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淮水一方》沐亦卿

3、3、温老

　　“柏舟师弟，说话莫要如此轻浮。”淮尘可以听出慕杰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喜，不过来人说话的调子确实让人反感。
　　姜柏舟，宗门上下人人皆知他是云州姜家的独苗苗。而他的师傅也不一般。
　　不同于孙白思这个老宗主的亲传弟子，姜柏舟的师傅——二长老江季，是老宗主长兄江修远的遗腹子。当年血月教来袭，江修远为救老宗主身受重伤，无力回天，撒手人寰。江季出生后，算是被老宗主养大，后来江修远的妻子去世老宗主才将其收作入室弟子。老宗主待这侄儿有如亲子，江偃尘如今也唤他一声“大哥”，又因江修远一事老宗主和江偃尘对江季心中颇有愧疚，江季在宗门中的地位更是非同一般。
　　而仗着江季的疼爱和身后的姜家，姜柏舟在宗门内可谓是风头无二，唯独有一点，姜柏舟十分不满，那便是“二师兄”这个身份，他自认为从身份看也好，从天赋上看也罢，自己都是不输于慕杰的，何况慕杰原只是大长老孙白思收养的孤儿。因而每每见了慕杰，姜柏舟必定没有好脸色，而平日里听那些师弟师妹唤他“二师兄”，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又十分的不舒服。
　　“呦，大师兄这是新收了个跟班，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呢，都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二师弟，说话注意些，”慕杰侧了侧身，“这是宗主新收下的入室弟子，淮尘。”
　　“哦——，那就是小师弟咯。来，叫声师兄听听。”
　　淮尘不明其中缘由，虽觉得姜柏舟令人不喜，但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乖乖地叫道：“师兄好。”
　　“行吧，师兄我看你顺眼，就送你点见面礼，”没有“师兄”前面那个“二”字，姜柏舟心里舒服了，从袖中摸出一把袖珍弩箭，“拿着。”待淮尘接下，便撞开慕杰走了过去，没走几步又停下，说道：“慕杰，今年内门大比，你可要小心了。”说完，姜柏舟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走吧，那把弩箭收好了，小心伤着。”
　　“哦。”淮尘跟着慕杰走上云桥，问道，“大师兄，刚才那位师兄是谁？”
　　“他叫姜柏舟，是姜家的少主，两年前拜入我们偃灵宗，现在是二长老的首徒，我们这辈里排行第二。”
　　云桥还未走过半程，藏书阁便已隐隐出现在二人眼前。九层楼阁，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里闪耀，几只白鹤时不时从屋瓦间掠过。待走近了，汉白玉的石阶层层往上，两边是雕花栏杆，中间整块的浮雕直通阁前，阁门上挂一块金字牌匾——藏书阁。整个建筑气势恢宏却又给人沉稳内敛之感，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门前的那个老头。
　　老头瘫在躺椅上，手里一卷破破烂烂的竹简，衣衫邋遢，须发虬结，嘴角边因为睡得正香还有些可疑的液体，看上去与这整洁的藏书阁格格不入。老头身上散发着阵阵刺鼻的酒味儿，淮尘走到老头边上时不由地抬起手，用衣袖来遮掩口鼻。
　　“温老。”慕杰颇为无奈地叫道，又做了个揖。
　　老头闻声，眼睛张开道缝来，露出浑浊的眼珠：“是慕小子啊——旁边这个，新来的？”
　　“回温老，这位小师弟是宗主今日刚带回来的。我带他来领些书册。”
　　“年纪这般小，怕是字都认不全，你去拿《初级灵咒大全》、《书画合集》、《识木问金》，还有《刀笔志》，算了，把《偃术》的第一册也拿上。”温老浑浊的眼珠盯着淮尘，总觉这张脸有几分眼熟，“你去吧，这小家伙儿留在这儿。”
　　“是。”慕杰又做了个揖，进了藏书阁。
　　“小家伙儿，叫什么名儿啊？”
　　“淮尘。”淮尘被面前的这个老头盯得颇为不自在。
　　“姓淮啊，难怪了，这般像她，”温老坐了起来，“遮什么遮，一个个的都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淮尘听了，犹豫再三，刚准备放下手来，就见一只拿着竹简的手夹杂着刺鼻的酒味向他面上袭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躲什么，这竹简里的可是好东西。”温老的竹简还是如愿以偿地拍到了淮尘的脑门上。一时间，大量的文字涌进识海，淮尘只觉得头昏脑涨，也不知是识海不适，还是被那股子酒味儿给熏的，反正慕杰出来时见到的，便是淮尘瘫倒在地的模样。
　　“温老，少喝点儿酒。”慕杰扶起了淮尘。
　　“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天的，喝酒也教人喝不爽快！”温老开始挥手赶人。
　　缓过来的淮尘又补充道：“还得多洗洗澡。”
　　“去去去，你们这些臭小子。”温老又躺了回去。
　　“小师弟，走吧，书我替你先收着。我还多拿了一本《山河志》，你回去可以看看。”慕杰说着便将《山河志》塞进淮尘手里。见过江偃尘的袖里乾坤，此时淮尘见慕杰两手空空倒也不甚惊奇。
　　“《山河志》？拿那本作甚？还想着出这十八州不成？”温老望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落寞，“十八州之外……”
　　慕杰又带着淮尘在膳堂用了午膳。
　　淮尘戳着碗里的芹菜，扒拉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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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淮尘抬起了头，“那个温老是什么人呀？”
　　“温老啊，他是藏书阁的管事长老，按辈分——我只听得宗主也叫他温老，少说也是师祖辈的了。不过嘛，依温老的性子，只当他是普通长辈便好。还有，听说温老曾去过十八州之外，不过这都是弟子们之间流传的小道消息。我虽未见过温老出手，但想来他的本事确实不凡。”
　　“听师兄的意思，能出这十八州都是很厉害的人喽？”淮尘只觉得十八州好像很大，但也不过是很多个安徕镇或是偃灵宗，只不过有的大些，有的小些，他在来的路上是见过的，想来十八州之外也是这样。
　　“那是当然。我听说十八州之外可有得是强悍的修士，若是出了十八州，我想少说也得有宗主那般的实力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眼见得淮尘一副还想刨根问底的架势，慕杰连忙打住，说道，“小师弟快些吃，下午还要去其他几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