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辈》厌氧菌团子

5、起风了。

　　吴言抬头扫了一眼，奶茶店里没有别的顾客，环境倒还干净，只是地方小得很，只有两张桌子。
　　陈予沫指尖轻叩桌面。“张叔。”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见吴言，微微一愣。
　　“小沫啊，这位是……”
　　“我朋友。”陈予沫笑了笑。吴言规规矩矩地站在陈予沫身边，右手揉搓着衣角。“陈叔叔好，我叫吴言，是…陈予沫的同学。”
　　陈予沫看了他一眼，又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奶茶店暖色的墙纸，他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比平时要温暖轻松许多。
　　“那我去给你们做奶茶。”
　　陈予沫抬头，又看了看吴言，觉得他与这地方倒是格格不入，似乎是缺了点什么。缺了点什么呢？陈予沫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少了一点点那种烟火气，那种入世的烟火气。吴言这种人好像就适合呆在那种一尘不染的，阳光终年普照的地方，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光芒，似乎是常人不可比的。
　　也是，陈予沫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自己难以融入他的世界也是常事。
　　学霸的世界，学渣自然是不懂的，但，就像这样，一个父母双全，家庭美满的学霸肯定也难以理解，一个常年被父母家暴的孤儿，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境。
　　“你笑什么？”吴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起你那天被窗子磕到头的时候了。”
　　看着吴言憋屈的样子，陈予沫倒是生出一丝快意，估计吴言现在已经开始后悔问出那句话了。
　　“奶茶来喽——”
　　奶茶的卖相一般，陈予沫尝了一口，笑了笑。“糖放少了。”入口的柔滑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并没有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或许是年幼时不记事，他始终不知道他的养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从张叔口中偶尔听到一些，他再追问，张叔便闭口不言，似乎是怕提起他的伤心事来。
　　没必要的，陈予沫想，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让我知道个痛快。
　　他知道张叔是好心，但他觉得，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脆弱的孩子了，养父的事情，他现在剩下的也只有好奇和感激。
　　陈予沫回过神来的时候，吴言手里的奶茶已经只剩下了小半杯，他看了看陈予沫，然后打了个嗝。陈予沫突然觉得，如果不是那个嗝，那眼前的情景就真像一幅画了。
　　那个嗝怎么那么煞风景。
　　吴言应该可以算得上是校草了吧，陈予沫第一次仔细打量着他。他真的很好看，五官都很好看，鼻子也好看，眼睛也好看，就连喉结都好看，修长的手指握住奶茶杯，透明的奶茶杯上部映出了吴言身后奶茶店里的灯光。
　　真的，好像一幅画。
　　他们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火红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如今落日西沉，原本火红的天空也镀上一层暗色，只剩了半边带着柔柔的粉色光芒，冲破了云层在天边闪耀。云层中间有一个心形的缺口，橘黄色的光亮从里面透出来，温暖，令人沉迷。陈予沫下意识地要指给吴言看，但几秒之后，缺口就消匿在了一片酷似油画厚涂的云层中。
　　吴言小朋友此时正心满意足地沉浸在奶茶的世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陈予沫的异样。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
　　店里放出的音乐是《起风了》。是个女孩子唱的，她的嗓音很温柔，陈予沫听不出是谁，只是默默地看着吴言，心里的情绪一时竟不知是低落还是欣喜，难以言表，只是沉浸在这首歌带来的思绪万千里，看着奶茶店门外交织的霓虹灯和晚霞。
　　他们离开奶茶店的时候，晚霞差不多散去，只剩一抹最后的残红，在普鲁士蓝的天幕下不很分明。
　　起风了。
　　萦绕在耳畔的是女孩天籁般的嗓音。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
　　“张叔，我走了。”
　　店里的身影顿了顿，然后，挥了挥手。
　　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散去。
　　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