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小青梅》善江

8、再次登门 不全是胡说

　　“皎皎。”乌从延腆着脸，不知是第几次来。

　　乌寻月手上绞着丝绳，看他一眼没说话。

　　乌从延侧身坐在她身旁：“你别总一个人闷着，要不哥哥替你下个帖子请孙小姐过来？”

　　“孙姐姐前儿才来过，别烦人家了。”她眼都不抬，手上翻飞着编的就是孙茉向她要的铃兰花。

　　乌寻月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因着如意宴上的事想开解她。

　　见妹妹仍闷闷不乐，乌从延觉得冤。他第二天才听闻如意宴是个什么意思，而霍见山猜出皎皎字迹的事已在京中传遍。

　　想到自己当时还傻子似的地跟着说笑，乌从延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打晕。

　　看他表现出手足无措，乌寻月不忍怪他，实则她压根不知道该怪谁。

　　“哥哥不必自责。”她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该说是我们初来乍到，都不懂京城的规矩，往后做什么说什么都三思再行便是。”

　　乌寻月顿了顿：“再则，父亲母亲也说了，我们同霍家交情不浅，说是不知宴席规矩，解释了就好了。”

　　“嗯，嗯，有理。”乌从延跟着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如今还在烦恼便是明白什么话都是传起来容易解释起来难。

　　乌寻月看样子是真释然，还反过来安慰他们：“哥哥就不要多想了，经过此事往后我们都需得小心。京中的事与物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的。”

　　乌从延深以为然，还想赖着陪陪她，可乌寻月嫌他碍事：“哥你也初来京城，不该跟我一样囿于后宅，你自忙你的去。”

　　被妹妹这么一说乌从延不好再待着，悻悻出去，只是心里的担忧没有减少几分。

　　乌寻月正勾勒铃兰花的梗子，她选的是碧翠的绿色，更显生机，一串五六个花朵儿，洁白中似乎能闻到它静心的香味，连带乌寻月也没心思再去想旁的事情。

　　念荷悄悄地来了，对她说：“小姐歇歇吧，孙小姐要的又不急，你仔细看坏了眼睛。”

　　被一提醒才回过神，乌寻月果然感觉两眼酸涩，似乎是很久没眨一下，一闭一睁之间不受控得带出泪来，她拿起帕子擦拭。

　　念荷也急忙上前来，乌寻月还玩笑：“真被你说中了。”

　　看她两眼红红的，念荷再不敢让她继续编：“奴婢先替小姐收着，明日再拿给你。”

　　乌寻月闭上眼转动眼珠，念荷提议：“小姐不如去院子里看看花？”

　　点了点头，乌寻月去到府上才修葺好的假山亭中，家中父亲和哥哥都是文人，自然会偏爱风雅的待客之道，此处就是预备着日后迎客的地方。

　　池中会移栽荷花，只是时节未到，如今仍是光秃秃一池水，只几条锦鲤游来游去，见了人要躲却没地方去，自欺欺人的定在山石的阴影下面。

　　“小姐！”念荷说要去拿吃的，半路却急匆匆跑过来，“少爷带着霍将军往这边来了！”

　　“啊？”他怎么来了？乌寻月吃了一惊，也不知是急什么，一股脑地就要往外跑。

　　念荷忙拉住她：“小姐，你这冲出去不是正好撞上他俩吗！”

　　“那、那……”乌寻月四下看看，转头往另一边跑，等她和念荷在回廊墙后面稳住身形，乌从延的声音恰好传进来。

　　“见山大哥，你这回可是莽撞了！”

　　乌寻月心噗通直跳，不知是急的还是臊的，听她哥的意思，是打算给她问个公道了。

　　霍见山没直接答，乌寻月只听到一声似笑似叹的嘘声。

　　“你真不知如意会是什么由头？”乌从延问。

　　乌寻月也想知道霍见山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禁上了几分心。

　　“我发誓，”那边霍见山举起手，“是真不知道！”

　　兄妹俩同时泄了气，虽说不知者无罪，可事情偏偏已发生，他们当真是求诉无门。

　　霍见山又说：“是那日晚上一众兄弟打趣我，我还纳闷是什么情况，后来才听他们说的。”

　　霍见山在外面奔波，受到的指摘不比乌寻月少。但他是男子，受不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然后我便去了王府，”乌寻月一惊，觉得他莽撞，果然霍见山无奈道，“王爷不肯见我，说什么规矩就是规矩，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事，把我赶了出来。”

　　乌寻月很想问问他受伤没有，可眼下不方便出去。

　　“唉！”乌从延一拍大腿，眉头狠狠皱起来，“这误会大了！”

　　乌寻月看不着，心大的乌从延发现不了，霍见山听了这话没言语，叫人看不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乌从延静了一会，接着道：“好在咱们两家算是亲近，不然换了旁的早骂起来了。”

　　“哎！你小子！”霍见山不乐意这种说话，乌寻月忍不住往前贴了贴。

　　乌从延亦侧目，霍见山摆明没认同他的说法，他想听他怎么说。

　　一声脚步，应当是霍见山站了起来：“骂什么骂？就不能是顺其下来两家定下亲，一桩误会变两桩美谈，总比结成仇家强不是？”

　　“你！你……”乌从延支支吾吾的。

　　乌寻月听完他大言不惭的话脸颊忽地热起来，一旁的念荷难以置信的捂着嘴，是她从没见过如此厚颜的人。

　　忽然一大片阴影从侧面压过来，乌寻月吓一跳，霍见山同样惊诧的脸露出来。

　　“皎皎？”他似乎没料到会是乌寻月，“我当是谁……”

　　“你当是谁？”乌寻月这会儿压根想不到还能说什么话，只能茫然地顺着最后听到的往下接，“你想是谁？”

　　霍见山少有的哑口，乌从延也过来：“皎皎怎么在这儿？”

　　乌寻月又惊又气，脸上飞霞印证着方才的话她已一字不落的听了去，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霍见山恼自己口不择言，他是发现了这边有人，便一边说话一边示意乌从延不要慌张，待他看清是什么人再说。

　　谁能想篓子更大了。

　　说亲不说亲的话题谁也不好再提，乌从延挠挠头：“见山大哥今天来其实是为了……”

　　他顿住，父母都不在家，他还没来得及问霍见山登门是为了什么。

　　好在霍见山反应也快，立刻接道：“是奉了阮将军的命令来的。”

　　既已被发现乌寻月便不要再躲，跟着他们到亭中坐下，念荷去取糕点。

　　她心不在焉把玩着茶杯，心绪乱飞。

　　霍见山清了清嗓子，很是小心道：“阮将军说好容易咱们能在京中相会，想过几日在府上设宴，邀请咱们两家一起去。”

　　阮将军便是霍见山自小跟随的将领，那时候他驻扎江星，霍家和乌家都是县上有头有脸的人家，来往之间关系算得上亲密。

　　见乌寻月兴致缺缺，霍见山有心调剂，便转换话锋道：“说起来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舞文弄墨，怎么一下子学问这么好，都当官了！”

　　乌从延一下没明白他话题转的这么快，但见他冲自己眨眨眼，就明了，他偷偷看一眼妹妹，故作闲聊道：“嗐！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别再提！”

　　他这一来霍见山有了话头，转而向乌寻月道：“皎皎你是不知道……”

　　乌寻月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没什么表情。

　　霍见山不在意，自顾自说：“你哥小时候在学堂坐不到一刻钟就散漫了，总千方百计想溜出去玩，被你爹逮住就是一顿打！”

　　她虽面上不在意，但兴趣已然被挑起来了。乌寻月只见过她哥手不释卷埋头苦读的样子，霍见山的说法她半信半疑，将目光投向乌从延，像在问，是真的吗？

　　被妹妹这一看，乌从延虽明白霍见山说的是真话，也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见山大哥！多久之前的事了还提了做什么！”他一转念，可不能只有他被嘲笑，“你别只顾着说我，你自己何尝不是无心读书？真论起来，我还是被你带坏的！”

　　霍见山关注着乌寻月，见她听了她哥的这话竟暗暗点了头，一下不乐意了，现下他给她的印象本就说不上好，再差下去可不能够。

　　“什么带坏！”霍见山大声道，“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不是才走了武将这条道儿！”

　　乌从延不知道更不管他怎么想，对乌寻月说：“那时候咱爹在江星收了几个学生，属他最调皮！”

　　霍见山要来堵他的嘴，却听乌寻月问道：“怎么调皮？”

　　扳回一局似的，乌从延得意地扬了扬眉：“皎皎你是不知道，见山大哥家里原先也是希望他读书然后出人头地的，进了咱爹的学堂之后只安稳的上了一回课，回家之后怎么也不肯再来，回回都是霍伯伯押着他来。”

　　霍见山也不阻止他了，对乌寻月诉苦：“没少挨我爹的打。”

　　乌寻月淡淡看他一眼，没理他。

　　“既然反抗不了他就鼓动其他人跟他一起玩，但咱爹一向严厉，他们都不敢，”乌从延说着有些乐，“见山大哥于是就率先鼓动起我。”

　　不用想，乌寻月瘪瘪嘴，看她哥这个样儿就是容易被干扰的。

　　果然，乌从延说：“我哪见过他说的那些吃的玩的啊？你是不知道爹娘那会子对我管教的有多严，见山大哥今天给我带些好吃的，明天又带我去县里各个地方换着玩，给我稀奇坏了！”

　　“你没被打？”乌寻月还是问她哥。

　　“怎么没被打。”话却被霍见山接过去，他看着乌寻月，眉飞色舞的，“但我教他被打怎么哭，怎么耍赖，怎么胡搅蛮缠，次数多了你爹根本奈何不了他！”

　　看他还洋洋得意，又看她哥还没心没肺地跟着笑，乌寻月觉得她爹那时候应该挺不容易的。

　　听到这儿她难免跟着好奇起来：“那你们这般不学无术，又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一个文成一个武就，难不成同时烧对了香。

　　霍见山先笑起来，乌从延也有些害臊，他挠挠头：“说起来转机还是因为皎皎你呢。”

　　乌寻月没想还能扯到自己身上，她脱口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入学没到一年，娘亲有了你，”乌从延看着她，眼里满是喜爱，“她就对我说，我是要当哥哥的人了，要学好，不能把你带坏了。”

　　“少骗我！”乌寻月嗔一句，但她心里清楚，乌从延待她的确是好。

　　她总算肯正经问霍见山一句：“你又是怎么回事？”

　　霍见山霎时受宠若惊，忙不迭回：“我、我是，是听你爹说的，”他结巴了几句才正常，“那时候还不知你是男是女，可你爹说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如果没有真才实学，等你们长大懂事了定不会再理会我。”

　　他笑着继续：“我嘛没什么大理想，学堂众人都是我跟班了，就只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乌寻月瞪大眼，她还没出生就被他们“寄予厚望”，真不知是福是祸。

　　“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认定了你是弟弟。”霍见山别过脸挠挠头，“一门心思要等你出生了认你做小弟，着实听话的安分了一阵子。”

　　乌寻月显然是女子。

　　乌从延忽然有了兄妹间的一点灵犀，接话道：“皎皎一出生是个女孩儿，一下子叫我们俩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来他们平日里玩闹的都是男孩，一下子有了个才出生只知道哭的小妹妹，阵脚大乱。

　　“从延后来也不出来玩了，天天在家看妹妹。”霍见山话里多少有点怨念，但是是对着他自己，“我也郁闷‘小弟’变‘小妹’，还回家让我娘也生一个。”

　　乌寻月震惊地瞪大眼，得亏是那时候的霍见山年岁小，不然肯定脱层皮。

　　但她不知道的是霍见山的确挨了打，因他娘生他的时候落了病，他再无有弟弟妹妹的可能，但小霍见山不知道，缠着他娘要妹妹，且只要妹妹，于是被他爹打了一顿。

　　挨打的事他不可能讲出来，见乌寻月态度松动，他打趣道：“不过我觉得皎皎是一点没变。”

　　乌寻月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幺蛾子，忍不住后仰一些。

　　“还是一如既往不愿意搭理我。”

　　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乌寻月反驳：“我怎么不理你了？”

　　想想她自在婚宴上见过霍见山，是三番两次摆脸色，但这不都是情有可原，明明是霍见山不对在先。

　　想着她底气足起来，细听霍见山怎么说：“以前我喊你‘皎皎妹妹’，你不是不说话不理我，要么就是直接哭起来，我也没少因为你挨打。”

　　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这样对霍见山过，乌寻月记忆中还是很喜欢跟在霍见山后面玩的，她觉得冤枉。

　　“听他瞎说。”乌从延看不下去了，“你那时候才出生，见了谁都不说，哭也是常事。只是被他弄哭的次数多，他挨打是活该！”

　　被戳破也不恼，霍见山笑起来。

　　可乌寻月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实在是忍不了了：“老是捉弄我！”遂拂袖而走。

　　“皎皎！”

　　“皎皎！”霍见山声音盖过乌从延的，“你别生气，是我不会说话！”

　　乌寻月听了加快脚步。

　　“那个……那阮将军的宴席你记得去啊！”他冲着乌寻月喊，见她身影隐入回廊后面，霍见山才息了声。

　　乌从延也站起来了，方才为了照顾皎皎他一直顺着霍见山的话说，此时憋了许久的话实在是不吐不快了：“见山大哥，你这胡乱讲话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啊？”霍见山疑惑，他方才说了那么多，“你指哪一句？”

　　他居然还没意识到！

　　乌从延“啧”一声：“什么结亲变成两桩美事，我们关系好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这般胡言乱语。”

　　看来幼时的玩伴是长大了，霍见山还记得他跟前跟后喊他大哥言听计从的样子，如今也是能护着妹妹的人了。

　　可是他直言道：“我这话也不全是胡说的。”

　　“啊？”乌从延一愣。

　　霍见山见他于某些事上还是如以往一样迟钝，又觉得他其实还得历练，拍拍他的肩叫他不用送了。

　　“不是胡说？”乌从延还在捋这句话，“那不就是……”

　　“啊！？”他惊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