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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让我来做你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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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坏了,小心点,别摔倒了。”陈予沫拉住了吴言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却纤细白皙,掌心的温度并不很高。
他们走到巷口的时候,突然从黑暗中闪出了几个人影,默不作声,只是盯着他们。
吴言愣了一下,看了看陈予沫,陈予沫把吴言拉到身后,注视着眼前深不可测的黑暗。
“王军,是不是你?”
没有人应答,几个人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陈予沫又向前走了几步,笑了笑。
“怎么了?不敢说话还是哑巴了?”
陈予沫步步逼近了前面的人影,几个模糊的轮廓下意识躲闪着向后退去,只有一人站着不动,他抬脚踢得那人一个踉跄。
“王军,我记得我亲口和你说过,如果你再敢来找我,我就把你的手打断,这么快就忘了?”
黑暗中传出一声冷哼。“陈予沫,你这个狗杂种,你勾搭我姘头,还在这跟我逼逼,你哪来的胆子?”对方刻意压低了声线,嗓音中混杂着颗粒分明的气泡音,应该是觉得这样说话气场会更强一些。但,事与愿违,陈予沫只觉得很好笑。
陈予沫笑了笑。
“王军,你野心可真够大的,你想找我打架可以直说,但是请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要不然别人还会以为我和你那个垃圾堆里捡的女朋友有什么瓜葛呢。”
对面的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抄起一根棍子。“陈予沫,我×你娘!”那些黑暗中朦胧晃动的人影,似乎也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什么勇气似的,此一声彼一声的骂了起来,不堪入耳。
陈予沫依旧是笑着的,但眼中却已是没了笑意。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黑暗,啧了一声。“算上你,一共才六个人。王军,你是不是穷了?”
“你小子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啊?”王军推开了两个手下,从人群后走出,“都他妈给老子上,拿钱办事,懂不懂江湖规矩?老子告诉你们,谁今天要是帮着这孙子,我王军绝对饶不了你!两个一起打!”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人纷纷掏出甩棍,刹那间便已蜂拥而至。陈予沫把吴言往后推了一把,混乱中,他轻声道:“你先回店里待着,别出来,我一会就来。”见吴言不动,他又推了一把,转身抽出甩棍一挥,两个男生被打到脸上,嗷的一声,后退了几步,没有站稳,结果压倒了一片。
陈予沫没有回头,他只能感觉到吴言的呼吸急促而温热,萦绕在颈侧。“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到你。”
“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钱你们可别想要了!”王军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望着冷冷注视着他的陈予沫。
“姓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就你那点事我全知道,你他妈在这忽悠谁呢?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在这和你王大爷叫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野种是怎么回事?”
陈予沫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王军,吴言想要说什么,但陈予沫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就你那个什么也不是的爹,被车撞死了还要让别人养着你,要不是为了他那点钱,谁愿意要你?谁愿意养你这个窝囊废?”
陈予沫握紧了拳头,他觉得那几块不怎么结实的指骨快要被自己捏碎了。
很疼,疼的不只是手,还有心脏。就连灵魂深处都隐隐作痛。陈予沫觉得全身的血液结成了冰,他浑身发冷。
“呦,怎么不说话了?狗杂种,老子今天教训你几句,你终身受用不尽,知道不?”
“野种!”“没有爹娘的贱人!”听见身边的众人纷纷附和,王军得意地笑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在吴言的记忆中,这是陈予沫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眼眶。他情绪失控地朝王军吼着,吴言看到,陈予沫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众人却笑得更加恣意。
“想死你爸爸了,是不是?小沫沫?他小时候是怎么叫你的,你还记得吗?难道是叫你沫沫小宝贝儿?”王军笑着走上前,抬手。
陈予沫回手想去拿甩棍,可甩棍在刚才的一击之下已经被卡在了墙缝里,一时竟无法抽出。
眼前的动作像是在慢放,陈予沫后退了一步,眼看已经避无可避,他只能闭上眼。
陈予沫感觉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今夜的风可真冷。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陈予沫睁开眼,却看见王军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扭住了一条胳膊。陈予沫的目光从王军的胳膊上移动到了吴言身上,看见吴言毫不费力地把王军的手臂扭向了一边。吴言的神色是平静的,隐隐带着怒意,而王军的脸色倒是狰狞得很。
是擒拿手。
“你个狗杂种,我×你妈,他妈的放手!”王军用力挣脱,每一次挣扎,吴言手上的力道便加上几分。几个小喽啰一见老大被欺负,立马齐齐围上,陈予沫冷笑一声,从墙缝里抽出甩棍,一扫就是一片。有一根木棍往吴言的身上砸去,陈予沫结结实实地替他挡了一下。并不是很疼,但陈予沫感觉到,有一根木刺扎进了他的手臂,这才是最要命的。眼下也无法顾忌这些,有了吴言的配合,他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个人撂倒,回头一看,发现吴言正单膝跪地,把王军压在地上。
“你求婚呢?”陈予沫看见吴言的姿势,突然有点想笑。
陈予沫把甩棍端在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王军已经没力气再说话,只是喃喃地骂着,倘若耳力不好,恐怕也已经听不清楚。
“你帮我按住他。”陈予沫示意吴言。吴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压住了王军的四肢,尽管对方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陈予沫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含在嘴里。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打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火星在烟头忽明忽灭,像是夜空里的一颗星星。
陈予沫把甩棍砸下去的时候,王军呻吟了一声,吴言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陈予沫踢了踢王军的腰。“晕过去了。”
他拉着吴言走出小巷,头也没回。
被巷口的冷风一吹,陈予沫这才感觉到胳膊上的异样。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刺拔出,血没流多少,但伤口很深,他疼得皱了皱眉。
“你没受伤吧?”陈予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武功。”陈予沫打趣道,“以后你保护我怎么样?”
吴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和黑夜一样的深不见底。
“好。”
气氛有些怪异,吴言顿了顿,“你没事吧?”
陈予沫笑了起来。
“我?我能有什么事啊?不过那小子骂得可真够难听的。”他笑得嘴里的烟都快掉了,急忙用手扶住,烟头处的火星还是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灭,那是暗夜里唯一的光源。
吴言皱了皱眉。“抽烟伤身体。”
陈予沫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你这是怕吸二手烟还是怕我突然猝死。”
“都有。”吴言摆了摆手,坐得离陈予沫远了些。
陈予沫突然产生了一种孤独的感觉,不由得往吴言身边凑了凑,顺手掐灭了烟头。
吴言突然开口道:“你……真的没事?”
陈予沫叹了口气,沉默许久,最终却答非所问。
“走,我送你回家。”
一个人走夜路,会怕的吧。
既然无灯,那便同行,让我,来做你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