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清华与月华 ...
-
“霜降，我是月华！”这是清华师傅在古遗址正中站定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境下，说什么才合适。
从祝阙的背上下来，我扶着他站稳后，第一个念头却是：师傅为何要叫祝阙一起过来，单纯是因为我腿脚不便吗？
“而他是丹融的半颗涅槃之心，和一小片神魂灵识化生而成的，但他自己不知道！”清华师傅抬手点了点祝阙，和我说了第二句话。
我再次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依旧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祝阙扶着我的手紧了紧，也没有说话。
清华师傅低头看向地上的符文：“当年，我的神魂被强留下一魂一魄后，被丹融偷偷填补进了一小半涅槃之心，许是这个缘故，我被无极混沌吸进虚空的时候并没有彻底破碎，反而是几近完整地被送到了这个世界。”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非常久远的事情：“我并不很确切地知道过了多少年，只记得那段岁月一直是神识混沌、飘忽动荡的。等再有清醒意识之时，我已经重新化生而成了一个新生的婴孩，拥有了这副新世界的躯壳和一个被基本修补完好的神魂。”
清华师傅的面貌和我在幻境中看到的月华，似乎并不相似。她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笑：“哪怕是这个灵气几近虚无的世界，丹融的涅槃之心依旧能给予人新生，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修补神魂的，至少目前的神魂状况已经不会对我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当然，少了那一魂一魄，以及一些细小的碎片，我终归和之前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身边和我一样呆若木鸡的师兄。
“至于他……”清华师傅也望向祝阙：“那小半颗涅槃之心，在我18岁那年，突然与我神魂脱离，那时候我才发现，许是丹融为了能够找到重生的我，他还附了一小片神魂灵识在上面。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涅槃之心将那一小片神魂灵识再次凝练成一个完整的神魂，而后又整整花了十年的时间，化生成了他。”
“所以，严格地说祝阙只是丹融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化身！”清华师傅一字一句，震得我俩哑口无言。
“那我……”我想了想，刚开口吐出两个字，清华师傅便知道我想问什么。
“其实从我被无极混沌送至这里，到你出生，中间不知隔着几多岁月，许是在混沌虚空中，时间和空间本就是错乱的，所以你的神魂中其实有我的一小部分碎片。这些碎片让你显得不太健康，也许这就是你被父母遗弃的原因。”
说到这里，清华师傅的表情变得很温柔：“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我之间有些宿缘。我花了五年时间，帮你炼化了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碎片。”
我之前一直以为幼年的体弱多病，是天生的命火不继，又或是被父母遗弃山林留下的后遗症，却不曾想是这个原因。
所以五岁后师傅带我去孤儿院，落了户口上了学，也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体不再会有大问题了，才放心送我离开。
“师傅，这样说来，你的那些神魂碎片，现在已经是我神魂的一部分了？”我琢磨了一下，问道。
因为自我修炼以来，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神魂有什么不妥，只是被苍羽道破时才知道这件事。
但这样说来，是不是玄英和丹融也早就看出我神魂中嵌入的那些碎片，他们出现在我身边，教导我保护我，也并不是机缘巧合、情致相投，而是他们知道我的身上，可能会有月华的下落，想要一探究竟罢了。
我的情绪有些低落，但是清华师傅却没有觉察到。许是见我和祝阙都沉默不语，她又问了一句：“霜降，你能看符字吗？”
我木然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需要将这里的所有符字，都认真看一遍。”清华师傅说完，便走到一块青石边盘腿坐下，自顾自入定了。
这个古遗址对于昏迷前的我来说，是个非常陌生而奇怪的地方。正中间是个巨大的圆，半灰半青，看起来有些像八卦的黑白鱼图。其外侧是由五块巨大的长方形青石板，围绕着中心圆排布而成的一个五边形，石板上刻满了对于当时的我，非常陌生的文字符号。这五块青石板的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直立着，约一人高的细长型石头，如石塔碑林般地规律排布在四周，仿佛士兵拱卫着中心的王座。
而对于现在我的来说，一眼望去便知，这是一个法阵的布阵图。
我正打算从东边的长方形青石板开始研究，却听见一直扶着我没出声的祝阙，凑过来轻声问了句：“霜霜，你师傅是不是精神上有些……”
似是不好意思，他没有将话说完全。我无语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任谁好好活到二十六、七岁，突然被告知自己乃异界来客，应该都首先会怀疑对方脑子有问题吧！更何况我师傅明明白白地指出，祝阙同学只是个附属于神兽的灵物，连人都不是……
更明白地说，我在异界好歹还是只白老虎，他却甚至连个活物都算不上……
我在东边第一块青石板前站定，指着上面的符字，问：“师兄，你认识上面的古文字吗？”
祝阙作为我师门中的大师兄，此间造诣自是高于当年的我。他蹲下身，开始认真研究起上面的符字来。
我失去他的支撑，独自站立有些疲乏，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默默等待。
“这些符号不属于我们目前所知的任何一个文字支系。”祝阙下了定论，这也是当年我和导师第一次看到它们时，做出的结论。
“如果我说，我学过这些文字，你信不信？”我又问。
眼看着他脸上莫名变幻出惊悚和担忧的神色，我忍不住笑了。
“师兄，我脑子没事，这不是昏迷后遗症。”
见他不信，我开始给他诵读第一块青石板上的符字。这块符字的内容，介绍的是异世三界的诞生。我边念边翻译，祝阙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
文字是非常有趣的一种思想载体，不同文化诞育的不同文字，其本质上却有着一定的规律可循，这也是我们古文字专业能够存在并发展的根本原因。
从我的读音和释义，专业素养卓群的师兄已经明白，我并不是在胡扯，文字的义理和文章的结构在我的解读下，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要么就是我能力卓绝，现场破译了这种从未现世的古文字，要么便是如我所说，我曾经学过这种文字。
第一块石板解释完，里面丰富的世界本质和万物起源的理论，并没有引起祝阙的太大关注，毕竟我们不是古文化专业，一字之别，研究的东西却是差之千里。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声音有些低沉，神色平静地仿若将所有情绪都掩埋了起来。
“我昏迷的时候，我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一百多年的修炼生活，这是一个叫玄英的神君教我的。”我苦笑道：“就在刚才，在重新看到这些符字之前，我还在劝服自己相信，那不过是一个漫长的梦境而已！”
“清华师傅刚才说，我是什么涅槃之心所化生？而且还只有半颗？”祝阙的嘴角艰难地抬了抬，却没能成功露出笑意。
“嗯！她说，你是朱雀上神丹融的一丝神魂灵识，身心都是由涅槃之心化生而成。”
祝阙和我一样，是被人捡到送去福利院的孤儿。我和他甚至在同一个福利院共同生活过几年，却从没想过我们是被同一个人送去的。
后来作为福利院罕见的健康男孩，他被一个正常的家庭领养了。而我却在福利院一直呆到18岁，考上大学后方才离开。
师兄比我大5岁，福利院一别，再见面已经是在我大学本科入学的那年了，漫长的分别让我在和助学金资助人见面的时候，没能将他第一眼认出来。
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祝阙上大学后所有赚来的钱，都“贡献”给了结束义务教育却还要继续读书深造的我。
怕我拒绝，还特意让福利院隐瞒了捐助人的相关信息。
若非如此，依照我们两人的这番渊源，关系原本还当再亲近些。
这样想着，我鬼使神差地看向一边安静无声、已然入定的清华师傅：所以师傅是因为只知道那一家福利院，才先后把我们两个都送了进去吗？
在这忆苦思甜、严肃严谨的时刻，我突然有点想笑：笑那个被福利院院长反复质问，为何随随便便就能捡到孩子的清华师傅；也笑那个被幼年的祝阙安慰是天仙下凡，才没有父母的自己。
原来天仙却是祝阙……
“你在憋笑！”祝阙一针见血地控诉，不满的情绪却是有些浮夸。
我终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兄，原来你才是天仙下凡！”
这个童年的梗很快被想起，他不禁弯了弯眉眼，漾起了些许笑意。
我安慰道：“师兄，与你我而言，父母与来处皆不重要，或者你只当这是我与师傅的痴言梦呓，不必放在心上。”
现如今，我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清华师傅带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看着身边面上清冷，实则心神大乱的祝阙，我总有些许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清华与月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