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六章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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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全身被失重感包围着，向下坠落，坠落——
急骤的速度突然减缓，“啪嗒”一声清脆地敲击，他站在了一方地面上。眼前缭绕的重重浓雾泛着乳白色的幽灵似的光泽，逐渐向两侧散去。
他皱眉环顾四周。
这是在记忆里。
刚才赫奇帕奇的女孩用的魔咒古老繁缛，听上去异于英文，似乎在书本上未曾有过涉猎。就是这种没有记载的咒语，能直接把记忆传入人的脑海里，形成真实的场景……
她，她们，到底是谁？
哈利心中本该一阵警铃大作的，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做不到。
身体先一步反应快过大脑，一阵兴奋的颤栗流遍全身。
哈利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浓厚的阴影笼罩着的森林，树枝密杂，虬根盘卧，缠绕交叠。墨绿色的叶片簌簌抖动。
他意识到这里是记忆世界，属于那两个女孩的记忆。
警惕地微拢双眉，哈利环顾四周，脑海里再度想起赫奇帕奇女孩的话语：
「“属于你的，我的，我们五个人之间的故事。”」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细碎嘈杂的声响。哈利转身，几个零散的词汇飘入耳中。
“这里……通往城堡……”
哈利惊讶地辨别出这是许久以前的一种语言——古英语，并且察觉到这与赫奇帕奇的女孩所念的咒语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很快，下面的语句他就听不懂了，紧接着他看到一队人朝这里走了过来。
哈利下意识想要躲避，突然想起来这里是记忆世界，旁人大概看不到他自己。于是他又强迫自己待在原地，注视那队人临近。
他们似乎是一支由搭档组成的队伍，笼统五人，奇怪的是每人身上都穿着一种样式古典的衣袍。外衣束腰，由布匹织成的带有长途跋涉的灰扑扑的斗篷从肩膀垂挂到脚踝。布匹像一种中世纪时期的丝绸制成的，样式古老繁复，却算不得简陋。
人们手里都拿着细长的木棍，哈利想，这是巫师。
五人里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面貌俊逸英气，一头金色卷发明朗耀眼，身袭藏青色的长袍，袍尾曳地。他流露出一种领导者的气概，似乎正在微笑着和同伴商议计划，同时用手里的长剑指着面前的森林。那把剑修长雪亮，迤逦攀升锐利的金色花纹，剑柄镶有红宝石，在洒落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弧长碎光。
至于跟在身后的两人，是两位青年女巫。哈利走上前两步，看到了她们的面孔。
他僵住了，觉得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只见其中一位女巫身材秀颀，神色温和文雅，唇畔流泻柔软笑意。她有一头棕色长卷发，褐眸杏目；
另一位女巫有着与众不同的深蓝色的美丽秀发，眉眼蕴藏智慧与馥丽，似乎年岁尚小，可高挑的身躯散发着沉着冷静的学者气息。
这两个人，分明长着和刚才那两个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学生极其相似的脸！
哈利竭力想冷静下来，他告诫自己，这是那两个人的记忆，自然也会有她们自己的身影出现，可——
这两个女巫明显是青年，岁数比十一岁的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学生大得多，怎么作解释？
哈利咽了咽唾沫，难得地察觉到慌张无措。他开始认真思忖起赫奇帕奇女孩和拉文克劳女孩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的思虑很快被打断了，眼前的两个青年女巫轻声交谈着跟随年轻男巫走远，她们身后又出现一男一女，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孔。
唯一可确定的是，女孩纤纤瘦瘦，年龄似乎比前一个与拉文克劳女孩极其相像的女巫还要小；男人则一身墨袍，肤色苍白，璨金流丽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金边。
哈利脸色一沉。
他蓦地伸手覆向心口，那里传来强烈的悸动。
他看见这队巫师在森林前的空地止步，讨论了片刻，决定往前进发。身穿藏青色长袍的金发男巫双眼含笑，迸发出乐观与英勇的神情。
没等哈利反应过来，世界天旋地转。
***
无数碎散的场景从眼前飞逝而过，哈利惊觉，自己站在了一块空地上，眼前是一处尖尖耸立、塔顶连成一片海洋的古堡。
这是屹立千年的霍格沃茨。
哈利一个趔趄，震惊地瞪大双眼。但很快，他又谨慎地朝四周望去，想要确定这究竟是否是自己的学校。
晨光熹微，青草蓊郁。
他望见了一个青年女子领着一个年幼的孩童，从霍格沃茨大门前那块青草地下方的蜿蜒小径走来。青年女子是刚刚出现在森林前的那个酷似拉文克劳女孩的女巫。她朝身侧牵着自己手的幼童耐心地点着头，同时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草地边一朵暗红色的小花飞到了她掌心。
她微笑着把手递到孩童面前，红色的花蕊轻轻抖动，柔弱的花瓣舒展，似乎正散发着馥郁的香。
年幼的男孩兴奋地睁大眼，把花朵小心翼翼地拿过来，放在自己手上。他热切地注视着暗红花瓣，只见那朵花微微摇晃着自他手心凭空悬起，浮在半空。
青年女巫含笑看着他的举动。一大一小两个巫师向不远处的古堡走去，那里镂雕花纹的厚重大门被打开了，紧接着，一小群年龄各异的孩子们全奔出来。他们雀跃地欢呼着，把青年女巫和那个巫师幼崽围拢在了一块，叽叽喳喳地小鸟一般地谈笑。他们身后站着刚刚的那个年轻的金发男人，以及一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银发老人，都微笑着注视着这群孩子。
哈利沉静地看着这一幕。
联想到刚才那段较长的记忆场景，他此刻已不得不确定一个事实——
这是霍格沃茨的创始人的记忆。
他觉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疑问接连涌现。
但很快，面前的巫师们都消失不见了。
世界再次崩塌。
***
哈利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无数记忆碎片，或长或短的老电影画面一般，把他带离一个又一个过去的世界。还有些片段只是飞掠过他眼前，不甚清晰，信息素之大让哈利应接不暇。
他的大脑里有一股念头在叫嚣、咆哮，撕扯着他的意识，逼得哈利不得不竭力忍受着头疼思考每一个流逝的记忆碎片里包含的信息。
哈利感觉心脏隐隐作痛，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从一个相同的梦境中惊醒后一样。
终于，他再次站定在一个记忆世界的土地上。
这里一片烧焦的废墟残骸，空气里弥漫着战争的热浪。一股不好闻的血腥气——尽管哈利并不能闻到它，但他确定，绝对有。
因为他曾数次梦到过这个场景。
哈利环顾四周。
他的呼吸变得艰难，好像有人拿手狠狠地扼住他的喉咙。他踩着脚下焦黑的骸骨，恍然间惊觉这里跟梦里的场面有所不同。
眼前就是战争的中央。
一群巫师手持魔杖，对峙着的另一众人脖间佩戴银光闪闪的十字架，原本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袍沾了血迹和土灰。
好像静音键突然被按了开关，尖锐的吼叫和痛苦的呻｜吟夹杂砰砰嗙嗙的刀剑相撞的声音，一股脑全涌进了哈利的耳朵。
耀眼的鲜绿色光束穿梭交织，巫师阵营中一个眉眼馥丽的美人一边抗敌一边大喊：
“戈德里克——”
下一秒，另一阵嘶声力竭的年轻男人的吼声：“陷阱！！”
哈利茫然地环顾残酷的战争，他发现自己全身血液正在急速奔驰，他变得激动急促，好像眼前这段与他梦境相同的、来自千年以前的记忆是属于他的，属于他残缺破损的灵魂深处被生剜走的一部分。
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滞，突然拔腿朝战争地边缘跑过去。
快一点……再快……
无数鲜艳刺眼的魔咒光芒和锋利的刀刃伸进他的身躯，哈利却像幽灵一样毫发无损，不管不顾地朝不远处死命狂奔。
似乎再晚些，他就会永远遗失灵魂那一块缺漏。
冰冷真实的氧气在呼吸间灌入哈利的喉咙里，他边跑边寻找着这块残害遍布之地那个银发飞扬的少女身影，终于在一处白袍教士们围拢厮杀的地方找到了她。
只差一秒。
一个藏身暗处的黑袍巫师狞笑着高举魔杖，杖尖骤然迸射出一道鲜明骇然的绿光，对准少女面前的黑袍男巫的脊背直直冲过去。哈利不出所料地望见那个女孩毫无犹豫地挡在了男巫身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并且再次被梦境里那股奇怪的、令人惊惧的力量攫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哈利狠狠地向那个巫师奸细的魔杖尖端扑了过去——
绿光穿过了他的身体，并且毫无停顿地射向他身后的少女。
哈利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他明显地感受到一股绝望仇恨的情愫自内朝外扩散到整个身体的各个角落。
猛然转头，他看见少女的身影被绿光淹没了。
时间慢放一般地，她纤瘦的身体踉跄一下，朝后仰去，银色长发在身后散开。
尖锐和痛苦的呐喊自远方传来，哈利抑制不住自己，也想要从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呜咽。
在眼前朦朦胧胧的白雾中，哈利最后瞥见了那个少女的脸庞。
是一张昳丽惊艳，但挂着迷惘神色的脸。
和伊瑞娅·马尔福非常相像。
***
一霎那。
哈利又跌回了霍格沃茨的废弃房间的地板上。
所有零碎星散的记忆片段又走马观花般闪过他的脑海，像刻意加快了节奏，重播一遍。
哈利堕落深渊，有名为潜意识的底端一块深藏着的布料被毫无保留地撕裂、揭露，里面来从久远的记忆火山喷发般争先恐后地爆涌出来，和别的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的野兽，几近于把哈利的大脑撕碎。
不，他不叫哈利·波特。
他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中世纪猎巫……教廷……挚友……相遇……四位生死之交……霍格沃茨……屠杀……她……
他是谁？
黑发男孩痛苦地呜咽，眼尾微红，头痛欲裂让他颤栗着跪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沿鬓边流下。
名为灵魂的本体在千年前后扮演着魔法界两个声名远扬的人，原来其实，都是他。
“萨拉查。”
温柔似水的赫尔加蹲下身，悲哀和喜悦的心绪交杂，她长久凝视着黑发男孩，眼怀担忧。
罗伊娜也紧握身侧的手，如释重负般的笑意里含有空远的渺茫，与微烁泪光。
命运让他们重逢，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
黑发男孩背后的衣袍被大块大块洇湿，他身体微颤，周围魔压涌动成流，紊乱形成漩涡。
良久，他脊背仍然发颤，却长舒一口气。
“罗伊娜，赫尔加。”男孩缓慢抬眼，身上捆绑他的亚麻绳早已松松垮垮碎散一地。他单膝跪地，昏暗的房间中充溢着的一束魔杖尖端的亮光投照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氤氲细致的金边。
碧眼宛若古潭，翠色深水时现零星涟漪，深不见底。
我想起来了。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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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六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