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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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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回来,禾思元的脸颊还是发烫的。一路回来,光是和荀彧隔着半只胳膊的距离走着就令她有些眩晕,一路上不动声色地把距离越拉越远。
他可能注意到了,也可能没有。还是那样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说不清什么感觉,禾思元心里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总之这只是禾思元一个人心跳加速的傍晚。连她自己晚自习时都不免分神地想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明天下午,高一新生就要来了。”单一霞晚自习结束后来找禾思元一起回宿舍时感叹道。
单一霞何许人也。有点矫情,但禾思元只有这样形容。她们是彼此心灵最近的访客,虽然永远嘻嘻哈哈,但内心却有个封闭的小房间,谁也不容涉足,所以彼此只会偶尔叩叩门,告诉对方我还在,却永远不会鲁莽造访。
禾思元摘下眼睛,皱了皱鼻子,“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抢饭了啊。”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刚入学的禾思元对抢饭吃的高二高三非常不理解加之嗤之以鼻。每天冲下楼都在想,他们能不能在教室里多学一会。
一年后,抢饭,真香。
夜里寂静的校园小道,三三两两结群回宿舍的学生。禾思元踩到枯叶嘎吱一响,憋了很久的话在夜色中偷偷溜出来,“今天荀彧跟我一起去了图书馆。”
“喜欢你啊。”单一霞顺着开玩笑,不一会反应过来是谁后,颇有些惊愕地停住,“啊,谁,荀彧”
谁都会震惊。
那个几乎全校闻名的风云人物,找禾思元去图书馆学习?
禾思元心底泛起的波澜撞上单一霞的反应兀地平静下来。于是她揽住单一霞的胳膊,开玩笑似的,“人家可能就是单纯找个一起去图书馆的。想的太多。”
是说给单一霞的。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不要多想。
禾思元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洗漱,望着朦胧的月,默念。
西城区的月要亮的多,夜色明净。少年坐在窗沿上,静静地望着月亮,映照月光的半边脸瓷白清透,细薄的唇隐隐掠过一丝笑纹。
第二天,禾思元起晚了。确切一点,她们整个宿舍都晚了。
升旗的音乐在校园里回荡,禾思元和同宿舍的方淇踩着音乐的尾巴进了操场。
禾思元跑向队伍的时候,若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正正与升旗台下面着了正装的一个男生撞上。少年远远遥望,蓦地绽开一缕笑。
怪事。禾思元落定在人群里后,不免又看了一眼。清俊挺拔,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阿,来晚了。”方淇懊恼地扶着脑门,“又只能站第一排了。我的早餐啊。”
今天开学典礼。
天空澄澈,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温柔。主席台上的身影像是镀了光,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方淇直勾勾盯着高一发言的新生代表,紧紧抓住禾思元的胳膊肘,早就顾不上没空吃早餐的悲伤。
“赚了,真是赚了。小禾,这个学弟好帅啊啊啊啊。”
帅哥使人饱腹。
她现在没那么饿了。
禾思元对方淇的反应习以为常,眯起眼睛去看那个挺拔的身影。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新生代表沈囫,很高兴...”
沈囫。
禾思元咀嚼着这个名词,微微笑了一下。这大概是之后高一的风云人物了。
退场的音乐响起时,禾思元如闻仙乐。主席台的人员早就先行退场了,后面队伍才乌泱泱一片涌向教学楼。
禾思元和方淇下操场往教学楼方向的小楼梯时,今早站在主席台上的少年就那样出现在禾思元身旁。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宁宁学姐好。”沈囫歪头去看旁边的禾思元,挑唇笑了笑。
禾思元抬头,眉眼间一些惊愕与猝不及防。待她回过神来,少年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见证了全过程的方淇惊愕程度不亚于禾思元本人。反应过来后,她冲禾思元挤眉弄眼,“哟,你这是上哪勾搭的小学弟啊。小禾可以啊。”
禾思元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解释,索性闭了嘴。
心里嘀咕着,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个人会叫自己的小名。
不管怎样。禾思元摇摇头,心想,只是新学期伊始的一点小小波澜
只是,这点波澜在方淇这个大嘴巴的催化下,演变成南美的飓风。直到下午放学前,已经有不少于十个来问她的女生。熟悉的不熟悉的,不认识的跟着认识的,三三两两跑来打探升旗台少年消息。
烦不胜烦。
禾思元刚应付完从前班上来打听的两个同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对付起刚发的数学套卷。
纸面投下一块阴影,接着响起少年清然的嗓音,“走吧。已经放学了。”
演算公式的手明显受到惊地一颤。禾思元茫然中又是不知所措,猛地抬头看向背着书包的荀彧,下意识问,“啊,走去哪?”
荀彧手指点着肩带。
图书馆。
去图书馆。
禾思元盯着走在前面的身影,懊恼地叹气。应该拒绝的。
可一看到他就不知道拒绝的话怎么开口。
荀彧慢慢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微笑里有些许打趣,“怎么走那么慢,我又不会吃了你。”
禾思元有些被戳破心思似的心虚笑了笑,加快了脚步赶上前面。
楼道转角,险些与一个正要下楼的身影相撞。
“宁宁学姐。”沈囫扬起笑,止步在禾思元身前。
认出眼前的人,禾思元眼里浮起困惑,“我们认识吗?”
沈囫仍笑得灿烂,捋了捋遮住眉骨的碎发 ,“学姐不认识我。我也是二中的。”
说罢,余光瞥到停下脚步明显是在等禾思元的荀彧,问道:“学姐的男朋友吗?”
见鬼。禾思元急忙看向荀彧,连声否认:“不是。只是同学。”
希望荀彧不要介意啊!
听到禾思元的否认,荀彧也只是微微笑,似乎赞同了她的说法。
“这样啊,那现在可以请学姐吃饭吗?”少年眼里神色流转,末了笑着堵掉禾思元拒绝的话,“能考上杭一中,也是学姐的话激励了我,真的很想感谢学姐。”
轰隆隆——雨夜里炸开的惊雷在高楼的窗前劈开一线电光。
熟睡的人也因而惊醒,眼前似乎还残余着梦里最后一帧微笑的面容。
那双微微弯成一道月弧的眼里可能藏着深厚仰慕与翻涌爱意。
但都与现在的禾思元隔着万水千山和时间长河。
即使过了八年,禾思元也不能非常理性地理清对待沈囫有几分心动、多少歉疚。
少年的沈囫就这样被埋藏在禾思元一段波澜不惊却又不愿过多提起的一段回忆里,永远定格,也永远鲜活。
禾思元流连至梦里的那双笑眼,彻底没了睡意。去高台倒了小半杯白葡萄酒,站在落地窗前,一时思绪放空了来。
这种雨天总让人想起一些努力忘记的回忆。
嘬了一小口酒,禾思元想到疫情爆发的那个寒假的某个夜晚,少年欣喜得有些颤抖的手温柔环住她,像是宣誓般的耳语,“我会一直努力,和你站在一起的。”
略有点酸涩的果香在口腔蔓延,禾思元喜欢极了这种像是春夏交际的微风轻轻拂过的味道。也像是很多个夜晚,晚修结束后在校道他们悄悄牵起了手,暂时抛却了高考的压力,世界里除了微微呼起的风声和沙沙作响的树叶,只有彼此的那种放松和甜蜜。
舌苔那点极小的却也确切存在的涩感和更大的舒爽,也像极了她甩开他的手,用其实有些违心的尖言锐语刺伤他时她心里的痛感和不得不承认的痛快。
用单一霞的话讲,禾思元更像是觉察到沈囫压在她身上的有些难以背负的爱的重量,恶劣地利用一个小小的裂缝,从城堡里出逃。
她现在也承认这一点,并且有点像一个畏罪潜逃多年的罪犯,有时候会想要不要干脆自首求个痛快,却时时刻刻下意识地逃跑。
禾思元心绪有些低迷地叹了口气,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影影绰绰的身影,再一次决心抛开这些想法。
这样糟糕的雨天已经够让人不舒适了。
就像是预示着什么不太好的、令人有些心慌的事情发生。
禾思元放下酒杯,睡前想着明天去做一个紧致补水的项目,低迷的情绪稍稍有所缓解。
手机里的公鸡第三次打鸣时,禾思元才从床上挣扎起来。
令人恼火的是,从起床后到进入常去的那家美肤中心整整一路都非常不顺。
刷牙空隙烤的土司从土司机里跳出来的时候已经过焦。
常穿的那双鞋不知道被禾效安养的那只大胖橘猫叼到哪里去,她只好穿了那双有些高调的脏橙椰子。
因为车拿去洗了,禾思元坐地铁绿色出行。可能是许久没坐过地铁,禾思元坐过了一站,并且在脑子十足不清醒地情况下,来回坐了四次。
期间她那双脏橙被一个屁孩以更高调的姿态留下了一个足印。
当然,她也十分衬景地迷路了,晕乎乎地出了地铁口才发现不是之前常走的地方,漫无目的似的绕着大厦大半圈才撞到入口的大门。
早就错过了预约的时间。禾思元预约的老师回了消息,说是下一个预约的提前来了,待会上来要麻烦先小坐一会,等她招呼完早来的客人。
禾思元估摸着等前面的人做完轮到自己,也将近中午,便又转身进了对面商场,买了一盒吞拿鱼三明治。
“欢迎光临。是禾小姐吗?”前台显然被知会过了,引导禾思元在旁边的榻榻米休息。
榻榻米有个男人坐在那,虽然只有一个背影,禾思元也能看出男人的家境不凡。身上那件单t是很有名的日本牌子,小几千的价位。没有像大街上泛滥的潮男穿着一双高调显示自己的鞋,只是单纯配着整体的风格,但是那双帆布也是出了名的贵,重要的是这是前不久才发售的限定。
禾思元撇撇嘴,有些典型的仇富心理。
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男人从手机屏幕分出一点余光瞟了禾思元一眼,又开始飞快地打字。
挺年轻的。像是还没大学毕业的样子。虽然眉眼有些许沉淀,但更多的还是没有真正步入社会的意气风发。
禾思元出于这两年采访的职业病,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圈眼前的人,粗略地估计了男人的形象肖像,就了无兴趣地低头刷起微博,偶尔吃两口拆开的三明治。
“禾小姐。可以开始了。”预约的老师竹美已经为上一个客人做完了项目。
禾思元便放下还剩几口的三明治,走到床边放松躺下。
帘子旁边也有一个正在做着项目的客人,和正在调理泥膜的老师聊得不亦乐乎。一会问现在这个角质层状态可以刷酸吗,一会有些夸张地感叹这个十足冰凉舒服。
禾思元躺下突然想到自己这几天眼底的黑眼圈和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窜出来的两条细纹,仰头去瞅,“补完水再做一个眼部拉伸吧。”
竹美先是静默了一会,显然是在观察禾思元的眼部情况,而后道,“禾小姐这个眼部状况还是可以的,主要还是有点缺水。尽量不要熬夜。”
说完后,显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忍不住笑,“当然,禾小姐做记者,在报社工作,不熬夜有点不太可能。”
隔壁的素幸听到报社记者的时候就噤了声,开始留意她们的对话内容。那个前不久在沈囫办公室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毕竟是时效性的东西,拿到手就要赶工。”
还没来得及思考,手上已经飞快地掀开帘子。
素幸看到禾思元有些微微惊讶的表情。当然,在禾思元的眼里,素幸的惊讶程度不亚于自己。
竹美刚想开口,就听到这个掀开帘子的客人巴巴地叫了声“学姐,好巧哦。”
禾思元张了张嘴,惊讶、头疼,更多的是尴尬。因着从前和沈囫的关系,她倒是还认得眼前这个和沈囫同班的人,只是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