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28、 28 曹雅植送母

　　曹雅植送母女俩出门，听到武瑞姝走路咯吱咯吱的响声，这才意识到这个女孩真的截肢了，和她相处的时候觉得她挺活泼开朗的，没想到这么可怜。

　　他叫服务员把剩下的腊肉，香肠收起来，放在冰箱里。他是真心想推广这个烟熏腊肉，比店里的烤肠美味多了。不过，他说了不算，他只是个小股东，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挂了一个经理的头衔，店里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在管理。

　　每日的食材采购，日常管理，收支，人员，财务，事无巨细，都是他在打理，每天忙得团团转，早出晚归，节假日全年无休，别人休息的时候就是他最忙的时候。这家餐厅老板是他表哥，投钱注资之后就撒手不管了，只抓着他不放，其他人都不认可，不信任，只能由他亲力亲为。

　　这份事业对他来讲也算是家族传承，爷爷和爸爸都在中餐厅当厨师，他的生活圈子就在唐人街，到了上海逛了逛豫园，很有熟悉的感觉。气候，风土人情，饮食，不难适应，餐厅运营很顺利，很快就盈利了，只是他比较辛苦，每天都很忙碌。

　　表哥后天就回国了，他得抓紧时间做报表，每天把营业额和收支都要发邮件给表哥，忠心耿耿做事。他面对供货商很强硬，在价格和质量方面严格把关，务求物美价廉，经常有供应商明里暗里给他送钱送物，他都严厉拒绝了。他的主旨是货比三家，哪家品质好，价格优就用拿一家。底下负责采购的两个小伙子对他意见很大，他的这种做法让他们捞不到外快，也拿他没办法。

　　表哥到了，列行公事来看看账本，他主要是想少购汇，个人转点款回去，少交一点税。曹雅植拒绝配合他这么干，严词拒绝了他。表哥的意思是如果配合他就给他在上海买一套房，给他很多好处。

　　曹雅植人还是挺正直的，不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他奶奶是清教徒，经常教导他做人要正直，不要贪婪，要守规矩，任何人都将面临审判。他小时候也经常跟着奶奶去教堂礼拜，养成了遵纪守法的，循规蹈矩的个性。

　　表哥对他的不配合，心里很不满，毕竟是亲戚也是股东，只能忍着他，要是其他人早就把他踢掉了。曹雅植也觉得早晚会和表哥分道扬镳。这次碰到武瑞姝母女积极招待，他也想到一个新的地方去自立门户，他和表哥理念不同，早晚要切割。四川是他最想去的地方，毕竟是爷爷的故乡。

　　他把汪洁珍留给他的烟熏腊肉和香肠做给表哥品尝，表哥很喜欢。他趁机动员表哥试做新品，他愿意去开发考察供应商，推进落实。表哥同意他的提议，同时要求他走私账，他拒绝了。表哥有些恼火，提拔了一个采购人员当经理，处理走私账的事宜，同时把很多采购权限强走了。他主要管理日常运营和财务。

　　曹雅植更加笃定要离开表哥了，他要有自己的事业，同时要去寻根，找到自己的老家。

　　表哥这么快把他边缘化，让他有些意外和愤怒。他除了没有配合走私账，其他事情都是兢兢业业完成。这两年，把刚开张时的门可罗雀到把门店打造成一个人气旺盛，盈利能力强的门店。没想到表哥这么是非不分，他有些心灰意冷了。

　　好在他这个人调整很快，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到健身馆运动一会，出出汗就过去了。表哥提拔的人心术不正，喜欢找供应商吃拿卡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样下去餐厅的创收和营业能力会大打折扣，没办法，他要提前找后手了。

　　餐饮行业是他喜欢的行业也是他熟悉的行业，爷爷和爸爸都从事这一行，他是真心跟表哥把餐厅当事业干的。表哥的想法和他不一样，餐厅就是他圈钱的工具，没有长久打算，搞不懂他跨国经营餐饮又不好好经营是什么意思，为了蝇头小利因小失大，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要早点退股出来。表哥这样搞下去早晚要亏损，他要及时抽身。

　　汪洁清第一次出门推销感觉良好，对于老公给的销售任务不再胆怯。她和曹雅植沟通良好，第一次在店里吃了西餐，感觉这项任务的推进并不难，她心里也放松了很多。

　　武瑞姝收到了王姐寄过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她对心理学非常感兴趣，她也真心想去做志愿者，帮助低谷中的人。

　　汪洁珍闲不住，她到了一家店里买了一辆自行车，有空就带上工具和种子骑车到菜地去种菜。她没想到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还能找到菜地种菜，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适应了上海的生活。她平常照顾武瑞姝的饮食起居，去医院康复，抽空还能种菜。平时吃的是家里带来的香肠，腊肉，自己种的蔬菜，买点水果和新鲜的海鲜肉类，日子过得很自在也很滋润。

　　接下来的时间，她带着武瑞姝跑了几家中餐馆，川菜馆的老板对她们很热情，毕竟是老乡，在外地还是比较亲切。好在上海地铁网发达，母女俩坐地铁，到各地区推销。三个月过去了，她们有了几个客户，和养殖场签了供应合同。

　　武瑞姝的腿做好了，汪洁珍很高兴，天刚蒙蒙亮就起来擀面，做馅料，包饺子。她只要心里高兴，或者家里有喜事，就会包饺子吃。两盘白菜肉馅的饺子下好了，母女俩吃完，就坐地铁来到诊所。

　　护士看了她们很高兴，两条腿和两只脚都做好了。护士把腿套在她的膝盖上，让她试着走走。武瑞姝摇摇晃晃地走起来，这套假肢比临时义肢舒适多了，她很满意。医生看着直摇头，他说这两条腿穿着还是不协调，有点高低腿，还需要调整。接着对她的腿进行了一番测量，要求回家去等待。武瑞姝蛮期待的，她喜欢这对假肢，她戴上能正常走路，甚至跑步，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心里很高兴。

　　母女往回走，出地铁，到附近一个公园去逛一逛。早春的阳光很柔和，到处鸟语花香，很多人牵着小孩子玩耍。池塘边很多小朋友拿着网兜捞小鱼，一些人牵着狗在草地上遛。

　　母女俩沿路散步，看着周围的风景。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曹雅植迎面走来。

　　汪洁清一把抓住他的手：“曹经理，你也来公园散步了。”

　　“我现在空闲多了，店里新升了一个经理，我每周有了轮休时间。”

　　“太好了，去我家坐坐，你上次请我们吃饭，这次去我家吃饭吧，我做一些家常菜给你吃。”

　　“不麻烦了，改天吧。”

　　“不要改天啦，今天就去吧。”

　　汪洁珍拉着他就走，曹雅植回头看了看武瑞姝：“你的假肢做好了吗？”

　　“做的差不多了，还要调整一下长度，过几个月做好了就回老家了。”

　　“哦，我过几个月去你家养猪场考察一下。”

　　“欢迎考察，今天先去我家吃饭吧。”汪洁珍对曹雅植印象极好，特别是他请她们吃了西餐，让她念念不忘。

　　曹雅植欣然接受，跟着她们走。

　　进了出租屋，汪洁清开始做饭。曹雅植看到客厅一本心理方面的书籍，拿过来翻了看看。

　　他看着坐在旁边的武瑞姝：“小妹妹，你在学心理学吗？”

　　“是的，我想学了去当志愿者。”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和志愿者接触过，这些书是其中一个志愿者寄给我的。”

　　“不错，加油。”

　　“你不是还要去找四川的老家吗？”

　　“我是想找，就是没有眉目，不知道去哪找，那边的人断亲了，没有联系，也不知道老家的具体地址，只知道个大概。”

　　“你得通过一些人名或者地名来找。”

　　“我爷爷说他的爸爸叫曹三银，不知道这个音对不对。我还打听了老家的村子，那个村庄因为修水库移民了，找不到任何音讯了。”

　　“你以后去四川到水库附近的村庄去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你的远房亲戚呢？”

　　“可以去碰碰运气，能找到更好，找不到也没办法。”

　　“你还是去找找，尽力了就行。”

　　“你的假肢安好了通知我一下，我给你们送行，到时候约一下去四川考察考察。”

　　“可以，我找我的亲朋好友帮你问问。”

　　“你腿好了，会去上学吗？”

　　“6月份假肢应该完全做好了，我过完暑假就去申请复课。”

　　“挺好的，开学了安心上课了。我以后可能要在四川开店，到时候请你们一家到我店里吃饭。”

　　“你还是开西餐厅吗？”

　　“是的，我比较擅长这个。”

　　“那挺好，你一边开西餐厅，一边找老家的亲友。那你在哪个城市开店？”

　　“先在重庆或者成都开吧，有了第一家，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

　　“绵阳可以考虑一下，离你老家近一点。”

　　“可以考虑，说不定和绵阳有缘分，第一家在绵阳开。”

　　“哥哥，你女朋友会来帮你开店吗？”

　　“我暂时没有女朋友。”

　　“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因为信仰的原因吧，我现在不是清教徒，只是个慕道友，信主的人是不能随便找女生同居的，只有结婚还能在一起。”

　　“你信的是上帝吗？”

　　“对，你了解吗？”

　　“我只是看电视知道基督教，我身边的人包括我妈，我奶奶都是信佛的，我经常跟她们去庙里拜佛。”

　　“你有兴趣了解基督教吗？”

　　“没兴趣，我要好好读书，将来上大学，能够养活自己，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成为家庭的累赘，能够孝敬父母就很满意了。”

　　“你将来可以结婚嫁人组建家庭，你和正常人是一样的。”

　　“结婚这样的事情我可没去想，能够正常走路，能跳舞就心满意足了。”

　　“你想跳舞吗？”

　　“想啊，我是舞蹈爱好者，很喜欢跳舞。医生说了我的假肢做好了可以跳舞。”

　　“那太好了，哥哥支持你。”

　　汪洁珍把菜端上桌了，有家里带过来的腊鱼，腊肉，烤肠，西红柿炒蛋，春笋炒肉，自己种的菠菜和小青草。

　　“阿姨，你做这么多菜吃不完。”

　　“你是客人要多吃点，不要吃米饭了，先吃菜吧。”汪洁珍把肉不停夹给曹雅植和武瑞姝，没想到吃了一会菜都吃完了，米饭剩了不少，吃得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