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焕然少年》秋理理

5、第五章 夜话 易山听

　　易山听得似懂非懂，欧阳明日却点头道：“野兽捕猎是本能，若是为了活着，苍鹰捕食野兔，牛羊啃食草木，猎人抓捕猎物，这些都是规律。”

　　“但若是人心不足，捕获到了猎物却还去滥杀，那么那一片土地上的动物自然越来越少，猎人也最终会再也捕不到猎物。”

　　楚焕然点头赞同道：“正如习武之人，有的帮助弱小，有的却恃强凌弱，殊不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缘法，若能不为恶，还是不要为恶得好。”

　　回到暂住的院落，三人商定明日再寻找一天，若是还寻不到灵蛇，便不再找了，直接往四方城去。

　　楚焕然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明儿个再找不到灵蛇，就从雪原上借点狼血送给欧阳明日。反正他只说需要有灵性的血液，倒也不是非蛇血不可。

　　说是院落，寻常人家的小院不过也就前后两进，除却一家人住的前院、后院堆放的杂物外，收拾干净后不过也就勉强余下了一间客房。

　　易山按欧阳明日吩咐，用破旧的布帘将三人睡的地方隔开，伺候完欧阳明日简单洗漱后，便因为连日的风雪兼程，不多时便歪在塌上呼噜震天响个不停。

　　被褥潮湿且厚重，室内只有一个小火炉，而且瞧着也不能亮许久。

　　楚焕然自修行有成后便不需要睡眠了，又是头一回在凡俗世界过夜，百般稀罕，并不觉得难熬。

　　但他与欧阳明日只有一帘之隔，见欧阳明日神思清明，忍不住问道：“明日，你冷吗？”

　　不提还好，一说到冷，欧阳明日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他双腿天生软骨，每逢阴雨寒冷时总是刺痛不已，这被褥薄薄一层，更因为潮意而沉重不堪，搭在他身上时还有那种霉味混合着室内挥散不去的烟气，叫他十分难受。

　　楚焕然又摸出一块火属性的下品灵石出来，随着灵石内火苗升腾，周遭温暖起来。

　　他知晓对方尚无睡意，于是侧卧着朝向欧阳明日，低声道：“我睡不着，明日陪我说说话可好？”

　　伴随着暖意，欧阳明日舒了口气，轻声道：“嗯。”

　　“我呢，是第一次离开宗门。”楚焕然想了想，说道：“明日也对我的师承很好奇吧？实际上我没想要瞒着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当我是海外仙山之人——姑且这样理解吧。”

　　“我天资不差，但在宗门也算不上最好，年轻一辈斗法时我总是赢，不过师姐说，那是因为我爹是宗主，大家都让着我。”

　　“师尊总共有三个弟子，师兄师姐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而我，我能拜师全是因为师尊是我二叔。”

　　“我爹娘很大年纪才生下我，我们那儿孩子很少，宗门的大家都把我当成宝贝，除了我师姐。师姐总是说我，什么事都得过且过，什么事都差不多就行，到了关键时候就总是差了一点。”

　　“师姐说的一点也没错。三年前我奉命出去历练，没想到和师兄师姐走散了，当时我遇到了几乎让我丧命的大危机，虽说活了下来，但是保护我的长老却伤重不治身亡了。”

　　“后来，我从一位前辈那儿得知，我们宗门，乃至整个仙山都缺少了一样东西。没有那样东西，我们都会死，然而那样东西，却只有我才能找到。”

　　“不管是爹和娘亲，还是师尊他们，平日里都把我当做小孩，我得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有我能找到的时候，我都要高兴疯了。”

　　“我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于是自告奋勇的离开家，离开宗门。但是现在不过才一天时间，我就觉得，如果这项任务不是非我不可的话，是不是由师兄师姐，由宗门其他人去做反而更合适呢？”

　　“——背负着所有人命运的那个人是我，这担子其实挺重的。”楚焕然讲到这里便住了口，交浅言深本是大忌，若不是看欧阳明日自回来后便神思不属，他也不想谈到自己的事。

　　欧阳明日听他不再说话，便道：“我并未见过你的师兄师姐，不好说什么合适不合适。”

　　他用掌风熄灭灯烛，闭上眼睛：“但是能被大家都信任的人，也一定会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易山翻了个身也不再打呼，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楚焕然掌心里的灵石散发着浅浅的幽光。

　　欧阳明日睡得很好。

　　事实上自从离开师父身边，他很少能够在夜晚陷入沉眠。

　　他总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待到好不容易睡着后，又极容易惊醒，而后不久，又是黎明将至。

　　纵然内力深厚，时日久了，他也难免觉得疲惫。

　　但是今夜他睡得极好。没有辗转难眠，也没有记不清楚的噩梦，当他被人叫醒时，他还困顿得犹如在梦中一般。

　　“公子，公子。”

　　呼唤声时远时近，颇为恼人。

　　欧阳明日回过神，便见面前停着一辆小轿，两位轿夫一前一后抬着，面目仿佛蒙了一层霜雾，叫人看不真切。

　　唤他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郎，那少年郎伸手去拉欧阳明日的衣袖，因为走得急，竟将欧阳明日带得一个趔趄。

　　欧阳明日站住身，不随他走，奇道：“你是何人？找在下又有何事？”

　　他说着向一边走了几步，试图拉开与这奇怪少年的距离。

　　少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几乎整个人贴在欧阳明日的身上——他柔软的几乎没有骨头，整个人又冷又滑，叫不喜与人接触的欧阳明日越发抵触。

　　少年身上有扑鼻的酒香，他露出笑容，嬉笑道：“什么我找你，不是你在找我吗？”

　　忽而，那笑容变得痛苦，少年面目狰狞道：“你找我，我自然要在梦中与你相会。”

　　梦中？是了……是在梦中！

　　哪怕明悟了此时深陷梦境，欧阳明日还是挣脱了少年，迈开双腿走了几步，不由露出喜悦的神情。

　　原来在梦中，他的腿是完好的。

　　这时，隐隐约约的打更声似乎传了过来，少年听到这锣声后面露哀求之色，央求道：“我发誓，绝无伤害公子之心，只求公子能上轿入我府中一叙，公子但凡有任何要求，我都绝不推辞。”

　　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却露出这般苦闷惆怅的表情，这倒与欧阳明日认识的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截然相反——想到这儿，梦境中弥漫的雾气似乎更淡了。

　　想着梦终究是梦，欧阳明日不再犹豫，便在少年的哀求下登上了轿子。

　　轿夫腾挪之下，小轿化为虹光消失不见。

　　雾气彻底散去，楚焕然手中捏着一物，仔细瞧去，正是梦中那少年的一角红衣。

　　衣物在他手中闪烁，片刻后化为一片光滑而鲜艳的红色鳞片，没了声息。

　　他露出玩味的神情，眼神却冷得出奇，不禁笑道：“微末道行的小精怪，也在我面前造梦，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