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魔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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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铺散而下，在穿过花厅上方层层叠叠的紫藤时，被分割成数道疏疏落在奥厄斯丁手中素描本上。
纽曼的画技出众，即使是简单速写，上面粗细有致的线条也仿佛自带生命，将画中少年勾勒得栩栩如生。
奥厄斯丁翻完速写本，视线落在那张“七月十四”的画作之上，语气冷淡却又强硬，“说吧，那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两人已经从学院西面的种植花田转到了此处的花厅，路上纽曼落在后面几次想逃，在奥厄斯丁的眼神下总是颤颤巍巍跟上他。
远离了花田和小屋，纽曼的局促仿佛少了点，但依然不自在地坐在石凳上，强自镇定。
纽曼自下而上，小心地抬头看了眼奥厄斯丁，在交集前又飞快收回视线，“我只看到你在偷摘蔷薇花，其他的都没看见。”
只是看到捣蛋学弟破坏环境，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奥厄斯丁相信，他看到的绝对不止这些。
奥厄斯丁放下速写本，手肘压在硬质封皮上支着下巴，略微倾身淡淡道：“我会一种可以看到别人记忆的魔法，如果你不想被我看到别的什么事的话，最好自己说出来。”
“我……”纽曼瑟缩了下，听到这话有点害怕，张张口却问出了别的问题，“西泽，你是不是忘了一些记忆？”
奥厄斯丁眸色幽暗，他脑海里确实没有西泽这一月的记忆，毕竟他不是西泽，因为禁术穿到这具身体时，记忆有损也很正常。他已将这事的锅扣在了教皇的法阵头上，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中，不该有纽曼。
纽曼又瞥了眼奥厄斯丁，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我看到你偷偷闯进花田，还摘了乌斯利老师精心培育的蔷薇花……本来想制止的，但乌斯利老师突然出现，训斥了你一顿，还罚你喝了他研究的魔药水，好像比较难喝……”
话音越到后面声音越大，纽曼从一开始的低头到现在完全昂起头，略显僵硬地保持挺直，眼睛瞪大直视奥厄斯丁，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这实在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但凡能学到魔王陛下一分精髓，也能糊弄过去。
“那我只能自己看了。”奥厄斯丁叹口气，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纽曼的额头上。纽曼仿佛被禁锢一样，只能睁大着眼一动不动。
奥厄斯丁垂下眸，一段属于纽曼的记忆浮现在他眼前。
在别人的视角里看西泽，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尤其是西泽和他长得实在是一模一样，真的很像他后代。
但这个只有十七八的西泽，明显没有魔王陛下稳重。
纽曼一路从教学礼堂跟踪走路散漫的西泽到了学院西面的种植田，见西泽停在花田前，纽曼连忙躲到树后。
于是奥厄斯丁的视角也被压缩到树后的一点，他看见西泽左右望了望，见四处无人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色宝石，握在手心便毫无阻隔地踏进花田。
离得有点远，奥厄斯丁无法分辨那块宝石的来源，但看样子是能阻挡法阵。
西泽半蹲在那丛月色蔷薇前，上下挑选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那株。而此时躲在树后的纽曼摊开速写本，画笔的摩擦声轻轻响起，树叶的沙沙声成了天然屏障，将这细小的声音遮挡了干净。
西泽摘完花起身离开时，却停顿了下，他走到花田旁的小屋前，偷偷探着身体往窗内看。未过几秒，西泽突然一惊，下一秒快速转身离开。
奥厄斯丁只能看到西泽慌张的脸，却不能看到他在窗内看到了什么。
“吱哑”声响起，木屋的门被推开，乌斯利站在门口，他单手搭在门框上，暴露在外的手背一片烧伤。
他开口拦住西泽，“西泽，跑什么，回来。”
逃跑失败，西泽藏起蔷薇花沮丧地回头，低声应道：“乌斯利叔叔……”
眼前的人与奥厄斯丁见过的那个异常暴躁的中年人不同，他只是沉默无声地看着面前慢慢走近的少年，看似随意地站在门口，宽大的袍子却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稍带冷意的眼神从西泽鼓鼓囊囊的左边袖口划过，落在西泽垂着的头顶，开口道：“东西拿出来。”
西泽犹犹豫豫，从右边的口袋里拿出一颗鲜红的宝石，递到乌斯利手心。
他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乌斯利，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乌斯利叔叔，我错了，我这就回去看书背魔法史。”
乌斯利摩挲着手里仍带温度的宝石，假装没看到西泽背在身后左手，语气严厉不容置疑，“《基础魔法术》前五章抄十遍给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偷东西。”
西泽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您先治治手吧，都烧伤了。”
没等到乌斯利回答，西泽自觉已经糊弄过去了，转身就往外跑，没走几步停下了。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东西，回头随意问乌斯利：“叔叔，您又在做什么实验？刚刚那个一团黑气的好像很厉害。”
西泽没注意，但奥厄斯丁透过纽曼的视角，看到乌斯利瞬间冷下去的脸，感受到他背后的幽暗房间内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黑魔法气息。
没想到除了和亡灵法师勾勾搭搭的教皇外，连帝国学院的老师都在研究黑魔法，这个光明帝国怕是要完。
不过也确实完在魔王奥厄斯丁手里。
感觉到气氛有点怪异，西泽连忙道：“我错了！乌斯利叔叔您忙您忙。”
“等下。”乌斯利拦住西泽，转身进了小屋，没一会儿拿着个瓶子出来。
他将瓶子递给西泽，态度强硬：“把这个喝了。”
西泽无所察觉接过瓶子，轻轻晃了晃里面粘稠的绿色液体，又嗅了下，皱起眉问：“这是什么东西，能不能不喝？看上去就很难喝。”
乌斯利虚着眼道：“给你增强记忆的，抄写的时候能够把所有咒语都记住。特意调的葡萄味，快喝。”
西泽浑身写满抗拒，小声道：“可我也不喜欢葡萄啊……”但在乌斯利越发危险的眼神下，还是一股脑全喝掉了。
在他喝完魔药后，却仿佛被石化一般僵在原地。
奥厄斯丁看见乌斯利从西泽手里拿回瓶子，眼神已不再像方才那样冷，又变回那个拿小崽子无可奈何的乌斯利叔叔。
乌斯利伸手盖在西泽头上，泄愤似的狠狠揉了揉那蓬乌黑的脑袋，才放缓声音有些温柔地道：“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以后，你会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切。”
西泽点点头，转过身双眼无神地往外走，乌斯利等他走远了，才回到小屋关上了门。
……
记忆到这儿就差不多结束了，奥厄斯丁收回手，看来乌斯利的秘密也不少。
西泽从小跟在乌斯利身边，根本不会怀疑对方会害自己，哪怕乌斯利真的递了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喝掉。只是说是增强记忆的魔药，却有让他彻彻底底忘记的功效。
不知这药出了什么问题，本该只忘记当天记忆的西泽，却忘了近一个月的记忆，顺带导致穿到他身体里的奥厄斯丁，也丢失了这部分。
想起他第一次在小黑屋见到乌斯利的时候，乌斯利因为他不会咒语连敲了他两次脑袋，现在看来乌斯利根本是蓄意报复！
奥厄斯丁屈指在石桌上敲着，看来禁术和西泽这边并无联系，唯一的线还是只有伊莱。
纽曼回过神，茫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奥厄斯丁站起身，“你说的很对。”
纽曼松了口气，与西泽一样，他是知道乌斯利有多宠爱西泽，并不担心乌斯利会伤害他。虽然好奇西泽到底看到了什么需要被消除记忆，但纽曼并不敢继续窥探。
骤然被西泽发现他看到过什么，他其实担心真相西泽并不相信，还会怀疑他在挑拨离间。
更主要是，他为什么会看到。
见奥厄斯丁起身要走，纽曼连忙问道：“西泽，你不问我为什么会看到吗？”
为什么会看到？为什么画里全是你？
这些问题他早就想好该如何回答。
奥厄斯丁看着面前踌躇决绝的纽曼，把速写本塞进他怀里，“这是你的秘密。”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纽曼抬眼只能看到他远去的背影，飘扬的紫藤花瓣轻轻落下，落在地上成了一小块阴影，像是被埋藏的秘密。
纽曼摩挲着怀里的速写本，视线散开。
西泽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魔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