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老虎的修炼手札》青盐半夏

4、第四章 山中忽闻远客来

　　时至今日，我已经开始淡忘自己凡尘少女的经历，甚至有些和丹融的回忆也在渐渐模糊。我几乎用完了他给我留下的所有鸿雁纸符，却没有收到只字片语的回信。我想，我这只白老虎的挂念，于他而言许是不在意的，他要守护的是这世间，以及与他与万物都十分重要的监兵上神，我这个陪伴他度过少年时期的小小灵兽又算得上什么呢？家人，只有我自己当了真。所以当只剩下最后一张纸符时，我便不再写信，有时候我也会怀疑那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更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场大梦。
　　日子过的浑浑噩噩地，修炼到元丹的我不再需要吃东西，有结界的保护其他人也进不来，孤独无聊的我大多数时候趴着修炼一入定就是数年，以至于那一日梧桐林的结界被触动的时候，我甚至都懒得从入定中清醒。
　　玄英在我面前站了好一会，我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他，虎形的我此时已经有些威胁力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男孩一点都没有恐慌，他那一头乌黑的短发，很是突兀，但长得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梨涡浅浅，煞是好看。见我回过神来了，张口就问：“你是霜降嘛？丹融叫我来找你。”
　　我愣了一愣，甚至还想了想丹融是谁，然后才打量起这个孩子：
　　“你是他什么人？”
　　“讲道理，我应该算他爹！”那孩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一本正经道。
　　我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笑了，起身化作人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玄英，霜降啊，有灵果嘛？元瑞饿了！”
　　“谁？谁饿了？”我张望了下他身后，没有见到人。
　　玄英伸手从自己的头发里掏出一只小乌龟，认真道：“这是元瑞，他饿了。”
　　我随手从身上的老虎型储物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山萸果，问道：“这是你的契约灵兽嘛？他凝气了嘛？我只有山萸果。”
　　玄英接过灵果，喂给小乌龟吃：
　　“他不是我的契约灵兽，他是我的道侣，元瑞为了救我伤了根基才不能化形。”
　　我嘴角抽了抽，这果然是个玄幻的世界，听听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疯言疯语。老阿姨表示心累，并将乾坤袋扯下来递给他：“拿去吧，这是我所有的存货了。”
　　“霜降很爱吃山萸果嘛？存了那么多，我留几个就好了，不然你没有了。”
　　我笑了笑，道：“小时候爱吃，现在了，就不需要了。你留着给元……”

　　我一下子想不起来这小乌龟叫什么：“你给小元子留着吧。”
　　“他叫元瑞。”玄英边喂边和我强调。
　　我点点头，道：
　　“好好好，元瑞，我记得了。话说丹融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嘛？”
　　玄英抬头看了我一会，说：
　　“元瑞和你一样不能被苍羽发现，另外，他说让我做你师傅教你功法。”
　　我再一次被逗乐了，都没顾上问苍羽是谁，笑道：
　　“你又是做爹又是做师傅的，小小年纪，野心不小嘛。”
　　玄英没有说话，他将小乌龟放进自己的头发，然后上前拉住我的手，猛然间，我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从手臂蜿蜒而上，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灵力没有任何属性，是原原本本的炁。
　　“玄英，你能操控炁？”我大惊，要知道我们体内的灵气，不管来自冥气也好、仙气也罢，都得转化成自己属性的灵气才能被身体驱动起来，而玄英操控的就是炁本身。
　　“100岁的元丹，霜降，你很厉害。”玄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专心地检查着我的灵脉灵根和丹田：“金属性，金属性的白老虎，难怪丹融把你藏在这里，连个纸符都不敢给你传。”
　　我心下一动，问道：“玄英，你知道丹融在哪里吗？他过的可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玄英乌黑滚圆的眼眸看着我，认真道：
　　“霜降，你别怪他。”
　　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怪他，我只是快要忘记他了！”
　　我本就是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只要忘记他重新回到孤独，那么便不会受伤害。
　　“霜降，你跟着我好好修炼吧，等你破虚了，我们就去找他。”

　　于是几天后，这个看着十岁，实际不知道几岁的小妖怪，找到化作虎形趴在地上犯困的我，从那个和他衣服黑地浑然一体的小背包里拿出了一串玉牒递给我。对，你没有看错，不是一块、一叠、一堆，而是一串，用透明光亮的炁串起的一串玉牒。而我……一只被放养了五十年的白老虎，瞬间梦回高考。
　　“玄英啊，我看丹融也没有学这么多功法，他不是也顺利破虚了嘛？”
　　所以就算我不学这些功法，也完全问题啊？
　　玄英可爱的娃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将那一串玉牒绕到了我的脖子上上：
　　“丹融有朱雀的传承，他火灵是世间诸火之源，可通达万物，修炼自是一日千里，霜霜你有什么？”
　　他要守护苍生，我又不用，我为何要和他比？我翻了个白眼呵呵道：
　　“别叫我霜霜，只有我的长辈才叫我霜霜。”
　　“我是你师傅，即是你的长辈。霜霜，你不想离开这个结界，出去看看嘛？”
　　我看向他，却见他叹息了一声，上前踮起脚拍拍我的脑袋：
　　“为师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的。来，我教你怎么学习这些玉牒。”
　　不！我不想！我并不想离开这个结界啊！我完全可以静静地在这个结界里静静地做一只美白虎啊！
　　正要开口，玄英却板着他的小包子脸，一字一句地道：
　　“霜霜，你是异世神魂，我不知道丹融有没有看出来，但你的到来绝不会仅仅是一场意外。万事皆有因果，虽前因后果尚未可知，然你的前路必不会四平八稳，而你做好准备了嘛？”
　　此话刚落，我便彻底被震住了。趁着我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化作人形，盘腿坐在地上之时，玄英拿出了第一张玉牒递给我。
　　“气出丹田，上走百汇，神至巅顶，引！”玄英念完法诀便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一阵许久的沉默后，我尴尬地问：
　　“小玄英啊，你能再说一边吗？”
　　玄英一脸冷漠地瞪着我：“所以，丹融连引玉牒都没有教你吗？那他到底教了你什么？”
　　“没有啊，他就教了我凝炁为灵，周天运气，修炼进阶。然后每次渡劫时候，都是他出手帮我破障、化雷的。”
　　“你们结了同心契？”玄英皱了皱眉头。
　　“是啊，当时我还太小，不能说话，丹融说他只记得这个可以通过神识交流的法契了，就顺手结了契。小玄英，我其实一直觉得，这个同心契是不是不太靠谱啊？”
　　玄英没有表情的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一言难尽，然后停了话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我看见他头上乌发中的小乌龟慢慢地伸出头来，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哈！别问我是怎么从一只巴掌大小乌龟的绿豆眼中看出怜悯的，反正那种强烈的直觉让我瞬间明白了眼前一人一龟正在交流我遭遇的悲惨故事，且他们并不打算告诉我这个故事到底悲惨在哪里。
　　玄英又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问道：
　　“所以，霜霜你都元丹境了，从没有自己破过障，化过雷？除了凝炁化灵，基本啥都不会。你会用你身上的金灵之气吗？”
　　悠远的记忆中，那个的凡尘少女曾是一个学霸，好在如今年代久远，学霸的尊严也消散地差不多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辩解道：
　　“就其实也没有机会用灵气啊，你看梧桐林的生活很简单，我甚至连化形都懒得化，修炼都是用原形的。”
　　“你就算了，丹融也头脑不清楚吗？”
　　“他说等我境界高了，自然慢慢都会知道。”
　　玄英再次露出了悲悯的神色，那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这个黑衣小娃娃可以剃度出家普度众生了。我艰难地理了下思路，然后试探着问：
　　“其实是不是因为他有朱雀的传承，才会慢慢知道？而我并不能自己无师自通？”
　　“嗯！”
　　好吧，我长叹一声。幼年时我也曾笑着问丹融，话本里那些少年修真文都是热血沸腾的升级流，怎么到了我这里成了种田文了呢？丹融顶着我的白眼，硬说大概是因为我跟了一个了不起的主人。我也曾好奇这个上古传承到底是怎么从一无所知，“啪”一下就变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呢？可惜接受了朱雀传承的丹融再也没有心力和我好好聊天说话，而我也终于认识到，这“啪”地一下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够拥有的。而我这只普通的白老虎，只能慢慢从头开始。
　　许是看我有些恍惚，玄英生硬地说了一句：
　　“霜霜，别灰心，其实你也很厉害了。”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玄英是在安慰我吗？”
　　“并没有，这是事实。”
　　他想了想，将元瑞从脑袋上拿了下来，递到我面前：
　　“今天我们先学灵气的传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