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10、10

　　第二天杨彦起了一个大早，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张文浩脸上的水泡，果然如张文浩自己所说，七八个小泡变成了两三个大泡，鼻子整个都肿了，甚至眼睛也有点肿。
　　杨彦见他没醒，也不想打扰他，于是先把行李收拾了一下拿到车上去。
　　结果一出酒店，昨天夜里居然下雪了，地上房子上车上树上全白了。
　　车子像穿了一个大棉袄，胖了一整圈，杨彦扒了半天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冻上的车门打开了，车里就是个冰箱。
　　等他回到房间，张文浩已经醒了，躺在床上问：“你去哪里了？”
　　“我把包拿到车上去了……唉，下雪了唉。”
　　“真的吗？”张文浩反应平淡，并没有太多高兴。
　　杨彦洗了手，走到床边，说：“宝贝，感觉还好吗？”
　　张文浩点点头，说：“眼睛睁不开，眼睛是不是也肿了？”
　　“嗯，有一点。”杨彦说：“我帮你再洗一下上点药，你别动。”
　　张文浩刷牙的时候，杨彦说：“一会儿洗脸我来帮你洗，你那不能用毛巾，我刚去对面药店买了医用纱布。”
　　杨彦帮张文浩洗脸的时候，张文浩问：“是不是好丑？”
　　“不丑。”
　　帮张文浩洗好脸，杨彦掏出手机，说：“早晨我查了一下。”
　　张文浩不知道他查了什么，好奇的凑过来看，结果一看是一些让人不适的皮肤病图片。
　　杨彦正要开口说话。
　　张文浩忽然怒道：“查这些干什么？”
　　杨彦说：“不是啦，我觉得你这水泡和这个很像，感觉应该是黄水疮。”
　　张文浩立刻否认，“不是！”
　　杨彦还想说，但是只要他不瞎，就可以看到张文浩又生气了。
　　他只好闭嘴。
　　张文浩摔摔打打的收拾剩下的东西。
　　杨彦眼睛跟着他来来回回。
　　张文浩没好气的说：“你老看我干嘛？”
　　杨彦只好不看了。
　　张文浩手里抓着几件衣服，颓丧的坐到床上。
　　杨彦说：“要不……我去餐厅把早餐端回来。”
　　张文浩不做声。
　　取早点的时候，杨彦还在想回房间了要怎么哄张文浩。
　　结果等他回来时，张文浩已经将门开了一条缝在等他了，见他端着两个盘子从电梯厅那边拐过来，立刻就出来帮他。
　　杨彦见他主动示好，放下心来，前后左右看看没人，就在他耳朵上嘬了一下。
　　张文浩浅浅的笑了。
　　因为下雪，杨彦怕高速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清理，所以准备晚点出门。
　　杨彦对张文浩说：“别玩游戏了，眼睛不舒服就休息一下。”
　　“那干嘛呢？也没事儿啊。”
　　杨彦想了想，说：“我来给你唱歌吧，好吗？”
　　张文浩闭着眼睛笑了，点了点头。
　　杨彦说：“但期望不要太高啊，我唱歌不太行，也只会唱一些老歌。”
　　“老歌好听，我喜欢听。”张文浩说：“beyond的歌你会唱吗？”
　　杨彦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唱：
　　“愿你此刻可会知
　　是我衷心的说声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就这五句歌词，反复唱了三遍。
　　唱完，杨彦说：“这首歌是黄家驹写给他前女友的，其它的词都不合适我们，但是这几句正是我想说的，所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张文浩勾起嘴角，摸到杨彦的手，说：“你唱的真好听……可是我的眼睛并不动人，还很丑。”
　　杨彦反握住张文浩的手，放在嘴边碰了碰，说：“你那漂亮的眼睛要伤心了，只是偶尔生个病，主人就一直说他丑。”
　　张文浩笑着说：“继续唱。”
　　“还要听beyond的歌吗？”
　　“嗯。”
　　等杨彦把beyond几首耳熟能详的都唱了一遍，外面出太阳了。
　　杨彦拉起张文浩的手，说：“走吧，演唱会结束了。”
　　张文浩坐在床上，抬头看他，轻轻捏他的手。
　　他府身吻张文浩。
　　张文浩在他唇边说：“对不起，我总向你发脾气。”
　　杨彦说：“你什么时候发脾气了。”
　　张文浩一把勾住杨彦的脖子。
　　两人笑着滚到床上。

　　刚出泰安的那一段，杨彦开得特别小心，等过了临沂，基本就没有雪了，车速就提了起来。
　　张文浩一路都不肯下车，除非上厕所这种杨彦实在没有办法代劳的事情。
　　吃饭喝水都是杨彦买回来在车上解决。
　　中途停了一个服务区，杨彦又帮张文浩把患处处理了一下，说：“一会儿你睡一觉吧，我觉得没有早晨那么肿了，说不定到上海就全好了。”
　　晚点返回上海。
　　张文浩在车子上拿镜子照了照，说：“好像好点了。”
　　杨彦揉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都说没事了，一会儿回去吃点东西就洗了睡。”
　　张文浩扭头看杨彦，说：“晚上我……”
　　杨彦说：“你睡床，我打个地铺。”
　　张文浩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一起睡床。”杨彦立马改口。
　　张文浩笑出了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彦说：“随便啦，怎么都行。快点下车，回家。”

　　开门进屋，卢珍正在客厅的餐桌上给王位小朋友辅导功课。
　　卢珍高兴的说：“你们回来了，玩得好吗？吃饭了没？”
　　张文浩打了个招呼就迅速进了杨彦的房间。
　　卢珍看看他，回头跟杨彦小声说：“他是不是脸上又长水泡了？”
　　杨彦点点头，然后问：“你知道？”
　　卢珍说：“每年都长的嘛，每次长都是这样，低着头不见人。”
　　杨彦看看房间门，没多说。
　　卢珍又说：“你们吃过晚饭没？”
　　王位坐在一边餐桌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杨彦觉得小朋友大概觉得被打扰了，所以对卢珍说：“我们从山东带了一些菜回来，一会儿热热就能吃，你别操心了，赶紧去帮小朋友讲课吧。”
　　杨彦也懒得做饭了，探脑袋进房间压低了声音问：“宝贝，我就用剩菜下点面条可以吗？”
　　张文浩笑着点点头。
　　两人在房间里吃好面条，杨彦把碗收出去，说：“你赶紧去洗吧，我下去给你买个柚子，柚子清火的，你吃一点，然后再抹一遍药，明天早晨起来肯定就好了。”
　　晚上，杨彦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张文浩说：“不是说一起睡床吗？”
　　杨彦笑着说：“是一起睡床啊，但是我那个被子太小了，两个人不好盖，这床被子是干净的，之前晒过才收起来的。”
　　在路上跑了一天，外面还在讲课，两人就睡下了。杨彦临时用衣服搞了一个枕头，一人一个被子，睡前接了一个吻，很快就一起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十点张文浩要给王位补英语。
　　杨彦到了九点半叫他，说：“眼睛好多了唉，水泡也结壳子了。”
　　张文浩无精打彩，说：“但是我还是不想上课。”
　　杨彦想了想说：“那你睡吧，多休息是好事情，那今天上午我来讲化学好了。”
　　张文浩说：“那你赶紧给小朋友发消息让他带化学书，快点，免得他出门了。”

　　张文浩在这里又住了两天，杨彦就要开始上班了。
　　于是他也要回学校去了，杨彦捧着他的脸，说：“嗯，好的差不多了，更帅了，可以回去了。”
　　张文浩笑。
　　杨彦吻他，说：“哪天下班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游泳。”
　　“好。”
　　“周末你过来，我做饭给你吃。”
　　“好。”
　　“我会给你发消息，每天晚上打电话给你。”
　　“好。”
　　杨彦笑了，又在他唇上嘬了几下，才放开了他，背上他的包，说：“走吧，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吧，免得你不好回来。”
　　“一部公交车就到，有什么不好回来的，大不了打个车。”
　　张文浩又抱住他，两人耳鬓斯磨的好一会儿，才终于出了门。
　　张文浩前一秒还在笑的推门，下一秒就神色紧张又愤怒的迅速关门。
　　但是门还是被人从外面抵住了。
　　杨彦刚换了鞋，一把搂住张文浩，说：“怎么了？”
　　只听张文浩对着门外的人一声怒喝，“滚！”
　　杨彦看到一个男人拼了命的从外面把门一把拉开，门撞在墙上“呯”得一声巨响。
　　男人看起来三十大几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身黑衣，十分讲究。
　　男人瞪着眼睛，怒极反笑，说：“林文浩，总算找到你了。”
　　林文浩？杨彦看看张文浩，又看看外面的男人，两人长得很像，一看就是……父子，不对，更像是兄弟。
　　“我不姓林，我姓张。”张文浩冷漠的说。
　　男人戏谑的说：“哦，对，你改了跟你妈妈姓，我忘了，怎么样？过年去看你妈，她还好吗？”
　　“滚！你不配提她。”张文浩怒火又上来了。
　　男人向杨彦点点头，说：“你好，我是文浩的爸爸，你是不是他男朋友？”
　　杨彦吓了一跳，首先，这爸爸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其次，这父子关系怎么这么差，第三，开口就问他是不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
　　杨彦看了一眼张文浩，但是张文浩并不看他，他刚要开口说话，张文浩暴怒的吼：“滚！你不是我爸爸，他是不是我男朋友，也不关你事。”
　　本来刚刚一翻争执已经有邻居在楼道里探头控脑，这会儿忽然听到一个男声说我男朋友，简直不要太劲爆，楼道里又多了几个脑袋还有窃窃私语。
　　杨彦赶紧说：“您误会了，我只是他的房客，有什么话……”
　　杨彦本来想喊大哥，又改口，“叔叔，要不进来……”
　　张文浩听到杨彦叫叔叔，粗暴的打断他，说：“什么叔叔？进什么进？进哪儿？”
　　“我……”杨彦一脸尴尬。
　　张文浩向他伸出手，冷漠的说：“钥匙。”
　　不等杨彦反应过来，男人说：“好，进不进的，也没所谓，我只问你，那个字你签还是不签？”
　　张文浩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克制自己，他非常不想让杨彦看到他失态的样子，但是，他在这个叫林正业的男人面前就是一个炸药桶，并且对方对他也非常了解，每一句话都像一团火，烧在他的引线上。
　　“我签个屁我签！”张文浩气得满脸通红，向杨彦喊：“钥匙！给我车钥匙！”
　　杨彦赶紧把车钥匙拿出来，张文浩一把夺过去，奔下了楼。
　　“林文浩！”林正业趴在楼梯栏杆上吼。
　　杨彦反应过来，关了大门，追下去。
　　张文浩刚坐进驾驶位就被杨彦一把拉了出来，张文浩推他，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滚！”
　　杨彦低声说：“宝贝宝贝，冷静点，冷静点。”
　　张文浩眼睛通红，盯着杨彦，冷笑着说：“谁是宝贝？你不只是我的房客吗？”
　　杨彦把张文浩推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张文浩又要从另一侧逃走，杨彦把他死死抱在怀里。
　　张文浩挣扎，说：“滚开，你给我放手！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杨彦说：“没关系，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但是，你别激动，你冷静一点，我送你回学校。”
　　张文浩冷冷的说：“不麻烦你，我自己能回去。”
　　杨彦无语，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文浩，我只是觉得你这会儿不适合开车，我没有别的意思。”
　　张文浩不做声也不动了，将头扭到一边。
　　杨彦放开他，想了想，把安全带拉出来给他系上。
　　杨彦下去关好门，看到林正业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他向对方点点头，没有讲话，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能猜个大概，他不想让张文浩再多些误会和气恼。
　　杨彦将车子在林正业面前调了一个头，对方犹豫片刻还是向后让了让，看着他们走了。
　　张文浩一路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
　　杨彦一直从后视镜看他，几次想开口，又都忍住了。
　　到了学校，杨彦给张文浩送上楼，寝室里只有薛远在，薛远跟杨彦还算熟，看了看张文浩的样子，低声问杨彦，“文浩怎么了？”
　　杨彦摇摇头，薛远也就不多问了。
　　张文浩一句话不说，也不脱衣服，只脱了鞋就爬上了床，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杨彦走出寝室，薛远也跟出来。
　　杨彦悄声说：“他心情不好，你帮忙照顾一下，有事你发消息给我。”
　　薛远点头。

　　两小时之后，薛远下楼去吃中饭，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杨彦在楼前的花坛沿上坐。
　　薛远吃惊的说：“彦哥，你没走？”
　　杨彦勉强笑笑，说：“嗯，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张文浩怎么样？”
　　“他一直在睡。”薛远说：“彦哥，一起去吃点东西啊。”
　　杨彦犹豫，薛远笑着说：“走吧，张文浩他没事的，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等他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杨彦问：“真的吗？以前也有过？”
　　薛远说：“是啊，我们大学就是同学，认得蛮久了。”
　　两人一边往食堂走一边聊天。
　　薛远继续说：“我们一起从四川师大来的，其实他不想来的，他对上海有些排斥，但是是保送，也没得选，所以就来了，我开始还奇怪，上海这么好的城市，同济这么好的大学为什么不想来，后来才知道，因为他爸爸在上海，他们父子关系很差……”
　　杨彦点头说：“嗯，今天也是，他爸爸找到我们住的地方去了。”
　　薛远说：“我估计也是……不过，彦哥，你放心吧，只要他爸爸不来烦他，张文浩其实挺活泼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