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祸根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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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祸根初现
【一】
玄朝崇真年间，正是江山社稷海晏河清、黎民布衣安居乐业的和平年岁。大玄之国，入则有法家拂士，出则有敌国外患，虽然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千乘之国，但却人才辈出，国力也没那般羸弱。皇帝勤政，百官忠善，鲜灾少害，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可谓五柳先生所求之桃花源也。
既然百姓大多已经丰衣足食，饥寒受苦者也寥寥无几，江湖中的一些人清闲无事，空有一身本领绝活，他们总不能无所事事吧？
且说自秦朝始皇帝欲求得长生不老之药开始，众多方士便一直在马不停蹄地研制仙丹。而今到了本朝，炼丹寻仙之风也更加盛行起来。虽说难见其成效，但仍有不少方士一心求药，这其中也有不少方士为一些名门望族研制仙丹。但由于本朝科令明文指出，不可与天相违逆，这妄求长生不老，不就是要与天违抗吗？因此，许多士大夫重金寻求知名方士为其炼丹，都只能暗中进行，一旦此事大白于天下，这位父母官就会沦为同行之耻辱，天下之笑柄。
可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再细微的秘密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崇真十六年，不少炼丹之士传闻昌定伯南宫忌也在偷偷炼丹，此事在朝中可引起不小争议，毕竟这昌定伯可享有“大玄四君子”的美名，有此污点，岂不是令众人看他的笑话？
而南宫忌当即出面澄清，说这是无稽之谈。但数月之后，昌定伯府所在的堕阳城内，有许多方士大肆宣扬，说亲眼看见了昌定伯南宫忌误打误撞食用仙丹落定成仙。更有甚者告知左邻右舍说，亲眼看见昌定伯府中忽生万束霞光，紧接着便是一名古稀之年的老者踏着祥云仰天长笑，定睛一看，那人眉间似有彩光洋溢，长须随风凌乱，不正是昌定伯南宫忌。
昌定伯羽化登仙的全程被堕阳城的百姓撞了个正着。街坊邻里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愈发玄乎，不仅传到了文武百官的耳中，竟还传到了践祚不过两载的玄明帝言渡耳中。
昌定伯成仙升天的翌日，满朝文武便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此事。
“昌定伯侥幸当上神仙快活去了，留我们几个在这过苦日子！果真如曹孟德所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唷！”
“但昌定伯好歹也名列我大玄四君子之一，少了他，那其他三位可怎么办？难不成改为大玄三君子否？”
“听您这么一说，其实倒也是个不赖的法子……”
“汝等新秀可不知其中缘由。我大玄素有科令，谁人皆不能与天相违逆。而如今他南宫忌逆天而行落定成仙，可谓是违背天命，罪及株连九族啊。”
“不至于如此吧？南宫忌不过只是碰巧食得长生不老之药飞升成仙罢了，况且他现在已贵为仙人，与吾等凡夫俗子有何关联？”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的，倒也争不出什么是非来。唯有正值气血方刚之年的玄明帝见状，在朝廷之上下达口谕：“凡修真之士，暂且不论其修仙道抑或魔道，皆不得伤朕大玄之子民；若有违逆者，惩之以极刑，并同株连其九族。”
未等其他官员说些什么，谏官张明胜立即出言反驳：“禀陛下，臣在民间有所耳闻，说那些修士个个精通奇门异术，有些修为高深之士甚至能呼风唤雨。单凭这一道圣旨，若想狠狠地压住他们的翅膀，着实有些力不从心啊。”
这的确是一个重大的问题。自古以来，朝堂与江湖尚鲜有交集，更何况是修真界？玄明帝深知，他虽贵为真龙天子，可若是那些修仙修魔的疯子们造反，纵使他坐拥百万精兵，也不定能与之抗衡。
因此，玄明帝在此口谕后补充了一句：“任何修士拜入门派之时，皆需向宗主签属生死契，并由宗主上交给当朝皇帝。如若此修士怀有二心，只需要当朝皇帝的一把火，点燃这签署下的生死契，便可使他灰飞烟灭。”
这可不是一句空话，他身为皇帝，这些权力还是有的。那生死契的材质特殊，为万年灵木连理树的树皮熬浆晾晒而成，在这种材质的纸上写下某人的姓名，那么这张纸便与此人的性命挂钩，而且纸焚人亡。此等好物是由某位世外高人向玄明帝提供的，杀人的效果可见一斑。况且玄明帝眼线众多，若谁被皇帝抓住了把柄，后果可不是好玩的。
果不其然，这道圣旨一出，便在天下的修真之士口中流传，诸多修士可谓是几家喜欢几家愁。其实，修真门派在民间很少被论及，是故一些邪魔歪道拿此当作幌子，暗中残害无辜百姓，还以吸食其血肉为乐，可谓是惨无人寰。可如今这道谕令一出，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皆莫敢犯之。这烧张纸便能要他们小命的死法，令许多心怀不轨之徒闻风丧胆。
这谕令仿佛一粒定心丸，使得不少大臣放下心来。可仍有余者忧惧陛下如此信任宠溺南宫一族，任其肆意妄为，倘若不严惩南宫一族予以教训，又如何能在天下苍生面前彰显皇权之威？
而玄明帝诚不愿严惩南宫一族，毕竟那成仙了的南宫忌好歹也为开创大玄朝之伟业立下过汗马功劳。何况昌定伯之弟南宫芷修尚且在朝中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六载，身居要职，功绩显赫，在朝中势力颇盛，他也不好撤了南宫芷修的官位。于是此事商榷良许，久久未有定数。
所幸，玄明帝之皇后孟氏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女子，她为皇帝谋出一计：既然文武百官执意废除南宫一族，倘若南宫一族上下全部改姓，岂不可一一免罪？
此计着实有些古怪勉强，但又不能不令人折服。玄明帝与左右近臣细细考虑几日，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来，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崇真十七年八月，玄明帝于早朝上向文武百官颁布圣旨：“因昌定伯南宫忌犯我大玄科令与天相违逆，坐株连九族之罪。但朕念及南宫氏自开国之初便效忠于我大玄，且南宫忌为我大玄开国大将，其子南宫芷修担任吏部尚书六载，有清廉善政之美名。故朕赐南宫一族改姓为‘垂英’，并赏南宫忌为先帝锻造的佩剑垂英，以此警示垂英一族，不可违逆我大玄科令，不可违逆天命，望垂英后人谨记。同时，朕惩戒垂英一族，除垂英芷修与其弟垂英濛以外，其余垂英后人不得入朝为官。垂英爱卿，你可有异议？”
南宫芷修——现在应该是垂英芷修，面露恭敬之色，向玄明帝行了稽首之礼，对曰：“陛下圣明，罪臣甘愿受此刑罚。”
群臣官吏一开始尚未理解玄明帝这道圣旨的意图，待退朝之后方才明白，皇上绕圈子绕了半天，还是想饶过他们这一回，所谓的禁止后人入朝为官什么的都是幌子，皇上的真正意图，不过是想保全南宫一族的性命罢了。他们联名请求皇上诛南宫氏九族，可现今南宫氏已改复姓垂英，这样一来，岂不是免此株连九族之罪乎？
诏令初下，犹有三九之臣向玄明帝进谏，言此法委实不妥，然而玄明帝三番五次不予理睬；数月之后，他们见皇帝心意已决，再如何进谏，皇上也无动于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对此事置之不理了。
（选自《玄史·卷四·玄明帝本纪》，史官李惜梧）
【二】
自玄明帝于崇真十三年八月下达圣旨赐南宫一族复姓垂英之后，同年十一月，垂英芷修在堕阳城中接任垂英氏家主之位，并于同年十二月月初开创了玄朝第一大修真门派：别云门。
此事又一次引起轩然大波。
别云门立宗不过两日，玄明帝便从眼线那里得知此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皇后孟氏已诞下五皇子，她不辞辛劳特地来到皇帝寝宫，向皇上进言道：“垂英尚书敢为人先，开创修真门派，此诚造福我大玄之举。臣妾以为应大力嘉勉之，以便更多百姓早日免离苦楚。”
玄明帝则不以为然：“向时朕保全垂英尚书全族性命，免其受株连九族之罪，谁知他竟得寸进尺，创立修真门派，妄想使平民百姓也能修炼成仙，屡屡违逆天意，忤我大玄科令，何曾把朕这大玄之主放在眼里？”
“皇上，臣妾以为，南宫忌能得道升仙纯属侥幸，即便这些平民布衣效仿他去修炼，又有几人能成仙呢？”孟氏仍不甘心，好言相劝，“再者，臣妾以为，皇上若能将这些修真之士加以利用，将来有助于维护我大玄社稷安定。”
玄明帝来了兴趣，笑道：“皇后如此说法，想必已胸有成竹，不妨与朕共谋之？”
孟氏嫣然一笑，对曰：“不瞒陛下，臣妾素问宫人传言，说那修真之士皆武功高强、体格健硕，且能使出各类奇异法术。臣妾听罢思之，倘若皇上多多培养几批修真之士，在国有危难之际让他们为陛下浴血奋战，胜绩岂不滚滚而来？”
听罢，玄明帝颇觉此法精妙，旦日便公之于朝廷：允许修真之士开创修真门派传授百姓修炼之术。
此令初下，便引来民间许多退隐江湖又心系凡俗的“武林高手”拍案叫绝，纷纷重出尘世，开创了大大小小零零散散五花八门的门派。但由于不少门派势单力薄，难以长久地在修真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便又趋之若鹜地与其他有钱有势的门派融合。开创、潦倒、讨好、合并，这些趋炎附势的“武林高手”使整个修真界成了一场闹剧。
越四年，天下仅余七大修真门派：别云门、末冬门、空寥门、灭云门、花阴门、莫门，及专攻炼丹之术的道观俟尘观、归澜观。
崇真十八年九月，灭云门门主、当朝丞相百里无愧与别云门门主、前任吏部尚书现任户部尚书的垂英芷修因政务在朝廷上发生口角，双方互相冷嘲热讽了一番，顾及玄明帝早已面露愠色，便也没有继续吵下去。
早朝之后，阴差阳错的，百里无愧与垂英芷修不知怎么恰好同行一道，故而还是不可避免地会面了。
其实这两人早已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鉴于当朝时局，两门派并未开战过。别云门可谓仙门之主，灭云门可谓魔门之首，倘若两门派真的交锋起来，必定会腥风血雨，流血漂橹，民不聊生。他们即使是修真之士，也还是护国爱民的好官，怎么能因一些口角之争草率开战？
两人一前一后踱步缓缓而行，其中始终相隔四五十寸余。
“丞相大人，老臣最近听闻，您也开创了修真门派？”垂英芷修跟在百里无愧身后，冷不妨这么来了一句。
“回尚书大人，鄙人只不过某日夜观天象，忽察觉星象有异，恐有祸患降临于我大玄，这才开创了灭云门，以抵御祸患到来。”只见百里无愧稳稳站定，转过身来，向垂英芷修作揖行礼，不慌不忙对曰。
垂英芷修倒也不是糊涂之辈，回礼之后复问道：“有祸患将至？老臣斗胆猜测，此祸患与修真界有所关联。莫不是，有妖兽或魔尊重现于世？”
百里无愧听罢只是一哂，眼睛却死死盯住垂英芷修，如鹰隼擒获雏鸟一般犀利。他一字一句地道：“鄙人悟其星象，揣测上天乃言：‘九星耀日，十剑伏世；垂英思远，预控皇权。’我虽不懂这天人之语的前半句是何意，但这后半句，却很是明白。”
“是大人多虑了。我垂英氏世世代代效忠于国，问心无愧，怎会有掌控皇权之意？如若无事，老臣便先行告退了。”垂英芷修的语气虽听起来平淡，却难以压抑眸中的盛怒。语罢，他径步向前，与百里无愧擦肩而过，扔下一声冷笑。
待垂英芷修渐行渐远之后，百里无愧立于原地，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九星耀日，十剑伏世；狼烟四起，天下乱之。”他又低眉，眼中闪烁着只有魔修才会有的血红邪光。
我走修魔这条路，究竟是否正确呢？百里无愧呆立在那，欲言又止。
或许哪条路，都是错的吧。
【三】
玄朝崇真二十一年，魔教灭云门经历了一场动乱。
灭云门门主，当朝丞相百里无愧，私藏祸念，野心昭昭，意图谋反，妄图以举宗之力攻下皇城。玄明帝言渡出兵三十万与之抗衡，双方战局僵持数月，进退两难，却都不愿就此偃旗息鼓。
百里无愧自知此战孤注一掷，非吾死，即彼亡，于是欲将其子百里无祺遣送至西北淮渚国避难，若灭云门不幸战败，百里无祺至少可免一死。只可惜世事难料，别云门，末冬门及空寥门等仙门百家跻身战乱，与玄明帝言渡携手击溃灭云门，并派遣一支精锐部队前往淮渚国追杀百里无祺。而百里无祺在逃难途中遭仙门洛氏洛问城重创，随后修为散尽。至此，闻名于世的御尘魔尊百里无祺死于洛问城之手。
既灭云门动乱一事后，玄明帝严惩百里无愧，但念及其在朝堂之中势力众多，气焰尤盛，难以彻底斩草除根，便削其丞相一职，举族发配至西南泯州城。他昭告天下修士，若谁胆敢有谋反之心，一律格杀勿论。为绝后患，玄明帝在仙门百家之中选出十名最优秀杰出的弟子，授之以“十剑”之称，令其匡扶天下，肃清魔修杂党，是为“十剑伏世”。
（选自《玄史·卷六·伏世》，史官垂英玎玲）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祸根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