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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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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宁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怎么回事?
常晨不是被自己杀了吗?
万恒在回想起这一切,并且一字一句跟佘宁转述完后,眼神也变得惊疑。两个人互相对望着,共同想起了还在周扬家的时候。
在他们互通了梦和循环之间的关系,去见周扬前,两个人曾猜测过循环破局的点。
……
如果把循环比作一个完整的环形模样,那么循环内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好比是在这个环形轨迹上整齐排列好的小球。
所以,小球按照轨迹运动,在循环内反复离开终点又返回起点,永不停止,造就了循环,那么怎么才能让小球脱轨呢?
佘宁和万恒当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以前佘宁一个人待在循环里的时候,他总以为那个一往无前的时间就此停住了,停在了他死的那一刻,甚至有可能不仅是他的时间停住了,会不会这个世界都停在了那一分一秒。如果是这样的话,天气预报上说几天之后有台风根本就毫无意义,因为时间根本不会向前。
但是这次循环,万恒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带来了自己所经历过的未来的梦。
所以,万恒的梦消解了佘宁的这个想法,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虽然他们暂时无法解释这梦到底怎么回事,未来又为什么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在万恒的生命里,但如果他们相信这梦确实是未来发生的一切,那么就说明,时间还在向前走,而佘宁的循环也许只是这条笔直的直线被人打了个结。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能知道那个被打的结与直线之间连接处的关键的点是什么,并且改变它,就有可能让这排列整齐的一排小球在滑落到这里的时候彻底脱轨,就此摆脱这个环形形状。
可是,这个关键的点是什么呢?
佘宁说:“我之前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所以在循环中期我做过无数次不一样的选择,试图让小球脱离轨道,想要依此来尝试出那个能够改变一切的点是什么,但是我没想到这样却直接导致了后来我记忆过载的问题。”
万恒记得佘宁跟自己说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在循环里你过目不忘吗?”
“是的。”佘宁点头,“不同的选择导致不同的结果,不同的结果又产生新的选择,这对不可能忘记东西的我来说记忆负担太重,后来就造成了我记忆混乱和记忆重叠等很多后果,轻度的时候只是头疼,严重的时候甚至有可能产生幻觉。”
在不同的选择与结果超越了某个界限之后,循环后遗症就像佘宁在循环里最亲密的伙伴一样,如影随形地跟随他。不仅仅是每次循环醒来,甚至这三天里每次睡觉醒来,都会伴随着一段时间的头疼头晕,直到佘宁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循环内。
就像是一种必要又必须的暗示,让他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困境与牢狱。
“所以后来我就变得很谨慎,不敢轻易尝试新的、会导致大方向改变的选择,怕自己有天会彻底陷入幻觉里,但是不能尝试也会出现问题。”
“不能尝试你就没办法找到那个可能的点,也就只能任由循环一直重复下去,最后可能在循环里麻木疲累至死。”万恒补充佘宁的话说道。
“对。”佘宁点了点头,又望向高楼窗外的蓝天,他的背影萦绕着长久长久的孤独与落寞,是背在他身上的枷锁,他说,“所以我原本一直以为这就是我无法逃离的宿命。”
然而话音落地,一双手忽然握住了他的:“当然不是。”
佘宁转身,望过去。
“以前有可能是,但现在不可能是了,因为有我。”此时万恒站在他的身边,像是一阵强势的阳光,足以把所有宿命与枷锁荡平。
他带着孩子气的骄傲,身上透着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不败的顽强的生命,说:“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带着未来来了。既然本不属于循环的我都能脱轨来到这里,就代表着一切皆有可能。蝴蝶效应把我吹到了这儿,为什么就不能移山填海呢?”
移山填海?
佘宁与万恒目光对视,对方依旧是他心中那个阳光乐观的模样,笑着对自己说:“刚刚回忆姚梦恬的时候,我想起了当时梦里的我,和现在很不一样。”
万恒没跟佘宁直说,但他知道梦里的自己绝望迷茫,在姚梦恬面前不可抑制地发怒与嘶喊,又在线索面前冷静而果决,那仿佛不是他,可他很清楚那又确实是他,而导致这其中不同的是,梦里的自己见到了爱的人真实的死亡。
死亡让万恒的脸上无法再出现阳光和笑容。
他想了想,说:“你知道在我小的时候,我有亲人离世的时候,我爸妈就会告诉当时根本不理解死亡的我:死亡是一座通天的高山。这句话直到我长大了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理解,因为没亲眼见识过死亡的人,永远不可能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站在窗边,万恒学着佘宁的模样,握住对方的手的同时也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手掌:“但是在你死后,我真的看到了死亡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注定遗憾错过只能天人永隔。我原本也以为我永远不可能听到你对我的回应。”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四目相对。
“但是现在我听到了,我不仅听到了,我还站在你的面前,和你站在一起。我们能够毫不顾忌地拥抱、亲吻,做一切爱人之间可以做的亲密行为。你有没有发现一点,佘宁?”
佘宁若有所感:“什么?”
万恒声音轻如鸿毛,又仿佛重如泰山:“我们跨越了死亡。”
“我们跨越了死亡。”万恒又重复了一遍,给了佘宁掷地有声的倚仗,“所以你说,我们连死亡都能跨越,还敢在死神面前相爱,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又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呢?”
万恒的声音落下,可又如一阵飓风四起。
蝴蝶效应,山谷回响,移山填海。
很多事情、很多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无形的巨大的力量。
佘宁在万恒的话里以另一个角度重新串联起了这次循环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以跨越死亡为切入点,当下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从那条短信开始。
就是从那条短信开始。
一天前,那一句“好”,那一瞬间无法再压抑的情绪迸发而出,佘宁在那一刻成为了一个不再麻木,不再为循环陪葬的正常人,这也使得万恒长久的执念也因这一个契机有了奔赴的理由。
佘宁想起他在周扬的电脑上见到郭琳照片时,那一刻百感交集的汹涌情绪。那时候他说,自己首先是一个正常的人,然后才有被困在这里的命运。
确实,循环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自内而外地影响了佘宁所有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模式。他说的话和所做的一切早已以循环为先决条件而去选择,就像他一直抗拒和万恒联系,不敢告诉万恒循环的事情,总怕因此而连累了万恒。
但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呢?
作为一个正常人的他,是需要有正常的感情和内心的,而就是那些正常的、需要被释放需要被坦诚的感情与爱,才使得他在循环里见到了万恒,才知道了万恒的梦,现在才有机会把梦和循环连结起来。
拥有正常的、客观的,不再狭隘与偏执的大脑与内心,是他当时短暂摆脱囚牢一样的循环的最根本原因。
恍惚间,柳暗花明,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
佘宁后知后觉,也许循环在他给万恒发出那条短信的时候已经破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小球把轨道撞破了一处微小的裂痕,来给他提示。
冥冥之中,又情理之外,他的脑海里隐约响起来一个声音:
——不仅仅是思念与爱,如果让爱与恨都平衡,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在循环里,除了对万恒的偏执,还有什么是被循环严重影响从而丧失了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所导致的不正常的事情的?
还有什么?
佘宁在心底里一遍遍叩问自己。
突然,佘宁恍然大悟。
“是常晨!”他大喊道。
万恒一时间没理解:“什么?”
“还有一个我从来没有改变过的选择。”佘宁目光都焕然一新起来,兴奋地看着万恒,“是我一直无法被消弭无处宣泄的恨,是常晨的死!”
佘宁说得太突然又太笼统,万恒的神色还是带着些许的迟疑,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佘宁的话,于是佘宁进一步给他解释道:“假设按照我们之前对于循环的猜测,我们必须要找到能让小球脱轨的重要节点,而这个重要节点的论证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可以证实的例子,那就是你的出现。”
“就像你说的,你本来是不会在循环里出现的要素,可由于我循环了这么久,所有的感情积压在了昨天你给我发短信的那一刻,我无可抑制地给你回了你一句‘好’,导致了后面蝴蝶效应让你出现在了这里,所以你的出现就足以证明循环是有可能被打破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沿着这个现成的例子往前推,你的出现是因为我给你发了那条短信,那我又为什么会给你发那条消息?”
佘宁完全把自己剖析开,深挖出自己那些被隐藏的最真实的情绪:“因为对你剧烈的想念和爱,因为心底的冲动,战胜了我被循环本身深刻影响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模式。我被循环影响太久了,几乎对所有事情的思考与看法都在这个绝对的前提条件下产生的,但在那一刻,我才是一个真正的,正常的人,换句话说,也许那一刻,我的精神已经逃离了循环。”
万恒一边消化着佘宁的意思,一边大胆猜测:“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首先你要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活着,要跳出循环的桎梏去思考,才有机会脱离循环。”
“对。”佘宁说。
“那你提到常晨。”串联起这一切的佘宁,眼睛乍现开的亮光一层又一层,发亮的眼神也照进万恒的眼里,在万恒的瞳孔外晕开了成暖色涟漪,他当下明白了佘宁的意思,“你是说,就像你对我偏执的担心一样,你对常晨的恨意也是被循环影响了的,所以既然我是一个关键点,所以他就很有可能也是一个关键点。”
“对!”佘宁肯定了万恒的分析,然后说,“其实当我真的以一颗平常心,客观冷静地去看待我一遍遍杀了常晨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并不是恨他恨到必须要这么做。”
“我仔细回想从循环第一次开始,我记得很清楚,我并不是恨常晨恨到必须要杀了他,而是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必须要杀了他,不然我就会死,但到后来,在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记忆力和能力去判断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就是我不必再担心他能真的伤害到我的时候,我对他就不是这样的情绪了。我一遍遍杀了他,也许只是在循环的影响下对死亡的麻木,所以就像是每次例行公事一样,好像只要这么做我就痛快了。只要这么做,那些没有办法被爱消解掉的恨意就有了出口。我承认,我是恨常晨,但循环里他一遍遍的死亡,更像是我知道循环并不真实,而恨意又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所以就拉着他给我陪葬。”
佘宁的话让万恒也明显看到了转机,变得激动起来:“所以,按照这样的逻辑来看,常晨一定也是一个关键点,也许在这次循环里,只要最后一天常晨没死,那么循环就有可能被打破!”
“是的,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毕竟我做了那么多次不同的选择,但是却从来没试过改变这个结局。”佘宁说,然而说完之后,兴奋之余,他又突然有了一种脱力的解脱感。
不过,是一种正向的解脱,佘宁想,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真的太久了。
因为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剖析自己。
在之前的循环里,佘宁经常也会在思绪比较清楚的时候,冷静下来认真去分析当下的局面。可在这次遇到万恒之前,哪怕他再冷静客观地去面对,也始终无法以这样的角度去看待这些事情。
因为在循环外积累的恨,以及在循环内重复经历的一切和对循环本身的愤怒与不甘,都需要消解的出口,可曾经的他没有宽恕与爱,只能靠创造新的恨意去覆盖旧有的伤疤,缩在循环的壳子里,把牢狱当成温柔乡。
一直到万恒出现,是万恒的出现让爱消解了恨,佘宁才能真正客观冷静地去看到循环里所发生的一切。
“谢谢。”一阵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佘宁百感交集,转身抱住万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出现在这里,谢谢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万恒有点措手不及,他自然是知道佘宁怎么了,又在想些什么。他仰着脖子笑,拍了拍佘宁的后背,得意又骄傲,却不是为了自己:“谢我什么。”他说,“是你自己愿意去面对真实的自己与真实的世界了。”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一切都仿佛要烟消云散了。
然而。
“可循环外常晨并没有死?”在夕阳里,在学校门口,佘宁说,“你确定姚梦恬真的在我死后见到常晨了?”
万恒虽然也很不想承认,但他只能点头:“我确定她是这么说的,并且觉得她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我,况且如果不是常晨,她怎么会知道你出事了,又怎么会突然回学校?”
想到这儿,两个人都面色凝重,在这一大堆互相缠绕并且还互相矛盾的记忆与分析面前,他们顿时感到比之前还要重的疲惫。
几个小时前,他们曾猜测,按照目前万恒出现这件事,以及其他所有线索分析,破局的点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循环内外都发生了的,并且在循环内被放大和受循环严重影响的事情,佘宁要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改变它。
二是,这个改变的选择是佘宁之前从来没尝试过的。
那么按照这个最有可能的思路,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事情,目前只有常晨的死。然而现在,姚梦恬却说在佘宁死后见过常晨,那么他们猜测的第一点就直接被推翻。
一瞬间,那些似乎就快要烟消云散的事情好像又被乌云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佘宁想了很久,说:“现在想想我确实没办法确定,常晨是否死了这件事情,我只记得那天,常晨跟我一样受了重伤,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因为我在循环里一直杀了他,循环内外的事情轨迹又都是一致的,所以我就以为循环外我也杀了他。”
万恒站在一旁眉心紧蹙,他的梦很混乱,时间和空间都像是闪回的电影,一段记忆必须要有一个确定的点,才能有逻辑地串联在一起,所以他暂时没办法再往下回忆,可他说:“但我总觉得常晨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脑海中一定有这么一个片段,有人告诉我他死了。”
“谁告诉你的?”
万恒难受地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佘宁走过去,伸手在万恒的脑袋上的穴位处轻轻揉了揉。他知道万恒一定比他还要着急与自责,心疼地说:“想不起来那就先别想了。”
远处的夕阳余晖落下,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身影勾勒出道暖色的金光,可也正因为光的存在,影子乌黑浓重,无法被刺破,犹如他们此刻一团雾水的头绪。
两个人彼此宽慰,可谁都没办法做到完全不想,果然,过了一会儿,万恒又说:“其实不仅仅是这个,我还有一点没想明白。”
“什么?”
“之前你跟我坦白循环的时候,我之所以相信你说的你杀了常晨,是因为郭琳在提起常晨时候的反应太剧烈了。她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我总觉得她的反应是知道你们两个都死了,所以才一个道歉,一个不敢再提。毕竟如果常晨好好的,她为什么会突然对常晨怕成那样?”
郭琳和姚梦恬不同,她和常晨并没有直接关系的,怎么会对常晨怕成那样?
“其实这个问题我就可以回答你。”佘宁望过来,开口道,“她也许只是和我一样,以为常晨死了,毕竟那天她也在现场。”
“她也在现场,她怎么会在现场?”万恒惊讶地说,而且说到这儿,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问:“所以说,循环外的最后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