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27、 27 武瑞

　　武瑞姝带了临时假肢以后生活起居很方便了，日常上厕所不用人帮忙，行动很方便。她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了，心情也好了起来，以前是强撑，现在是真的高兴，没啥，她能走路，能上学，残疾人这个词已经伤不到她了。

　　回老家休整了几天，一家人收拾行囊奔赴上海了。年前的上海滩，很多外地务工人员都回老家了，没有了往常的热闹。毕竟是大城市，即使是年关，人气还是旺盛的。

　　一家人到了一家房屋中介，店员热情打招呼。武劲松表明要租个小房子，治病用住一段时间。店员说正好有一个一房一厅的房子，租客回老家退租了，年前有优惠价，他们去看了之后，就租下来了。

　　这个房子有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有冰箱，洗衣机，生活很方便。武瑞姝和妈妈住房间，武劲松住客厅。

　　临时修整之后，他们一家就到做假肢的公司去了。里面的医生是回国的留学生，他介绍了假肢的种类和材料。武劲松都是挑了最贵的材料，很多都是要自费的，医保报不了。

　　医生和护士反复测量，要求她再做两周肌肉训练来取模。整个假肢的制作周期要六至八个月，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家人在上海过年了，没有农村的热闹气氛，幸好周边有公园可以溜达。年夜饭既有家乡带来的腊肉，菜干，还有本地的鱼虾。武劲松待了两天就回去了，他给武瑞姝买了一个新手机，交代母女俩注意安全。

　　有妈妈的陪伴还是挺幸福的，每天做训练，散步，妈妈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日子平淡且有盼望。

　　夜深人静，武瑞姝回想起经历的种种，一切是那么清晰又像是一场噩梦。所幸的是她还活着，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亲人，看到这美丽的世界。她想起了肖哥王姐，他们做心理辅导正是劫后余生的人需要的，她也想加入进去。

　　她找了爸爸要到了王姐的电话，让她很激动。

　　“王姐，我是武瑞姝，还记得我吗？”

　　“小姝啊，记得，你的乐观让我印象很深刻。”

　　“你和肖哥在做什么。”

　　“我们在成都有个心理工作室，在灾区做的是公益，平时来工作室做心理咨询是收费的。”

　　“王姐，我想加入你们的公益项目。我在上海做假肢，下半年就回来了。”

　　“小姝，你的假肢装好了就可以复课上学了，还是以学习为重吧。”

　　“王姐，我肯定会复课的，我可以在节假日和寒暑假陪你们去做公益，我真的很想加入进来。”

　　“好吧，难得你有这份心。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寄几本心理方面的书给你看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王姐，我还想继续跳舞。”

　　“那你要量力而行。”

　　“我可以的，我的膝盖好在，戴上假肢就活动自如了，完全可以跳舞。”

　　“行，行，如果医生觉得你可以就可以。”

　　“王姐，相信我。”

　　“好的，你想跳舞就跳吧。我不会跳舞，你想做心理康复志愿者我全力支持你，说到做到，寄过来的是你要好好看，做笔记，知道吗？”

　　“没问题，我回来把笔记本带给你检查可以吧。”

　　“好的，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打电话问我。”

　　挂下电话，武瑞姝高兴极了。她不光自己走出来了，还要带领更多的人走出来。

　　两周的复健很快过去了，母女俩开始了下一个课题，取模。根据她的腿型要做两只退，两只脚，还有一些零件，全套做下来就要到暑假了，经常要跑过来量腿型。

　　汪洁珍在城里住久了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喜欢农村，喜欢田野的气息。这几天她天蒙蒙亮就顺着一条河道走，走了一个多小时，发现了一片荒地，可以种菜，让她很高兴。她去买了一些菜种子，早晚过来种菜。

　　武瑞姝收到了王姐寄来的书，平日里看看书，复习一下功课。

　　武劲松在老家挺忙的，他和弟弟下半年搞了个养猪场，几十头猪卖给了屠宰场，还有一些自己做了烟熏腊肉，罐了一些香肠需要打开销路。他和汪洁珍说了一下，让她们到上海的餐饮店去看看，搞搞销路。

　　搞养猪场他和弟弟想了好几年，一直没有下决心。小姝截肢之后，他就下决心要干了，他要给女儿装最贵的假肢，以后嫁不出去就养着她。作为一个父亲，他要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扶持女儿。所幸猪场开得顺利，辛苦没有白费，日子有了盼头。

　　母女俩挺清闲的，听到这个推销任务之后很兴奋，都希望为家庭出力。

　　“妈妈，我陪你去推销吧，咋两个互相打气,支持，我也需要出去走走。”

　　“好吧，你爸寄来的样品不多，咱就在附近的餐饮店先问问吧，积攒一点经验，下次坐地铁去更远的地方。”

　　“咱先去对面那家西餐厅问问吧，我还没吃过西餐呢？”

　　“你咋想到的去西餐厅？”

　　“我就是想进去看看，管他呢，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要咱们的肉呢？”

　　“好吧，咱拿点腊肉和香肠下去问问，不要就拉倒，反正还是要主攻中餐馆。”

　　“那咱下去吧。”

　　母女俩进了餐厅就被里面的装修风格吸引，像进了一个欧洲古堡。她俩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两位想要吃点什么？”

　　“我找你们老板，我们有腊肉和香肠推销。”汪洁珍有点紧张，语调有点急促。

　　“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们经理。”

　　几分钟之后，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走出来，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既有东方人的神韵，又有西方人的硬朗。

　　对方走过来，很有礼貌：“女士，你们推销什么产品。”

　　汪洁珍把包里的一块烟熏腊肉 ，两个香肠拿出来，我们是四川来的，这是我们自己养猪场做的腊肉和香肠，来找一下销路。”

　　“女士，你这个包装太简陋了，而且我们店里的原料都是要有检疫和资质证明的。”

　　”我们所有产品都做过检疫，很多屠宰场买我们的生猪。我老公说资质办下来了，过几天就可以去拿证了。这些肉你拿去尝尝吧，腊肉是加了松叶，橘子皮和柚子皮烟熏的，非常香。这个香肠自己罐装的，所有的容器都消毒之后才用的，你可以放心吃。”

　　“女士，我爷爷是四川人，咱也算是老乡了，我让后厨切点你的腊肉和香肠，再搞个牛排，咱一起吃顿饭吧。”

　　“叔叔，你是四川人吗？”

　　“我是华侨，还没去过四川，有去的打算，想交个四川的朋友。”

　　“那太好了，我们从四川来的，你老家在哪？”

　　“绵阳，不过我还没去，不知道爷爷老家的具体位置。”

　　“我们是灾区过来的，离绵阳不远。”

　　“小朋友，你几岁？”

　　”我快十四岁了。”

　　“我二十六，你叫我哥哥吧，其他小孩都叫我哥哥。”

　　“好的，哥哥，你贵姓？”

　　“我姓曹。”

　　“曹哥哥，我们是朋友了，你们店要我们的肉吗？”

　　“我们店里有烟熏培根，烟熏腊肉可以尝试一下，好吃的话我和股东讨论一下。”

　　“那你把剩下的肉留着给股东尝尝吧，我们的腊肉的确很香。”

　　“可以。”

　　菜上来了，除了腊肉，香肠，加了一份牛排，水果沙拉，浓汤，意面，三明治，咖啡。

　　武瑞姝很喜欢吃三明治，几下就吃完了。曹哥又叫服务员拿了一份给她。

　　“姐，你们是灾区过来的，怎么跑这么远推销产品。”

　　“我们不是特意来上海推销产品的，我女儿地震救出来就截肢了，来上海装假肢要待几个月，顺便推销一下商品。小哥，您帮帮忙吧，我们也是为了女儿才开养猪场的。”

　　“哦，不好意思，我看您女儿挺活泼开朗的，没注意。”

　　“我当然开朗了，我捡回了一条命，我多幸运呀，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曹哥就喜欢你这样开朗的朋友。”

　　“都是朋友了，那就要买我们的肉啊。”

　　“你俩留个电话吧，我觉得挺好吃的，股东也喜欢吃就没问题了，主要是搞好资质和包装。”

　　“谢谢您提醒，我让老公去找一下包装公司做漂亮一点。”

　　曹哥擦了擦嘴，递给她们两张名片。

　　武瑞姝看了看名字，曹雅植，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哥哥，我们没有名片，你存一下我妈的电话吧。”

　　“可以，你的电话也给我，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哥哥，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有事找我妈？”

　　“好吧，好吧，你好好康复治疗，假肢装好了来我店里再聚聚吧，我请你们吃饭。”

　　“曹哥，你们用我们的产品，改天我老公过来，我们一起过来感谢你。”

　　“放心，我会尽力推介的，特别是烟熏腊肉，很多西餐厅没有，这是我们的一个竞争点。”

　　“太感谢你了，我们这次第一次推销，没想到您这么和善，还请我们吃饭。”

　　“这不正好饭点吗？你们也给了样品，请吃饭是应该的，不客气。”

　　“曹哥哥，你说话很像中国人，不像华侨。”

　　“我爷爷是老华侨，奶奶是意大利人，妈妈也是华人，从小的生活环境，语言都非常中国化，平时都在华人圈子里。我是中华圈和白人圈都熟悉，在国外能适应 ，国内也适应很快。”

　　“曹哥，你来中国多久了，怎么还没回老家。”

　　”来了两年，我大学毕业就和朋友来上海开餐厅了，我学的酒店管理，我们上大学就有这个创业计划了。这两年一直挺忙的，想抽空去四川老家看看，没想到发生这么大的地震，以后一定会去的。”

　　“你去考察我家的养猪场吧，很快就能过去。”

　　“你这个建议挺好的，还是加个电话吧，我不是随便找女生要电话的人，真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好吧，欢迎你去我家养猪场考察，我把你当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