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蛛丝

9、2010

　　寒虐似虎，矫捷如兔。冬至这一天阳光最少，却也最热闹。

　　“祛寒娇耳的饺子来了，快吃快吃”秀芬阿姨端着一大盆刚出炉的饺子，催促道。
　　两人在家太过冷清，索性和楼下搭个伙。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我们好久没说话了。八角桌上坐着我、姨奶奶、李仕、他哥和秀芬阿姨。他哥看上去和普通人无异，带着一副眼镜，火急火燎地吃完就关上房门。秀芳阿姨收了他的碗筷，有些气急“死孩子，天天钻研他那破玩意，活活个书呆子。”

　　墙壁上泛黄的奖状，都印有“李士”的名字，从一年级到高三，整整齐齐地粘在墙上，可以看出主人的悉心照料。想必，李士也是个学习优异的学生，只是为何在本该打拼，驰骋职场的年纪缩在小小房间，不工作，不出门呢?
　　小区的妇女啧嘴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秀芬阿姨说他死读书，半点实事不做;姨奶奶哀怜其命苦；而调皮的小孩子有时会朝他丟石头，天真无邪地嘲笑他为神经病。

　　吃完饭，实在忍受不了婆婆妈妈间的碎语，我和李仕找了个空隙溜了上天台。天台是水泥砌成，别人家晒被子的竹竿还摆在那里。极目瞭望，是满家灯火，温润的橘光蔓延在夜色里。
　　他拖出角落的一把木椅让我坐，自己则屈腿坐在地上。“你瘦了很多。”
　　我望着空落落的毛衣袖子，不在意地说“是吗，可能最近胃口不太好吧。”
　　“我看到你吃完饺子就偷偷跑去卫生间吐了。”他看着我，好像看尽了灵魂深处。
　　“唔，这么关心我呐。”我故作轻松地调侃。
　　“张扬，你要去看医生。你每下课，都跑去卫生间，是吃药吧?今天吃饭也是咽不下去。早点去看看吧。”他有些疲惫
　　我的笑意渐冷，“你觉得我有病是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很高尚，想普度众生呐?”
　　“我tm不是关心众生，我是想救救你。我哥当初和你一样，都tm是w市中的学生，人家都说是个清北好苗子。结果呢，自杀未遂，哈哈哈”他有些癫狂又有些悲伤，“他平常那么一个胆小的人，只会一本正经地叫你好好读书，可偏偏又狠心割开自己的动脉。血，红红的血流满一地。这tm就是就是个熔炉，烧得人不人鬼不鬼。张扬，好好活着，别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周围的人都。。。”
　　我打断了他的话，双脚发冷，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别说了”原来如此，当初的药瓶也是他哥哥的药，所以能一眼认出。当初的他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分别呢，一样被病痛折磨着放下自己的傲骨，一样被教育的体制碾压着残破的身躯，一样被当做异类。我会不会和他一样呢，当同龄人都大步向前走，而自己面对荒芜的时间，固执地守望过去。
　　不会的，我不一样。我不会自杀，不会自艾自怜，我会往前走。哪怕吃药让我脑子时常不清楚，哪怕父母不再爱我了，我也一定会考个好大学，未来一帆风顺，这段历史会被遗忘的，我又是一个好孩子。
　　我全身发抖，周围的一切都扭曲模糊，黑暗像幽灵蚕食我的躯体，连空气都被它吞并。我呼不过气来，心脏剧烈跳动，像个过载的机器马上要报废。过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我浑身冒着冷汗，从刚刚的惊恐发作中苏醒过来。这才发现木椅摔在一旁，自己已跌在地面，像濒死的鱼。他跪在一旁，比我更像死了一回。
　　“喂，吓到了?不是说你哥哥也和我一样有病吗，这点小场面也没见过啊?”
　　“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
　　“行了，行了。每个人身上的杂难疑症都不一样，更何况心理上的。”我摆摆手“快来，扶我起来。”
　　他缓过神来，欲言又止。我接过他的手，看着掌心的掐痕，他不知道走远一点躲开唉，就生生地挨着。“那个，周末陪我去趟医院吧。”
　　我不喜欢医院，各种各样的医院，不喜欢消毒水。不过有他陪，即使被像猪仔一样检查，好像也没那么难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