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上乐

5、宣旨 从幼儿园到

　　在家里养猪似的吃饱喝足瘫了四天，差不多也到了该回的点儿了。但我每天看着院落里阳光明媚，绿树如荫的，人就越发的懒。

　　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弟弟妹妹打打闹闹，感觉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忍不住想起来原来家里的妹妹婷婷，看着模样乖巧文静，和大学里教书的叔叔气质上都一脉相承。

　　记得当时生妹妹时，我提议也叫“婷”。但是加上姓——肖婷…

　　给一个女孩子起名叫“消停”，我爹当场就黑了脸：一边去，什么玩意儿

　　不过，我娘好心地保留了我的提议，给妹妹取字“婉婷”，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抚慰式认可。

　　看着妹妹追着弟弟打，把他赶的团团转，不禁笑起来。珂然的相貌性格都像我娘，颇有几分将门风范。

　　说起来，我娘才是生活在我家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她出生在蜀地，彼时外祖父是当地的驻军将领。不仅蜀地给她养的白嫩水光的，还养出了一身川妹子的暴脾气。稍微长大一点，随外祖父升迁调任京城，全家也都搬了过来。母亲小时候童真可爱，又泼辣敢言，在各大门户小姐闺阁里都是提起来就笑的话题，外祖母还担心过她将来长大可怎么好。结果越长越温柔文静，最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是不愁嫁了。其实内心里还是特有主意，和她周边从小长在京城的姑娘不太一样。选夫婿的时候就挑了我爹这种特听话的，在家里常年是温柔的大女主地位。

　　我爹呢，祖上是从江南迁来的官宦世家，打小也属于典型的京城浪荡子，后来见到我娘一眼惊为天人...就被收服了。从此江南好男人的特质越来越明显，名副其实“耙耳朵”。让往东不敢说西，让摘月亮不敢给星星。让我不禁感叹，原来“耙耳朵”不分古今。

　　就拿我们兄妹三人的名字来说吧，虽说都是我爹娶的，但其实都是为了曲折地完成我娘的心愿。

　　我娘是典型的重女轻男，也算是封建社会里的一朵奇葩。可能巴蜀遗风？不晓得。反正她在怀我的时候，就一心想要个女孩儿，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清儿”。结果一出生是个男娃，别提有多失望了。我爹呢，虽然心里暗喜肖家总算有后了，但也不太敢表现出来。陪着我娘喊“清儿”喊了两年，终于到了小裙子再也遮不住我是个带把儿的男孩子的事实。我娘终于把冠名权让给了爹爹，取名为“澈”。至于“清”字我爹说会放在字里，绝不浪费我娘想名的心思。

　　后来怀了弟弟惊喜不已，又心心念念地想要个女娃。这次我爹是真心实意地跟着她一起盼望，俩人给孩子起名“兰儿”。嗯......可惜他俩天天对着未出生的弟弟念叨，结果，还是个男娃！我爹只好把名字改为“澜”，听起来比较像个男孩子一点。

　　过了三年，我娘又怀了。这一次，她琢磨着可能是肖家的基因问题，估计是怀不上女孩了。就取名为“珂”，寓意为玉，君子如玉嘛～结果妹妹出来了....== 我当时回来建议取名为“婷”，被我爹否了之后，加了个然字。小珂然从此成了家里唯一一个女娃娃，备受疼爱。

　　娃娃长到十岁，该取字了。我爹和我娘那叫一个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我爹给我取字“清岚”，完成了我娘当年想名的心愿；而我娘给弟弟取字“云舒”，原因是我爹最喜欢看天上云卷云舒的意象。哎，一把狗粮。

　　我又喝了口茶，抬抬眼，看见天上飘来的云。

　　不禁想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妈妈，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和叔叔有没有过上这种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日子呢？

　　正想着呢，忽见余妈妈快步从前院过来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别打了。一会儿摔着了，磕了碰了老爷可又要生气了。”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俩小娃。

　　“爹爹回来啦？”珂然被拉的晃晃悠悠，还不忘问道，“那是不是该吃午饭啦？！”

　　肖澜倒是显得稳重许多，拍了拍自己衣衫上不存在的土，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都快胖成年画了。”

　　“……大哥…”珂然用她那明显听不懂的疑惑眼神儿巴巴地投向我。

　　“咳…”我也不好意思再倚在门边喝茶了，过去拉起妹妹，“你二哥是说，你长得特别吉祥可爱。”

　　进到前厅。

　　今天肖老爹回来，脸黑乎乎的。斜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猛喝水，问他什么都是鼻孔出气——“哼”“哈”“切”式的回答。

　　我和弟弟妹妹都碰了一鼻子灰，索性不吭声了。拉着他俩玩起了拍手游戏。

　　直到我娘出了前厅，眼刀一扫，肖老爹立马好了。身子板坐直了，问话也能好好回答了。果然我娘才是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

　　我娘温温柔柔地问他怎么了，肖老爹一答三叹：原来是被调官职了。今天早朝，皇上下令把我爹从鸿胪寺调至御史台监察。

　　这调令很有点意思。御史台监察，貌似是升官了，但其实只能算是平调。因为鸿胪寺少卿主管外事接待与朝会宴飨，物资丰厚，一天到晚的活动也丰富，很适合我爹这种闲不下来好凑热闹的性格。而且怎么着也管一方天地，是个正职，虽然是从五品。但其实是名位不高，实权很好，也算是个好差事。

　　而御史台监察，是正五品。但御史台自古以来就是出力不讨好的地儿，主要以监察、核查、进谏为主。在整个朝廷也没啥人敢往来，“人缘”极差，也没啥油水。一天天的还得上谏本弹劾人，比起热闹体面的鸿胪寺，我爹认为是明升实降。

　　“等着吧，过一会儿该到家里来宣旨了。”说完又灌了一杯茶，肖老爹黑乎乎的脸更黑了。

　　大盛朝的任命仪式很有趣。一般除了在朝堂任命之外，还会下发调令至礼部、吏部、户部等，好做俸禄调整和人员在册的更改与调配。全部走过一道之后，礼部会呈现一篇好看的宣文，将旨意送入家门。从面上看，无论你是京城官员还是边疆知县，都会有明文旨意送入家中，给足了宣礼受令双方的面子；从里子上看，最主要的作用是六部到大理寺全部过了一遍，所有人员调配清楚明白，加盖数道公章，方便朝廷统计也不会出现误差。无论面上里上，也都算做足了功夫。

　　因此，大盛朝也有个独特的官职——宣礼使。专门负责往任命的官员家里送旨调配书。

　　京城的宣礼使比较随便，因为离得近，基本上就那五六个人负责。谁来都认识。

　　但没想到，今天居然是小喜子公公亲自来了。

　　午饭过后，家里人围着茶桌吃话梅，顺便猜测到底是哪位宣礼使会来家里。娘提醒黑脸爹还是要备点银子，不能显得我们不爱皇恩。

　　一辆精致又宽敞的马车停在门前，前后还跟着四个小侍从。

　　我正准备感叹，现在宣礼使都这么气派了吗？

　　就看见小喜子公公端着他那优柔装腔的架势从马凳上下来了…

　　！！！惊的我话梅都快掉了。

　　“圣旨到～”小喜子拖着我熟悉的长音，一撩衣摆，踏进家门宣旨来了。

　　我一头雾水，跟着大家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宣原鸿胪寺卿肖子善为官清廉、知人善任、清风霁月、政绩卓著……现调升为御史台监察…”

　　等小喜子哇啦哇啦念完，我爹不等我娘甩眼色，赶紧表明态度：臣深感皇恩浩荡，谢主隆恩！

　　“平身吧，肖大人。恭喜啊…”小喜子对我爹还算客气。

　　跟着肖老爹，一家子慢慢起身。我才好意思继续嚼嘴里的话梅。

　　寒暄过后，小喜子准备回程。出门前忽然又Cue到了我。

　　“肖侍卫，貌似你也该回宫了吧？”小喜子撇我一眼。

　　“....我休假其实是明天到期。”我讪笑，谁想走啊？！在家躺着它不香吗？从幼儿园到上大学，从现代到古代，假期永远都是迷人的！

　　眼见宫里人都发话了，我爹干咳一声，“你也该回去了。”

　　“……我还没收拾行李呢。”我不死心。

　　“何劲，无为，去给少爷收拾行李！”我爹吩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何总管和小徒弟无为。

　　得，这师徒俩手脚麻利地如出一辙。两分钟不到，我那点可怜的家当就被打包好了，送到眼前。

　　“……”

　　我只能和弟弟妹妹依依惜别，又拉住娘亲说了好一会儿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临出门前，发现小喜子居然还在！就在马车旁，还没上车！

　　“喜公公，等等我！”我喜出望外，有车坐就不用骑马了！

　　“干嘛？”小喜子跟我说话永远是拿眼白看我。

　　“蹭个车，嘿嘿，一起走嘛。” 我勾肩搭背，被小喜子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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