有预料。
江言仲叹了口气,梁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江言仲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不留余地的拒绝了江家继承人的位置,他更善于经商,江老爷子看的透彻,也不强求,但他今年65了,那座空旷的宅子他就快守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江淮七在教室空无一人时就踏进了教室。
这是她第一回看见四点之前的七高,如同预料中一样空无一人。
昨晚,她向梁枝女士提出了离开七高,以她的成绩,如果想考A大,梁枝估计要找来国内最好的讲师,七高的课程已经没必要再上了,她不想被一群人抹得一身鼻涕眼泪,决定一早就来收拾。
但她本该空荡荡的桌面上,竟然放着一沓纸。
江淮七上前拿起那沓纸,纸上字迹有些张狂,是那篇4000字检讨。
凌晨四点,这篇检讨就放在了她桌上,原因不言而喻。
江淮七突然抑制不住的笑了。
她忽然知道沈书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明天见,而是有缘江湖再见。
果然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在盛家撤走人马的那一刻,他就选择了离开。
也是,S城,一座多么令人伤心的城市啊,单是那条昏暗的绿柳巷就汇聚了太多沈书不愿回首的过去。
江淮七突然有些明了,能那么快安排的离开,是不是也说明了沈书也并不是毫无底牌,原来她也小瞧了他……
江淮七妥帖收好那一沓检讨书,简单收拾出了一小包需要带走的东西,她将桌椅归位,略微站了片刻,那只压在检讨书上的钢笔,她拿起看看最后又放下。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江淮七轻声说了句
“盛子书,祝你往后一帆风顺,少遇挫折和坎坷。”
秋天的风,将这句话吹进了寂静的教室,卷进了角落的窗帘……
大概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终将淹没在某一天不值一提的晚风里。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