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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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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10点钟了,属夜猫子的室友安心语还没睡,正悠然翘着肥肥的玉腿看电脑大片。
安心语,普通小康之家,父母双全,相貌中等偏下,身高不足一米六,微胖,脑子很灵,专业成绩数一数二。她在语言这块尤其强,除了母语,她英语、法语应付日常交流都没有问题,而日语更是夸张,只是看日本的片子自学了一下而已,竟就能听懂了。
“呦,音乐家回来啦?今天又赚得盆溢钵满吧?明天请客哦!嘻嘻。”安心语一边往嘴里塞着零食,一边打趣着。
“呵呵,可以。”林若初淡淡一笑,换了鞋,扫了寝室一眼,“这么晚了,琪琪还没回来?”
“是啊,八年抗战进行时,估计今天又要翻窗。”
“呵呵,这样啊。”
“哎呦,你能不能表情多一点啊!来来来,跟姐姐一起看这部新下的爱情动作片,嘿嘿,不是纯肉的哦,有剧情滴!”
“……”
林若初无语,拉开座椅,开始对镜卸妆,任凭安心语在一旁自说自话,心里静静地回味着今天相遇的每一个画面,简直恨不能一帧一帧品味。
安心语对林若初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室友真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此人虽然表面冷冷淡淡其实内心热情如火,真做了朋友之后才懂得她的好;恨的是每次只要跟她走在一起,自己就永远像是一片刷满了绿漆的绿叶,衬托得林若初这朵鲜花越发娇嫩,男生的目光总是直直地穿过她留在她的身上。
自古聪明的女生很多,漂亮的女生也很多,但既聪明又漂亮的女生却不多。一般而言,燕大如狼似虎的师兄们在观察完一轮新生之后,总是会发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感叹,对于师妹们抽象且飘渺的长相,他们不能不在扼腕叹息之后将目标转向其他学府——当然,隔壁的水木情况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假若偶有如林若初这等就算放在戏剧学院都能算一等一美女的人,受到的关注和欢迎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她居然一直到大三了,还是单身!
单身!
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们寝室一共四个人,已经有一个在外面和男朋友同居,另一个醉心于撩隔壁系的才子,最近开始了频繁的夜归,而她作为寝室之花,居然还是单身狗。
这是安心语最想不通的地方。
不等她想通,寝室门在此时传来了响动。
“嗨!亲爱的室友们,我回来啦!”古灵精怪的美少女陆琪儿推门进来,瞬间就为这间寝室带来了一股青春的风。
“呦,这么春风满面的,难道跟你的熙哥哥有进一步发展啦?”安心语收起腿,抬腕看了看时间,故作惊讶道,“才10点25分啊!你今天居然没有翻窗!”
“嘿嘿,我可是好学生,怎么能天天翻窗呢!”
“呕——”安心语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以示怀疑。
陆琪儿心情好,懒得计较,一边哼着歌一甩双肩包就去洗手台洗漱了。
林若初这时才刚把眼妆卸掉,她望着镜子里还带着一圈黑糊糊妆痕的脸,又走神了。
楚羽……
又见面了呢。
她的脸上微微地漾开了笑。
喜欢,又有什么配不配呢?青春里曾出现过那么优秀的人,仿佛人生都被点亮了,又怎么可能会去注视凡人。
“咦,笑得很古怪哦!快点,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天来啦?”
行动如风的陆琪儿已经洗漱完毕,转身看到向来悲春伤秋表情极浅的林若初竟呆呆地对镜微笑,判定必有奸情,于是上前审问。
“什么?什么?冷美人的春天也来了啊?快快快,老实招来!”从来对八卦最感兴趣的安心语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一摘耳麦,大脑袋就凑了过来,一双眯眯眼闪着好奇的光。
林若初回过神,赶紧收起傻笑,推开椅子岔开话题道:“你们想多了,只是今天打工太累了而已。”话音刚落人已走到洗漱台,避开了两人审视的目光。
“切~”陆琪儿与安心语异口同声地发出鄙视。
她们这个寝室的组成五花八门,读新闻的,读中文的,还有个读化学的,盖因当初入校报道的时候林若初遇到了热情似火的陆琪儿,被她拉着一起走了后门,没有排队就拿了宿舍的号码牌,所以明明不同系却分到了一起。
……
……
晚上熄了灯,林若初却久久无法入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燕大是上下床,林若初是下铺,陆琪儿刚好就是她的上铺。这双层床的特色就是一动就咯吱响,别说翻身,就是打个喷嚏都能整出声音来。
另外一个床铺上从来沾枕头五分钟就睡熟的安心语,早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她上铺的陆琪儿今天似乎也很兴奋,久久未能睡着,听到动静,不由试探性地轻问了一句:“初初,还没睡哪?”
“嗯。”
陆琪儿头伸下来看了一眼林若初,道:“嘻嘻,你今天肯定有问题。”
黑暗中,两人的面目均很模糊,林若初不怕她发现自己脸上的笑意,轻轻否认道:“并没有。”她不习惯将自己的内心展露给别人,即便那个人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楚羽是她的秘密,一个已经埋藏在心底三年又三年的秘密。
不容任何人分享。
陆琪儿其实也并没有真心想要发掘林若初秘密的心思,她只是内心兴奋,有点睡不着,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快乐而已。
“今天我又跟他一起自习了哦,他好可爱,害羞的时候竟然连耳朵尖都会发红,哈哈。”陆琪儿一边甜蜜地回忆,一边絮絮叨叨地继续,“嘴上说不喜欢跟我一起自习,可是明明就帮我留着位置,你说他是不是很别扭啊?”
虽然在问话,但并不指望林若初回答,她只是在倾诉:“他这个人啊,总是那么一本正经,难道学金融的人都这么一板一眼吗……”
陆琪儿仍在自顾自地回忆着她的美好,而林若初的心早已经飞走了。
有时候她真的羡慕陆琪儿,羡慕她的坦然和勇气,羡慕她的阳光和洒脱。她总是那么充满自信,充满活力,仿佛任何困难都不能令她却步。
犹记得大三刚开学那天傍晚,她们两个吃完了晚饭没事做在校园里散步,结果就遇到了坐在林间椅子上独自看书的何繁熙。
白色的书皮,淡蓝衬衫,淡蓝牛仔裤,再简单没有的画面,此后却被陆琪儿反复提起,以致于林若初都记忆犹新。
陆琪儿见到这画面后突然就停住不走了,呆呆地望着椅子上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林若初都快把她的手摇断了她才清醒过来,但说的话却不是对她,而是对他:“嗨,我们……见过吗?”
“没有。”何繁熙已经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打扰了思绪,略带不悦地蹙眉看她,“有事吗?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唉。”林若初已经羞臊地扶额低下了头,使劲想挣脱陆琪儿的手离开,却没有成功。
当事人陆琪儿却没事人一样,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调皮地皱皱鼻子:“有吗?我有一直看你吗?你怎么知道?莫非是你在看我?”
“……”何繁熙竟一时无语,大约是从没遇到过这样外表柔弱清纯,行为却大胆出奇的女孩儿。
何繁熙合上书,起身走了,不再看两人一眼。
他的发型向来是凌乱而不羁的,他的面容斯文,藏在眼镜之后的眼睛却充满了野性。这个骄傲的天之骄子,自从高一那年当官的父亲忽然跳楼自杀后,温婉高雅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随之而去,然后他就经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从前笑脸相迎的叔叔阿姨都对他变了脸色,在看到矜持的舅妈眼里藏不住的轻慢后,他拒绝了舅舅抚养他的决定。
廉价的同情和唏嘘的怜悯他都不屑要。
他承认自己很意气用事,很敏感自负,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他一个人住在母亲名下的小房子里孤独成长,最终以省状元的身份考入了燕大,让祝贺他的横幅挂满母校,让曾经嘲笑何家从此落魄的人不得不感叹莫欺少年穷。毕竟是省状元呢,谁能说他没有未来?
这就是何繁熙。
陆琪儿一直目送他远去。
林若初感觉脸火辣辣的,面子悉数被丢尽,陆琪儿却毫不在乎地绽开笑容,转过头对林若初兴奋宣布道:“初初,我的春天来了!我的春天来了!”接着又对着消失的人影喊,“喂,我叫陆琪儿,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的!”前面的人影似乎顿了一顿。
林若初简直要无语了。
“你这是见色起意,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就春天来了。”
“一见钟情可不就是见色起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错之有?”陆琪儿不以为然,“诗经曰: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接着就是风风火火地寻人戏码。
由于陆琪儿是化学这个和尚系里颇有名气的美女,而何繁熙更是光华管理学院的风云人物之一,于是,关于女追男的剧情闹得满城风雨。
流言纷至沓来,而陆琪儿一概不理。
这就是陆琪儿,阳光明媚,我行我素,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林若初就做不到,她的感情太内敛,她太敏感又太害怕受伤。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时光倒流,她也能像陆琪儿这么勇敢的话,她这暗恋的三年又三年,会变成怎么样?
但是时光会倒流吗?不会,所以一切还是现在这样。
“爱,真的需要勇气呢。”林若初抱着被子轻轻地说,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遇到楚羽的情形了。
“嗯?嗯……”分享完今天的事已经迷迷糊糊入睡的陆琪儿听到林若初的话,有应没应地回了一句。
陆琪儿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
纵然她父亲身为医药公司的老总,制造出了无数救人活命的药品,且有万贯家财,可以用直升飞机把全市的专家都接到市医院会诊,然而这也改不了产妇遇到羊水栓塞时的高死亡率。
虽然成长的日子里没有母亲相伴,但陆琪儿并不可怜,因为她有一个惊才绝艳的父亲。陆父陆思邈是个痴情任性、狂傲不羁又藐视世俗之人,当年他不过只是因为受不了学校的官僚作风及学霸压制,就毅然决然辞去了燕大化院正教授的职务,下海开起了医药公司。
按说像陆思邈这样离经叛道、偏执孤僻的人很难成为成功的商人,毕竟商人总是八面玲珑的代名词。但他就是做到了,不仅做到了,他还做得极好,隐隐成为了国内医药界巨头。
有钱分很多种,陆思邈已然是上等的那一种。
陆琪儿从小活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世界,除了母爱,什么也不缺。她继承了父母高绝的智商又综合了两者优秀的颜值,才貌双全又富甲天下。从小就古灵精怪惹人喜爱,从幼儿园老师到大学教授,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她想要的也从来不会得不到,因此自从看上了那个眼睛里有野性之光的何繁熙,她就没觉得自己会失败过。
而且她也不想太快就解开谜题,暧昧和调情,游走在爱情的边缘,就足够她每天都能拥有好心情。从第一次遇到何繁熙到现在对方主动帮她在图书馆留位置,她已经撩了他近一年,她总是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她要她想确定关系的时候,对方没有一丝可退的余地。
夜,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