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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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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老爷子说了很多岑秋小时候的事,一直说到没力气了,才倚靠着枕头休息,手里却还是握着她的手。
岑秋吸了吸鼻子,轻轻抽出手,给老爷子盖好被子转身出去。
许是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她一出来眼睛就忍不住往外冒泪珠,豆子大的眼泪流淌下来沾湿了衣襟。
她没有开灯,仅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摸索着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在她尽量屏住呼吸经过二楼时,客房门开了。沈成弈背着光站在门口,岑秋泪眼模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沈成弈睡得晚,原本正在和国外过年的李博英聊天的他,突然感觉到心脏一紧,鬼使神差地起身开了房门,正好就看见楼梯口泪流满面的岑秋。
他惊讶一秒,大步向前将人一把拉进屋内,关门,拥紧在怀里,声音微颤问:“怎么了”,手上不停地抚摸她的肩膀安慰。
可是,越安慰,怀里的人抽泣得越厉害,身体都在颤抖。
沈成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加重了些拥抱的力度,不断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许久,岑秋哭累了,渐渐停了声,沈成弈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见她不想说话,也没有忙着追问,而是抱着她一起窝进了被子里。
“刚刚,我下楼喝水,碰见外公在院子里吹风,他跟我说了很多我和妈妈的事”,哭泣后带着沙哑的嗓音从被窝里传出,沈成弈心疼,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问:“都说了什么,讲给我听听?”
“外公说对不起我和妈妈,他心里对我们很愧疚,他说的时候还哭了,看见他的眼泪我好像就不怨他了。”
沈成弈引导性地问:“是现在才不怨的吗?”
思索了一会儿,岑秋摇摇头,慢慢说:“其实,我好像从来都没怨过他,他偷偷在渝津给我们买房子、请邻居关照我们、替我付学费、妈妈的住院费,这些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她没有说话,轻柔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沈成弈好似不指望她回答一般,自顾自地说着。
“阿秋,其实你不是不愿意回来,你只是怕回来了这个家却没有了你的位置,所以你宁愿在外待着,对不对?”
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往自己怀里凑得更近了,他继续说:“阿秋,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外公他们关心你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爱,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受到伤害,爱你所以希望你能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好在你需要帮助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他们爱你,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一直都在”。
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用害怕什么,也不用因为什么而改变自己,你只要开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够了,他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只要你需要,转头就能看见他们。
“而我也是一样的。”
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岑秋将自己深深陷入温热的怀抱中。
那一夜积攒在她心里多年的愤懑与委屈,像春日里解冻的冰河,一泻千里,奔涌融汇于海洋,消失不见。
....
不像往年,今年的春节来得迟,紧挨着立春,年初三的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
中式园林风格的花园,亭台水榭,美得像山水画一样。在花园的东南角,几株桃树,正抽了许多小花苞,其中几朵欲开不开,让人看得满心愉悦。
岑秋就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满园春意,感受早春的柔风。
今天,是沈教授姜老师约好和岑秋家人见面的日子。
两家人一到酒店,老爷子和沈教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竟对着酒店展示墙上的书法交流了好一会儿,还约定私下要来一场笔墨切磋。
被岑建峰提醒拉回到今天的正题时,老爷子瞬间正襟危坐,神色庄重:“孩子大了,感情的事情我们不好干预,今天就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
虚扶眼镜,沈教授斟酌用词想开口,却被姜老师一个“你安静,我先说”眼神堵住。
“老爷子,小秋是我的学生,也算我看着成长到如今的人,她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认真算起来,是我们成弈高攀了小秋。你放心,我们对小秋是一百个满意的,今后绝对不会让小秋吃亏的,成弈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小秋的!”
接到眼神示意,沈教授紧接着说:“是呀,成弈这孩子,看着闷,但品德素质过关。他从小的成绩都是我过的,能力中等偏上水平,再潜心沉淀几年,他将来职业上的发展绝不逊色于我们,我有信心他可以给小秋一个富足而安乐的生活。”
两人分别的“护短”和“保证”言论,极为周到,既表明对岑秋的重视程度,又推销了自家儿子,硬生生把老爷子原本准备的“下马威”压制得死死的,没有开口的余地。
端起茶杯,老爷子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嗯,过年这几天我看着,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恋爱和结婚两回事,他们虽然没认识多久,但没有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年轻人中流行的话,我倒是觉得挺有道理”。
“爷爷,不是这样的”,岑秋觉得他们这话怎么说得不对味了,担心老爷子真的对沈成弈有意见,赶忙说:“我们...我们其实认识挺久了的....”
她还想再说,可老爷子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示意她安静。
老爷子看着一旁的沈成弈,语调严肃了几分:“小沈,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都是按心情来的,可在我岑家是绝对不接受你们随便对待感情的,如果你还没确定好,就是一时的冲动,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也就此一次”。
听到这话,沈成弈神色坚定答:“岑爷爷,这机会我不需要。您放心,我对阿秋并不是一时的恋爱兴起”。
他在桌底捏了捏岑秋的小手,继续说:“不怕您笑话,我其实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上阿秋了,那时候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我们没有在一起,但这次我回国就是奔着永远来找阿秋的。我之前没说,是怕速度太快了吓着阿秋,她性格温吞,我想以她的节奏为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阿秋愿意,我随时可以结婚!”
结婚二字出来,岑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震惊地看着沈成弈,只见他温和的笑中透着一股韧劲儿,还有十匹马也动摇不了的坚定。
知道岑秋的羞窘,徐婉蓉边转动桌上的转盘,边开口引导话题:“哎呀,大家别光顾着说话,边吃菜呀,这一桌都是南州正宗的特色菜,外地儿可吃不到这味道,姜老师快尝尝。”
女人之间的言外之意,三人一秒就懂,筷子动起来了,场面便和谐多了。
“结婚呢倒也不着急,小秋现在还小,你们在一起也不过半年吧,我们今天谈这个事儿,也是提醒你们俩,感情的事儿不能乱来,凡事都得想清楚了,知道吗?”
岑建峰话是对着沈成弈说的,但岑秋听明白了他的隐意,他是在提醒自己要考虑清楚,要真喜欢那就好好谈,要是不够坚定,不如现在早断了早解脱。
可两人却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答:“知道的”。
岑建峰夫妇疼惜外甥女,当着沈家父母的面对沈成弈说了许多,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必须好好对岑秋,否则就打断你的腿”。
沈教授夫妻一心向着岑秋,完全同意岑家老少的话,还把桩桩件件的事情讲得严肃又庄重,几个人一轮番下来,倒像是对沈成弈的公开审讯。
不过,这审也是带着蜜汁的,当事人自己笑就没停下来过。
好不容易能遇到个聊得来的晚辈,今天又都是高兴的事情,老爷子兴致颇高,席间笑声阵阵,聊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最后却在午饭后将小情侣赶到包厢外了。
.....
沈成弈被服务员领过来的时候,岑秋正在恍神赏花,“刚刚说好在里侧等的,怎么走到这来了,问来好几个人才知道你在这儿”,他在岑秋旁边坐下,佯怒道。
“这边的花开得正好,你看,前面那棵桃树的花是不是开得很好看,中间那一枝估计是今天刚开的花苞。”
顺着她抬手的方向,沈成弈看到了她所指的风景,满枝嫩红娇蕊,说,“嗯,好看”。
“你说,外公会和姜老师他们聊什么,怎么偏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我猜不到”,沈成弈将石桌上茶盘移到自己面前,摸了摸壶身试了温度,给她倒了杯。
“那你就不好奇吗”,他的回答显然不是岑秋想听的,想着他早上明明是和姜老师一起过来的,肯定知道些什么。
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岑秋滴溜着眼睛看他,满是诱导的味道:“真的不好奇吗?”
看着越凑越近的脑袋,沈成弈心思一转,开口:“你那么好奇,等他们出来我问问他们?就说,你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确定结婚的日子?”
“沈成弈!”
岑秋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漠神情,眼神里透着几丝怒气,心里就想上手掐他个180度,可真得手握住了他紧实的小臂却舍不得用力了,思索一秒放弃后问:“这次来家里,你没有不开心吧?”
沈成弈是多么敏锐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却佯装不知道,慢慢答:“当然没有”。
“刚刚爷爷问的几个问题,我都觉得他问得过分了点,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他而做什么或说什么自己不愿意的事”,岑秋看着他,非常贴心地说。
“嗯”,沈成弈点头,沉思一会儿反问:“那如果我说的某些话,是因爷爷而被迫说的,那还当真吗?”
果然,话一出,岑秋的情绪就肉眼可见地开始阴郁了,她想到了他在席间和爷爷保证的那些话,爷爷步步紧逼,他句句诚恳,如果那些话是被迫说的...
“被迫说的,既不是你的真心话,那肯定不用当真了”,她说这话时,目光发散,眼睛看向花园,根本不看他。
沈成弈低笑一声,“嗯,那可不能当真”,他挪过过去从背后抱住岑秋,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跟爷爷说,我不着急结婚,那都是假的!要不是怕爷爷打断我的腿,我恨不得今天就把你拐走!”
他话里的笑意明显,岑秋意识到他在逗自己,刚刚带起
情绪尚未低到位就被他狠狠打断,由悲到喜,她努力控制语气让他看不出端倪,“你说的被迫的话,就是这个?没别的了?”
“你还想要什么别的?我的真心都在你身上了,你还不清楚?”
说罢,他在手上用力,脑袋滑落在她颈窝,他如擂鼓般强劲有力的心跳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也震到她心腔里去了。
她抿着唇,却掩不住脸上的笑容,嘴上还不承认:“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是呀,那怪我咯,怪我没让你从里到外把我看清楚了”,一口热气吹在耳边,她心尖一颤,红了脸。
“回去让你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