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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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后来的那场大火，或许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吧？
他应当明白，嫉妒和怨恨就像贼心不死的毒蔓，终将从疯狂与怖惧的余烬中卷土重来；而当那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一切不解与委屈都将化作愤怒的火焰焚毁一切。
可惜那时他太年轻，对人性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无疑是天真甚至愚蠢的——事后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使他轻易放下所有戒备的，是否也有她那只言片语的一份“功劳”？
他应当恨的。尸体被抛弃在枯井之中任由虫蚁啮食，灵魂仅凭一缕极深的恨意羁留人间，在无数个日夜里痛苦地嘶吼，浑浑噩噩地被困在梵音金殿不得解脱……直到某日他突然想起一切，妖火冲天而起，他站在寿逾百年的樱木上，看着化作人间地狱的寺院哈哈大笑。老住持说得没错，他本就不是寺院里微不足道的沙弥，他是人间恶欲的化身，是生着血腥爪牙的妖魔，却妄图披上人的皮囊，去寻求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和温暖。
这无疑是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人临死前的惨呼令他感到愉悦，温热的鲜血使他的心脏欢欣鼓舞地跃动着，火光几乎染红了半扇黑夜，阴阳师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各式各样的式神将他团团围困，利器倒映着火光，森冷，危险。
然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它们一眼，像是在看一群虎视眈眈的蝼蚁;强大的妖气一霎放出，离得最近的式神便不得不低下它们的头颅，那是来自百鬼之主的压制。片片血花四溅，与其说这是一场围剿，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戮；猎物成了猎人，猎人们的苟延残喘，不过在这位鬼王的一念之间。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杀戮游戏，就像猫在进食前总会戏耍自己可怜的猎物，他喜欢看他们明明害怕得双股战战还要拼命抵抗，只为了那点逃出生天的错觉。然而，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错觉只会是错觉——
“主人！”在他的手即将穿透年轻阴阳师的胸膛时，一个式神挡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个面容极其秀丽的式神，紫色的鸟羽覆于振袖之上，耳边生着纯金的羽毛，像是精致的耳饰耀眼夺目。但那只本该穿透阴阳师的手，此刻已深没入她的胸口。
他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是深深的不悦。正当他打算掏出她的心脏时，她发间的簪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虚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请等一下！”
他看厌了忠仆护主的戏码，眼也不抬地就这么穿过虚影手臂发力，然而一股熟悉的气息强行止住了他的动作，他惊愕地抬眼看去，随即意义不明地松了口气——
不是她。
身着樱色十八单的少女恳求地望着他，双臂张开徒劳地将受了重伤的式神护在身后：“请您不要这么做！就算是看在她往日的情分……”想想自己也觉得可笑起来，然而依然坚定地挡在他面前，低声道：“求您放过他们。”
他简直想笑了，这样蹩脚而拙劣的恳求，怎能平息他滔天的怨愤？
不知哪里来的妖风吹起血色的樱瓣，在熊熊火焰里旋转飘落，像是某种凄凉易碎的幻梦。
“她在哪里？”他低声问道，顺手震晕了想要反扑的阴阳师，“告诉我。”
少女哀戚地看着他：“她病的很重……我救不了她。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我只能减缓她的病痛，但我治不好她……”说着，晶莹的泪水从她的面庞滑落，“只有我的本体才能给她一缕生机，她很快就要撑不住了。抱歉，我不能告诉您她在哪里，您身上的妖气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为什么？”沉默许久后他问。
少女指了指天。
荒谬又顺理成章的答案。多滑稽的世道，善与恶，黑与白，在高天原的神明眼中没有任何区别！贪婪不再是一种罪行，因为这天地间最贪婪的，正是自诩圣洁高贵的神明！
他突然就对眼前的一切意兴索然了起来，不仅不再有趣，简直令他作呕。少女看着他意兴阑珊地转头离开，突然叫住了他：“请……请等一下！”
他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事？”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请您救救她！”少女双膝并拢于地，向他深深一拜，“只有您能找到救她的方法了，我真的，真的很没用……”
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个幻影。直到大殿的最后一根梁柱被烧塌，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踏着少女低低的抽噎隐没进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