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千里花城

4、四

　　夜黑风高，唯宫灯闪烁，似是下一瞬就要被这呼呼大风扑灭。
　　子峥一身被淋的湿透，怀里的面粉也打湿了，像块石头，以七岁小孩儿的经验，今日的吃食算是作废了。
　　脚下骤然一滑，小孩重心不稳啪的一声摔了个倒仰，有那么一会儿子峥以为自己的头该是摔裂了。尖锐细密，疼的身体都似是抽搐了一下。
　　远处宫灯明亮，富丽堂皇，越发显得自己的狼狈。面粉摔进了荷花池里。小孩儿突然就想嚎啕哭一场，哭声混在雨声里也没人会听到，而且，就算被听到大概也不会有谁理会自己吧，说不得还要奚落自己几句。
　　小孩儿就这么跪坐在雨里，也不想起来，好像那是件很费力的事，他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雨打在菏叶上，菏叶被砸的向一边歪过去，像是无法承受这等重量，小孩儿就看着出神。又想起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应该是自己的妹妹吧。男孩儿嗤笑一声，想什么呢？自己这不清不白的身份，也敢枉自称尊贵的公主为妹妹，人家恐怕避之不及吧。
　　向来不走大门的公主殿下从宫墙里翻进来就刚好看到这么一幕。
　　两人都是一呆，蟾宫心想，这么见鬼的天气偏僻的位置，为何还有人，，，，。
　　待看清对面是个小孩子，才松了一口气，她就怕遇到的哪位小公公，将她翻墙的光辉事迹告到皇上面前去，那来者不善的皇后怕是又要让自己学宫规。
　　你，你衣服湿了。子峥说，虽然自己的也湿了，但，自己是男孩子。
　　噢，蟾宫不甚在意的答道，没事，黑色，又不透。混没个女孩子的自觉。
　　倒是子峥闹了个大红脸，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衣服湿了，会感染风寒。
　　你不也湿了。蟾宫自然而然的走过去一把拉起了地上的小孩儿。顺势牵着他往前走。
　　我不会，，，，我习惯了。
　　蟾宫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笑着说，带你去洗热水澡，就不会生病了。
　　子峥停了步子要将手抽出来，他说，我不去。
　　蟾宫却没松手，硬拉着人走，力气大的不像个六岁的姑娘。她说，你是害羞吗？我又不看你洗。别闹脾气，只叫人准备好热水就行，自己洗的，别等会儿真病了。
　　泡在浴桶里子峥还有些迷糊，怎么就到了这儿。又想，大概蟾宫性格便是如此，爽朗赤诚，大大咧咧。
　　正想着听到门外有动静子峥站直了便打算出去，就听门外有侍女温声说:公主命俾子拿了平日里公主自己的男装，公子洗好试一试，若不合身俾子再去换。
　　想了想蟾宫初翻墙时那身黑色劲装，怎么看都是男装，一时了然，答了声，好！
　　泡好了出来，蟾宫早已洗好，换了身衣服，饭菜已置备好了，蟾宫拉了人坐，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吃，就咱两就不讲那些礼仪了。
　　说完蟾宫伸手就去掰扯那鸡腿，一只给了子峥，一只自己几口啃了只剩骨头，嘴里还念叨着今日这大雨天的，还跑了半座城，可饿死自己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这才第二次见面，子峥却觉得蟾宫与自己好像已认识很久，久到在自己面前是最真实的样子。
　　蟾宫一阵风卷云残，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才觉出几分惭愧来，说是请人吃饭，自己先吃饱喝足算怎么回事？
　　就着这几分愧意，蟾宫就想着在哪儿弥补几分，便又想起之前说好的叫花鸡。
　　自己人面前，蟾宫也不讲什么吃不言睡不语的，一边看小孩儿吃，一边道:今儿个天儿不好，改天哪日天儿晴了，咱两就出宫去，城北有片林子，挨着几户农家，农家都喂鸡，咱两去偷一只。
　　说着又坐起来问小孩儿，你能出宫吧？就看小孩儿瞪着大眼睛古怪的看着她。
　　蟾宫噎了一下，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孩儿说，你说偷？
　　蟾宫:啊，是，就偷的比买的香，明白吗？摸了摸鼻尖，蟾宫有些心虚。
　　小孩儿模糊的应了声:嗯，就又认真吃饭去了，嘴角露出些许笑意。他倒不是认为偷有违孔孟之道，只是意外于公主之尊却言偷。
　　蟾宫不好再说叫花鸡，转了话头问:小孩儿，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了，我叫蟾宫！
　　小孩儿吃完放下碗，问:你几岁了？
　　六岁，快满七岁了。
　　小孩儿:哦，我七岁，比你大。
　　蟾宫听懂了，这是不满之前自己叫的那声小孩儿，蟾宫从善如流又问:哥哥，你叫什么？
　　子峥一徵，没想她会直呼他哥哥，虽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的称呼，他还是有些高兴。连带着对名字的晦暗也轻了几分，说:我没有名字，只有字，字子峥。
　　蟾宫有几分诧异，面上却不显，蟾宫这人，虽只有六岁，但，只要她想，她就能让在她身边的人都感到与她交谈是件很舒适的事。她一向秉承，你不说，我便不问，只待你想说！
　　所以，她说:比我的好听，我字玉兔。
　　在天姬时没有字，到了玉衡皇帝当时也只给了个名，也没说还有字，倒给了个小名玉兔，她就当这是字了。她本人对这个玉兔的称呼是有那么几分哭笑不得的，皇帝以为她跟只兔子一样活泼可爱，但国师对阿曼说过，说她是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