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衣少年郎 ...
-
时间回溯过去。
作为新科中考状元,楚羽的情况一点都不难打听,甚至不需要刻意去问,只要留意一下学校的红榜便能知道。
从军训的时候开始,楚羽的大名就伴随着原一中初中部传奇人物陆轩迅速传遍校园,楚羽的中考成绩比陆轩多了两分,排名第一。两人在军训后的庆祝晚会上还搭档合奏了一曲,默契异常,难分伯仲,在学生、老师的评价中一时瑜亮。
其实林若初的耳边从来没有少过关于两人的讨论,但是此前林若初却一点都没有留意到楚羽,反而是那个经常一脸阳光灿烂的陆轩更早赢得她的目光。
过了初期的好奇之后,渐渐地,新生中关于楚羽的评论就变少了。
他太云淡风轻了,顶着状元的名号却没有状元的凌厉,没有陆轩帅气到张扬的外表,也没有陆轩左右逢源的高超技巧。永远的一袭白衬衫,偶尔戴一副眼镜,半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如果不是每天课间操他都要作为学生会干部给各个班级评分,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林若初由于身高的原因被排在了队尾,穿过人群的方阵,远远凝望着前面的阶梯上俯视众生的楚羽。
他的目光从来不曾为她停留,即便在不撞不相识之后,他也没有多看她一些。
楚羽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茫茫然地扫过下面伸胳膊踢腿正在做广播体操的学生群,随意地给各个班级打上几分。
他其实近视得并不深,也就左眼50度,属于戴不戴眼镜都没有所谓的程度,但是隔着玻璃片看人更有距离感,所以他有时候会戴上眼镜。
他的服装总是烫得一丝不苟,白色的衬衫领子从来不会像别的热血少年一样沾满汗渍。但事实上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从小他就生活在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之下。
喜欢吟诗作画的母亲有着仿佛古代人般诗情画意的想法,总喜欢按她的想象来打扮自己的儿子,把儿子培养成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温文儒雅的翩翩君子是她的追求。他的父亲在外叱咤风云,在家却毫无地位,完全被他母亲拿捏得死死的。只要他母亲用含着水光的眼睛瞅他爸一眼,他爸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他其实有时候也暗自奇怪,为什么他跟父亲都会栽在母亲的手里。他母亲就是有那个看你一眼,你就不得不妥协的能力。
对于楚羽来说,他内心很羡慕那种放肆颓废的生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率性而为。他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上穿着那被母亲嫌弃的丑陋校服,肆意挥洒着精力和青春。
但实际上,他却又常常克制自己,因为母亲不喜欢他浑身臭汗的样子,而他又做不出违背母亲的叛逆举动。
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愿意当一个让母亲引以为豪的儿子。
楚羽是一个高傲的少年,除了自己的父母,他很少看得上别人,但这并不就代表他会蔑视普通大众了,他也会跟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吃路边摊,一起偷偷喝酒。
他把骄傲隐藏了起来,对身边各种各样在他看来愚不可及的言行不屑在心底,从不外露分毫。就看着旁人像傻瓜一样表演,会令他产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暗爽。
从小的家教让他学会了压制情绪,保持低调,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需要高调来博得关注。而他是楚震国的独子,是名震华夏的楚老爷子的长子嫡孙,这名头足以让他即便什么都不努力也能低调地高人一等。
如果说一中高中部也有什么人能让他另眼相看的话,恐怕只有一班的那个陆轩了。
陆轩并不是个高调的人,但却绝对是个不容忽视的人。别人或许不清楚陆轩的背景,但是楚羽却因为家庭的关系对陆轩一清二楚。这个学校有一半的建筑都是陆轩的老爸陆凌风捐款建设的,甚至还有一幢以陆凌风命名的实验楼,相比普通的暴发户,陆轩的家世背景就像金字塔上的尖尖一样高不可攀,就是一方大员见到福布斯国际富豪榜上名列前茅的美籍华裔陆凌风,也要给些面子。
不过楚羽会注意陆轩当然不会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因为两人一时瑜亮的对比。
从小到大,楚羽一直是自己学校雷打不动的第一名,直到初三全市模拟考的时候,陆轩的名字第一次压在他的前面,他才注意到这个人。这是第一次全市统一模拟考,他以为凭他几乎满分的成绩妥妥地能拿个全市第一,没想到居然败在此人之下,之后的屡次败北又加深了他对他的印象。
他虽然对生活懒洋洋,但却并不代表对胜负也懒洋洋,他喜欢第一名的感觉。
所以他一改原本漫不经心的学习态度,认真了起来,最终加分后以总分2分险胜陆轩。
在一中高中部,真正站在金字塔顶部的两个少年——楚羽和陆轩都很低调,陆轩的背景还有些外露出来,而楚羽的背景则无人知晓。
但除他们之外,却有一个高调的不像话的“太子爷”,名叫何权东,仗着自己的父亲是本省高官就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成绩差得惨不忍睹,却向来鼻孔朝天,以为人人都该以他马首是瞻。
楚羽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自己没有任何本事却还高调地恨不得宣布老子天下第一的蠢人。在他看来,地位卑微不可怕,愚蠢才是第一大罪。
地位卑微的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而愚蠢却会让自己的生活毁于一旦。如果二代都是这种人,何愁阶级会固化。
每次听到别的同学在他耳边用“太子爷”三个字称呼那蠢人,他连心底冷笑的欲望都没有,差距太大,连鄙视都没有兴趣。
不过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楚羽不想与何权东有任何交集,人家却来烦他了。
事情发生在楚羽把林若初撞了之后,为表歉意,他决定接送扭了脚的林若初,直到对方康复。
楚羽是高一部的新科状元,人们已经对谈论他的兴趣渐渐淡了下去,但林若初却依然很受注目。
林若初的成绩在高手如云的一中并不突出,两个实验班都没能挤进去,只在普通六班里面,但有时候引起别人的关注并不需要优异的成绩。
一中高中部有个说法叫做“江湖十大”,分别代表十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是学生私底下评的校花排行榜,今年更新的版本中,林若初赫然位列榜首。
林若初完全遗传林母年轻时候的倾城美貌,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身材高挑匀称,除了冷冷清清、少言寡语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成绩虽然说不上顶尖,但也不差。只是在一中这个全省都数一数二的高中里,显不出她的优势来。
喜欢她的男生就跟讨厌她的女生一样多。
“太子爷”何权东也没能逃过俗套,毅然加入了喜欢林若初的大军。
实事求是的说,从开学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一中高一男生们的课余爱好就是谈论她,连学习氛围最浓厚的2个实验班也不例外。
所以当楚羽第一次为了林若初特地往山地车后面加了个座位,载着她驶进校园的时候,半个高中部都沸腾了。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到了何权东的耳朵里。
乍闻此事,何权东简直怒不可遏!
什么!老子都还没下手,居然有人抢了先!?不就是个考试第一名吗?有什么了不起,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以考试成绩论天下的。
所以他立刻行动,在某一天楚羽推着自行车打算去接林若初的时候,带着一帮大部分都跟他一样靠关系或者金钱进一中的小弟堵住了他。
“喂,小子,你站住!”
楚羽停下车,默默掏出眼镜戴上,平静看了何权东一眼,“有什么事吗?”
何权东上下打量了楚羽一眼,除了学习成绩好点之外,他真看不出楚羽有什么别的优点,这种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他向来不屑一顾。
“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跟林若初走的很近?”
楚羽推了推眼镜,“也算不上多近,我把她撞扭了脚,所以在她脚好之前接送一下而已。”
楚羽心里已经不耐烦,只是脸上不表露出来而已。任何人被一群流里流气的人堵住,都会不爽,何况高傲的楚羽。
“哼!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哪有这么巧,一撞就撞了我们学校的校花。”
楚羽不置可否,并不搭话。
何权东忍不住了,开门见山道:“你别以为成绩好一点就可以拽了,一中连校长都要让我三分,你算什么东西?告诉你,离林若初远一点,否则要你好看。”
楚羽被气笑了:“哦,那你要怎么给我好看呢?”
其实楚羽才不在乎什么林若初、林若夏的,这些高中的美女对他而言还没有太大吸引力。
他老妈是个写悲情文字的美女作家,年轻的时候很受当时“欲赋新词强说愁”的小资男女欢迎。从小活在这种文字的熏陶下,楚羽对于悲春伤秋及各色美女都免疫力极强。但是他也并不讨厌林若初,毕竟是他把她撞了,而且她人美话不多,不惹人烦。
每次接送她的时候,他们的对话不会超过四句。
“上车吧。”
“谢谢。”
“到了。”
“再见。”
很少有例外。
比起其他的叽叽喳喳的同龄女生,林若初的确还不错。
但仅仅也只是还不错而已。
楚羽并不愿为了林若初跟何权东这种人纠缠在一起,可事实上,这事由不得他。首先,他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接受威胁的人,其次,决定了做一件事情,他向来喜欢有始有终。
所以对于何权东的威胁,他只觉得可笑,如果不是因为良好的家教限制住了他,他简直要忍不住大笑出声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家伙,居然跑来威胁他,真是可笑。
何权东见到楚羽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顿时怒发冲冠,狠狠抬脚踹了一下楚羽的山地车,踹得楚羽差点脱手摔了自行车。何权东没有直接踹在楚羽的身上,已经算是他格外开恩,但这却惹怒了楚羽。
他立刻就扔下自行车跑了。
“靠!什么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纠缠林若初!”何权东愤愤地在他的背影后喊。
这个突然的逃跑动作让助阵的何权东几个小弟都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要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是好面子了,这位居然屁都不放一个的跑了,他们实在不明白楚羽是怎么想的。
赢了对手的何权东通体舒泰,正准备带着小弟收兵,就感觉到旁边一个小弟用手肘推了推他:“老大,那小子又回来了。”
何权东皱眉抬头,远远看见楚羽抄了一根钢管,一边走一边摘下了眼镜。
“我们也别玩斗嘴浪费时间了,你们几个一起过来,比划比划。”楚羽手提着钢管,脸上一片平静,他说的话跟他整个人平静淡定的模样怎么也无法联系起来,特违和,却也特令人心惊。
何权东身边的小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小子也太夸张了,一言不合就跑去拿校旁建筑工地的钢管去了,这种彪悍的做法还真是罕见。
他们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也已经来到一中读书,严格说起来,都不算真正的校园暴力分子,言语恐吓恐吓听话的乖学生他们还能做做,真跟人不要命地打一场,他们还真不敢。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没等楚羽走近,何权东就狠狠踩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山地车出气,然后放下一句“你等着瞧”的狠话,带着小弟一溜烟跑远了。
楚羽将手里的钢管往边上一放,目送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
还学人家当流氓呢,连真正打架的勇气都没有。
哎,人生哪,真是寂寞如雪。
当然,最后没有能打起来楚羽也很高兴。
虽然他小时候一放假就被老爷子送到军队里锤炼,练就了一身自保的功夫。但他爸妈可不喜欢他打架,尤其是他妈妈,能够像现在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麻烦,这也没什么不好。
林若初正好在这个时候一跳一跳地过来了,看到倒在地上的山地车吓了一跳,嗫嚅地问:“怎么了?”
楚羽露出一个淡淡笑容:“没什么,上车吧。”
“哦。”林若初点点头,没有继续多问什么。
从小的寂寞生活让她习惯了沉默,即便有些疑惑,她也只是放在心底。
坐在后座上,看着楚羽沉默的背影,感受着轻风拂过脸庞,心里安宁得很,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这就是一辈子。
现实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日子当然不可能是一辈子,她只是扭伤了脚,而且还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所以三个星期左右就复原了,不再需要一跳一跳的走路,当然也就不再需要楚羽继续当车夫了。
虽然两个人一起上下学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但是只要楚羽在,林若初就已经觉得很高兴。那时候的喜欢,就是单纯到只要见到背影也能幸福微笑。
自从恢复了自己坐公车上下学之后,林若初就有些淡淡的失落,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学校里关于两人的绯闻很是热了一阵,不过随着自行车生涯的结束,很快地销声匿迹了。
一中的学生们,除了八卦,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学习上面。
至于“太子爷”何权东和楚羽的冲突,后来也并没有深入发展。一方面是因为楚羽没给他找人挑衅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太子爷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中,被人黑得没脾气,连围在他身边的小弟都一个个闪没了,当然就没什么多余的心情追女孩子了。
学校里到处都在传着他找校园小流氓打人的传闻,几乎是两天打一人,甚至严重到连班主任都被打了。何权东仅仅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成功以嚣张跋扈变成了整个高一部的公敌——当然,其中少不了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暗中使坏,所有人对他都采取不闻、不问、不理的“三不”态度,完全当他透明人。
最终,何权东自己受不了这种冷暴力,吵着闹着要离开。
原本像他这样的,早就该去欧美澳洲混绿卡白卡黄金卡了,之所以还留在国内,全是因为家长担心以太子爷嚣张跋扈的性格出去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毕竟在外面,人家才不买你省领导的账。但现在眼见孩子实在吵得厉害,家长便一狠心,终于是办齐了手续把他送到美利坚合众国奔着锦绣前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