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千年chap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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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萨拉查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来到了通往塔楼的楼梯上。
轰隆声响过后，他踏上城堡最高层。
萨拉查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他只是木然想着去看一看受伤的学徒，浑浑噩噩地便来到了一条拐七绕八的廊道。
廊道拐角处有一条螺旋状的楼梯，楼梯口坐着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是伊瑞娅。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手臂上缠绕着一条长长的蟒蛇，正吐着蛇信子。她似乎是在听这条蛇说话。
蟒蛇有一身鲜绿色的麟皮，泛着淡淡的银色反光。萨拉查认出来那好像是他的宠物，蛇怪海尔波。
伊瑞娅注意到他来了。“您是来看望学生们的？”她说。她注意到了萨拉查比往常更为阴郁的神色，打定了主意不去问他和另外三人吵到了什么程度。“他们都安然无恙，不过是受了惊吓，现在基本都在寝室里了。”
萨拉查点点头，眉宇松懈了些，他开口说：“那是海尔波。”
伊瑞娅手臂上那条粗长的蟒蛇悠悠探出了头，随后离开她，爬到地面上，朝萨拉查的方向挪去。他俯身让它攀上手臂。
“这就是您之前在禁林里提到过的海尔波？”伊瑞娅倚着墙打量他，“它是一条蛇怪吧。”
萨拉查颔首默认。
“您不过来坐一会儿？”伊瑞娅扬眉，“我时常喜欢这样坐在天文台的楼梯口。当然了，我猜您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样很蠢。”
伊瑞娅用了她以前和萨拉查斗嘴时的语气，看见他像是笑了一下。
萨拉查走上前，不过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倚着一旁的墙面。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彼此都没有提出萨拉查和另三个友人爆发争吵的事。
“我的思想大概真如谬误般与大部分巫师格格不入吧。”萨拉查突然侧首，轻声说。“您持什么样的观点呢？”
伊瑞娅垂着睫毛，状似沉思。“麻瓜确实不可信。”她最终这么说，但也仅此为止。
萨拉查也没有多问，自嘲般笑了笑。
他们一站一坐，在楼梯口上，静默无声，气氛中却无形流淌着一股默契。从窗棂泻入的黄昏暮光笼罩着两人，海尔波缠着萨拉查的臂膀慢慢地挪动。窗外依稀可见家养小精灵们正在用魔力消除渗入雪地里斑驳的血迹。战争后的血腥气味仍然淡淡地弥融在空气里，大概是很久之内祛除不干净了。
伊瑞娅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也换了个话题。她主动提起那件答复的事。
“我知道这很荒谬可笑，”她平和地说，“可我或许可以给您一个答复了。”
萨拉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怔了片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伊瑞娅在说什么。他盯住她的侧脸，眼底情愫不明。
“您说。”萨拉查声音很轻地道。
在融冶的黄昏光线中，伊瑞娅扬唇笑了一下，这回她正视了萨拉查的眼睛——她想，那双精明阴鸷的红瞳，原来也有闪烁雀跃的情愫的时候吗？
“我斗胆提出与您成为伴侣的请求。”
伊瑞娅想，能够让一个夜精灵暂时逃脱那血液中古老诅咒的奴役的人，就是那名夜精灵的伴侣，这话大概不会出错的。
而且，她或许也是喜欢萨拉查的。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大概是无可追溯源头的情起了。
萨拉查蹲下身，仰视伊瑞娅含笑的眼睛。
这是黑巫王头一次心甘情愿地仰视别人，是心里带着欢悦的、不知名的臣服。
“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而这答复的要求原本也是我提出的。”他轻声说，抿起唇角的笑意，面容在黄昏玫瑰色的光雾下显得格外冶丽。“伊瑞娅塔斯，伊瑞娅，自此我们便是伴侣。”
年轻的黑巫王在此时将与友人争吵的烦闷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缱绻与旖旎的心绪。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他忆起了雪地战场上少女纤瘦的身影，屹立不动，搭弓射弦动作优美而流畅，是一朵温雅又嗜血的曼陀罗花。
那场景烙在了他心底。
***
在终于确定了交往关系以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同事的距离。
或许彼此间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然而学生们只能从他们交汇的一个眼神，或是在礼堂上偶尔的相视一笑间察觉一点点苗头。
这样的相处让萨拉查和伊瑞娅都感觉非常舒服，没有伴侣间亲昵的举动，没有耳鬓厮磨的相交，但原来那种两人间默契的吸引力成为了实质，满满当当地蓄在了心头。
他们满足于默然无声的爱恋。
或许这就是是乱世之下的灵魂伴侣。
他们时而在夜晚一起在天文台上并排坐着，在星光与月光下聊很多关于彼此的事迹。也是因此，两人才恍然发觉自己对于对方的过往一无所知。于是总有很多可谈的，可聊的，私语声总是弥融在深浓夜色里。
萨拉查谈起了他的身世。
他儿时是一个普通的纯血统小巫师，母亲是个严肃古朴的美人，会与蛇说话，并把这项技艺遗传给了他。萨拉查对生父的印象很模糊，因他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自此母亲改嫁，嫁给了一个黑巫师。
伊瑞娅注意到萨拉查在谈及继父时，眸底神色阴郁沉沉。
“……我的继父痴迷于黑魔法，本身臭名远扬。他性格古怪冷漠，总是跟我说麻瓜和麻瓜血统如何肮脏龌龊。当然，他是对的，我的生父便是因麻瓜的告密而死。”
伊瑞娅垂下眼睑，握住了萨拉查的手。“他对您如何？”她问。
萨拉查思索了片刻，很平静地说：“他察觉了我自小就对黑魔法有种异禀的天赋，于是近乎苛刻狂热地要求我和他一起学习黑魔法。只要稍有不顺他心意的地方，他便会对我用钻心咒。”
伊瑞娅屏住了呼吸，“真是疯子。”
“当然，我对黑魔法的掌控也因此逐步强大，达到了成年巫师都无法达到的地步，或许我正因此要感激他。”萨拉查继续说，漫不经心地仿佛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他很早就死了，被一个他所研究的邪恶的魔咒反噬。我母亲病重，也很快逝去。正是在那个时间点，我遇到了戈德里克，并与他成为了挚友。在魔法界，我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巫师，一路成了——黑巫师之王，所有黑巫师都这么称呼我。”
“很棒的组合，”伊瑞娅撑着下颚，轻笑了一声，“名声远扬的决斗者和黑巫王。”
萨拉查唇边也隐约露出笑意，不过很快淡去了，或许是想起了他如今与戈德里克逐渐生疏的关系。
“讲讲您的故事吧。”他如是说。
“除了我先前和您讲的，亚弗里克森林中的观星与捕猎，以及那个虚假冷漠的巫师家庭，其他没什么可讲的了。”伊瑞娅温声说。“还有的，便是我族中那许多的算计与利益纠纷。我一向厌恶于此，我也不愿再多说。”
萨拉查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您讨厌束缚。”
“是的。”伊瑞娅说。
他们在习习晚风里沉默了一阵子，伊瑞娅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最近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和您相关，您想听听吗？”
萨拉查看见她的笑容，不知为什么，背后冒凉气。
“是什么？”
“阿尔曼德从一些纯血统孩子那里打听到消息，说您以前有个女儿。”伊瑞娅微笑着说。“不知道您是否能为我解惑？”
萨拉查面色一顿，郑而重之地说：“我有个异父的半血弟弟，他有一个女儿，因为他早逝，而他的女儿又继承了蛇语的能力，因而被我抚养过一段时间。外界所说的我的女儿大概是她。”
“唔。”伊瑞娅应了一声，看不出是否信服了。
萨拉查默默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在您之前，我并没有遇见任何一位令我想与之成为伴侣的女士。”
“您紧张什么？”伊瑞娅失笑，“我并不为此纠结，因为您惯常擅长隐藏情绪，现在却对我毫无保留。我是在考虑另一件事，思索您是否能够接受我的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伊瑞娅伸出左手，手心里躺着一个墨绿色的手镯。萨拉查看见她的手腕上同样带着一个款式相同的银白色镯。
“这是我的外祖在我出生时赠予我的礼物，用巫师们的话来说，它被施了空间伸展咒，可以存放物品。”伊瑞娅轻声说，“现在我将与之配对的饰品赠予您，不过这个墨绿色的也许只能做装饰物。”
萨拉查颔首，将手镯戴到手腕上。墨绿色的玉浸着夜色，暗沉又温润，更衬镯子的主人腕骨白皙纤细。
伊瑞娅盯着他的手腕看了片刻，喉头微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摩挲起来手感应该……会很好。
……
他们在除了周三以外的其他夜晚都有类似此类的约会。有时竟也会抓到一两对夜游的学生小情侣。除此之外，皮皮鬼这个家伙偶尔也会来捣乱，不过伊瑞娅狠狠治了他一次，他便不敢恶作剧到她面前了。
因着这些缘故，两人的恋情很快地被传出去，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这回是坐实了情谣。
在第一次教廷突袭以后，过了一阵子，生活又恢复平稳。学生们逐渐安心下来，都有闲心八卦了。几个教授之中，甚至还传出了戈德里克和罗伊娜的绯色消息。对此伊瑞娅可是和赫尔加讨论过，他们极有可能是真的有点苗头。
赫尔加半开玩笑地叹息，她是五个人中唯一的孤家寡人了，只能跟草药过一辈子。
伊瑞娅满足于当下平和的生活，这是她以往四处游荡时从不曾有过的美好时光。
霍格沃茨给了她家的感觉。
然而，平和永远不可能延续。
***
伊瑞娅收到了来自亚弗里克森林的一封信。
是她的外祖父，族皇墨比斯亲自写下，要求伊瑞娅尽快赶回领地一趟。
伊瑞娅一向十分敬爱她的外祖父，从不拒绝他的要求，因此在和友人们调节好课程时间之后便迅速赶往亚弗里克森林。
她从开满花卉的小径走到领地迎接外来宾客的那座城堡之后，走过由碎青玉铺就的起伏蜿蜒的小道，来到恢弘的王城前。
正值夜晚，弯月泯于苍茫暮色，云絮裹着半角浸湿的墨黑向天际悠悠靠去。月光抖落下来，镂刻的宫殿堡顶尖尖，泛着氤氲缭绕的白雾。
王城的大厅一派清冷阴翳。大厅尽头的高阶上有一鎏刻座椅，族皇墨比斯正端居其上。
他黑发紫瞳，面孔冷峻而蕴含智慧，半阖着眼，手撑额头，似乎正在假寐。
伊瑞娅悄然走近王座，在台阶下单膝跪地。
“外祖父。”
墨比斯抬了抬眼，面色显出几分柔和笑意，“伊瑞娅塔斯，起来吧。”
伊瑞娅站在王座身侧垂头，少有地恭谨而温顺。
墨比斯轻抚着手关节上的扳指，低声喃喃道：“你在人类中当了个教师？最近愈发不愿意回来了。”
伊瑞娅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不卑不亢地说：“您全都知道了。”
墨比斯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他一直知道唯一的皇嗣讨厌族内弯弯绕绕的权利纠纷，除非他召唤否则轻易不回来领地，因此也放任了伊瑞娅在人类中厮混。
到底是在人类的世界四处游荡，他想，伊瑞娅的年纪在本族人看来比少年还年轻，然而成熟期却早早地到了，行事作风也都跟人类无二。现在居然还跑去当了巫师的教师。
罢了，她无心政权，那便放开束缚。
墨比斯在一刻间思绪回转千百遍。他看似散漫地向椅背一靠，对伊瑞娅说：“孩子，吾让你回来，也并不想说其他多余的东西。吾尽快交代：近来族内权势摇晃，杂乱无序。你一向不喜这些，那么吾不央求你掺合，只交给你一个任务。”
伊瑞娅心下微微一动：“您说。”
“东方的人类国度有危险生物雪人出没，”墨比斯微微阖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扳指，“不知道你如今的实力，猎杀几只能够全身而退？”
伊瑞娅抬起了眼，惊讶一闪而过。她说：“我当尽力去尝试，方能知晓答案。”
外祖父的意思，是要她暂时避开族内纷扰，前往远方彼岸……
可东方的国度甚远，她从没有离开过不列颠，这岂不会是一趟极长的旅程？
“尽力尝试，方能知晓答案……”墨比斯重复这一句话，微微笑了。“既然懂了，你离开吧，择日便宜启程。”
伊瑞娅欠身行礼，走出了大厅。徒留王一人坐在王座上沉思，眼如古潭，深不可测。
柯莫瑞斯的野心逐渐大了起来，最近竟是为了这王座，生出了弑杀亲族的念头。
他向来针对伊瑞娅塔斯，不如让伊瑞娅塔斯先远渡外域，好躲避未知的灾祸。
他手中尚且蕴握力量，设局对付柯莫瑞斯没有问题。
只是……
王座，伊瑞娅塔斯是不可能想坐上去的。
就放她独自一人走她的旅程吧。
毕竟，她的命运多坎坷，或许注定不应该拘在这片世外桃源，索然无味地当一个统领者。
……
伊瑞娅从大厅出去以后，恰好碰见了柯莫瑞斯。他站在白色的石阶上，半边脸隐没在夜色里，脚底犹如萦绕茫茫雾气。
“叔祖？”伊瑞娅挂上了温和的微笑，俯身致意，“您这么晚来做什么？”
柯莫瑞斯回神，眼中晦暗不明。“我倒想问，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外祖父临时召我说事，他此刻正在王厅。”伊瑞娅答道。“您不欢迎我回来？”
柯莫瑞斯眯着眼，唇畔泄露一丝笑意。“当然欢迎。只是奉劝，小殿下终日混迹在外，与人类相交，可不要忘却了故土长什么模样才好。”
语落，没有柯莫瑞斯预料中的气氛变冷。
伊瑞娅的笑意反而更盛。
她是站在高处的台阶上的，此刻向下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者。
“我永远不会忘，”伊瑞娅说，“可有的人日日身处这片美丽隐蔽的土地，却从来都忽视着它的美，只管顾心头的盘算与利益。这可才是真真正正的愚者。”
柯莫瑞斯面上笑意僵硬了一瞬。
小丫头说话一向极其直白，连他这个活了四五百岁的人有时都会被呛着。
“大概人们对愚者的定义各有不同。”他圆滑地回话。
伊瑞娅懒得再做回怼。她眼神漠然投向前方，走下台阶，只是在柯莫瑞斯身边堪堪停留片刻。
“叔祖，你要知道——我才是，王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声极轻浅的叹息传入柯莫瑞斯的耳畔。
柯莫瑞斯蓦然握紧了拳头，又很快松开。他转头时，少女纤瘦的身影早已走远。
伊瑞娅心情颇好地想：她本来也没打算继承王权，不过气一气老头还是很舒爽的。
***
滋事重大，伊瑞娅回到霍格沃茨的第二天晚上，率先通知了好友们她即将离开的消息。
伊瑞娅指定了早已毕业但是一直留在霍格沃茨的阿尔曼德·马尔福为暂时的天文课代理教授，在她不在的时间内教授学生——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趟旅程需要花多少时间。
戈德里克几个人都大为惊诧，依依不舍地和伊瑞娅说了许多话。
“东方国度一向神秘，”在一番抒情后，罗伊娜带着些神往地说，“伊瑞娅，你要代我去体验彼岸的古老麻瓜文明！”
“我早就听闻那里有很多植株草药，”赫尔加接着说，“如果可以，你能带回来一些吗？”
戈德里克严肃地插话：“小心受伤，最好尽快回来，雪人身材高大，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们都尽量将好友的这次出走当作一趟短暂的旅程。
伊瑞娅笑着一一应下，只是目光悄然投向一旁没有出声的萨拉查。
……
等另外几个好友都散去后，萨拉查直勾勾地注视着伊瑞娅。
“我假设您的离去不会持续太多时间。”
“……我自己也不清楚。”
伊瑞娅有些心虚，毕竟刚刚定情没多久，很快又要分离，并且很有可能一别就是许多年。
萨拉查沉默不语。
他上前一步，俯首便可吻到伊瑞娅的发顶。
浅淡清冷的如雪月光从直棂倾入墙壁一角，木质醇厚微涩的气息将伊瑞娅铺天盖地地包裹着。
萨拉查微垂眼睫，在眼尾处洒下淡色阴影，阴鸷气息尽敛，平白添一抹温顺。
伊瑞娅抬起脸，他恰好弯下腰，于是唇瓣相触，生涩地交换了一个吻。
一个离别吻。
呼吸纠缠在寂静的月色里，少女蜿蜒云雾似的银发落在男巫的手臂间，散下来几绺。
“……我希望您不会忘记我。”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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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千年chap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