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江山》夙夜成眠

6、第六章

　　他推开面前半掩的门，青色的烛火幽幽摇曳。端坐于案前的女子一愣，随即扯出抹动人的笑。
　　“原来是百鬼之主，有失远迎。不知您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青行灯点燃细长的烟斗，一缕白烟萦绕在眉眼之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花鸟卷在哪里。”他无意与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青行灯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又变回那副完美的微笑，“妾身的确知道她的行踪，只是……”
　　“只是？”他阴郁地放出了威压，磅礴的妖力化作阴风阵阵，吹熄了灯烛。
　　“不要着急嘛。”青行灯素手一拂，青光重新笼罩了房间，“按照妾身的规矩……请您给妾身讲一个怪谈吧。一个全新的，有趣的怪谈，妾身就告诉您，怎么样？”
　　“你是故意的。”他透过白烟望进那双笑吟吟的青色眼瞳，里面冰凉一片，像是某种暗中蛰伏的蛇类。
　　“所以，您会不会讲呢……为了一个脆弱的，被神明掠夺的人类女子？”她吃吃地笑了起来，青光大盛，一百支，一千支蜡烛自黑暗中亮起，像是一双双恶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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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原来是这样，妾身很满意。”青行灯放下饱蘸浓墨的笔，满意地看着新完成的作品：“那么，我们就把它叫做‘秘闻：百鬼之主’如何？”
　　“……别这么看着妾身，妾身可是很守信用的。”感受到那道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她失笑道，“去找书翁吧——花鸟卷和他呆在一处，京都阴寒，他们或许正在某个较为温暖的地方游历。毕竟，寒冷和潮湿，只会让百年的画卷腐朽成泥，不是么？”
　　“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他们。”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向外走去，“否则……”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门再一次合上，震灭了所有冥烛。
　　事实上，没有人确切地知道那两个生性喜好四处漫游的妖怪身在何处。小妖们迫于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传回讯息，他一次又一次地前往，却一次又一次地扑空。与此同时，京都的阴阳师们显然并没有放弃对他的讨伐，一波又一波的围剿就像讨厌的蚊虫在耳边嗡鸣却又无法将之消灭，令他烦不胜烦。在漫长的煎熬与等待中他渐渐忘记了自己寻找他们的初衷，只是暗自发誓，找到他们后，一定要用这世间最为可怖的刑罚折磨他们，让他们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早春的寒凉逐渐退去，融融暖意催发勃勃生机。然而他还是没能找到他们，直到某日他行至白峰山，身着白衣，手持羽扇的大妖拦住了他的去路。
　　“书翁？”面容俊秀的天狗讶异片刻，“他们两月前在我这里做书画教习……你来迟了。”
　　失望和愤怒一同涌上心头，使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却又听天狗说道：“但我可以联系他，只是冒昧问一句，你找他做什么？”
　　“救一个人。”乍经大起大落，巨大的麻木和疲惫在这一刻突然席卷而来，他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喃喃道。
　　“这样啊。”天狗沉吟片刻，“好吧，请随我来。大概过不了几天，他就会赶到。”
　　两天之后，书翁回到了白峰山。然而，他是一个人来的。
　　“听说您在找我。”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彬彬有礼，“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花鸟卷在哪里？！”暴怒充斥了他的头脑，失控的妖力瞬间摧毁了身后的房屋，“她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
　　大天狗警惕地将书翁护在身后，白发的青年惊愕地看着他，随即低声道：“我很抱歉。她……已经回京都去了。”
　　樱花已经尽数开放了。他走在京都的春日里，却与这个被清酒与和歌包围的季节格格不入。书翁提到的府宅就在前方，但他已没有了踏进去的欲望。
　　“……恐怕来不及了。”白峰山上，白发青年苦笑，“被神明觊觎力量的人类吗……她的魂魄会渐渐消散，哪怕阎魔大王也无法延长她的寿命。花鸟卷只能治愈□□，却无法疗愈灵魂。”
　　“按照您的说法，那位姬君应当不久了。”书翁垂下眼，“抱歉。”

作者有话说

　　这里大天狗参照的是日本传说中崇德天皇所化的白峰山相模坊大天狗。关于书翁和花鸟卷，则是参照了百闻牌的设定。还有，阎魔在日本传说里真的叫阎魔大王……不要打我……
每日一遍，我好菜啊。
作者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