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缄默之塔》挽景忆夕至

7、六

　　19
　　邓恩史密斯牵着以赛亚找到了牧师打了招呼。他这次来本身就是为了接以赛亚回家的，顺便买些他所需要的日用品。
　　“你还需要买什么东西吗？”邓恩低下头问他。
　　以赛亚想了想，问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生活用品？纸笔？……等等！如果我原来是和男仆一起生活的话，那我是不是也会在他那里留下什么东西？”
　　“他的家里我们都已经彻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邓恩解释道。实际上，以赛亚留在黑荆棘的这段时间里的换洗衣物就是他们搜查检验确认无误后送过来的。
　　“不不不，”以赛亚摇摇头，“我是说……我有留下什么笔记吗？或者书本？”
　　“有，”邓恩说，“一部分是一些神秘学的笔记，多半和仪式魔法有关。还有一部分是日记，和罗塞尔文书写的笔记。因为它们的格式和教会所掌握的几页笔记一样，我们推测那应该是你母亲留下来或者让你记忆后誊抄出来的东西。因为它们非常新，考虑到阅读者的记忆力本来就很强，如果你见识过之后复刻出来是有可能的。”
　　“罗塞尔文？”以赛亚并没有在乎原主的日记那种玩意儿——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他更在乎和穿越者大帝有关的东西。
　　“对，那是他自创的文字，目前而言还没有人能够破译出来。”
　　以赛亚皱起眉，随后又舒展开来，说道：“语言文字的破译需要已知文字的对照组，就算有了对照组，破译也不会多么容易。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对照组，或者根据上面有固定规律的符号发现什么吗？”
　　就像他原来世界的埃及象形文字一样，那是一种集表音表意两种系统为一身的复杂书写系统。在1799年发现罗塞塔石碑之前，破解古埃及文字全靠瞎掰。而后，从法老名字入手，人们才逐渐将它破译。
　　邓恩笑着说：“以赛亚，你这样可把我问倒了，你知道的，那是语言学家们研究的范畴。但是我可以确认的是——完全没有，完全没有人能从罗塞尔文里读懂哪怕一个符号。”
　　以赛亚无辜的眨眨眼：“我就是好奇……对了，邓恩，我能看看那些东西吗？或许我能想起点什么有关的线索——例如我的日记。”
　　他想到了别的东西。
　　如果是连一个符号都看不懂的话，那么也就是说罗塞尔笔记里频繁出现的文字，这个世界的人找不到对应的对照组，完全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
　　这牵扯到语系和语法的应用，在不同语系之下频繁出现的文字可能有不同的意思。如果罗塞尔笔记里频繁出现某一个词，但是无法确认含义的话，那么就证明罗塞尔文所属语系和这个世界的语系完全不是同一种！
　　也就是说，这极大可能就是他原先世界的文字。因为如果罗塞尔文真的是从这个世界的文字演变过来，在书写系统和语法上是会有可以被破译的基础的——至少有迹可寻。
　　至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以赛亚还不知道有几种，自然没法确定罗塞尔使用的语系是什么。他对语言学了解不深，所以没法确定。如果大帝还是一位用稀有语言的外国人那就……
　　呃，虽然他能想到黑夜教会高层有老乡——但是就算是穿越者也不知道国家在哪儿吧！万一都不是同一个语系的那就非常胃疼了。以赛亚以前也不是语言学专业的没点破译这个技能……还不说罗塞尔有没有再进行一轮密码加锁，反正如果是他的话，他对关键的文字内容肯定会先用密码加锁防止被别人看出来——最好还是破译出来的文字不是这个世界的最安全！再多加点只有自己那个时代才有的梗作为密码破译的“钥匙”。
　　一套组合拳下来我tm看谁看得懂！
　　“当然可以，哦，等等，”邓恩一拍自己的额头，“之前为了调查，我们只拿走了记录了神秘学相关的笔记并把它们留在了黑荆棘。记有罗塞尔文的日记保留了复印件，原文送去了圣堂。你的日记……日记我好像留在队里，呃好像没有……忘、忘记放哪儿了。”
　　他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
　　“没关系。”此时的以赛亚尚未意识到什么，和穿越者大帝相比，自己的日记的确不属于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不会有人在乎一个七岁孩子的日记，邓恩忘了很正常。
　　不过邓恩好像很在意的样子……以赛亚注意到他的脸有一些微红。他拉着邓恩的手晃了晃，温柔的说：“我没有生你的气，别这样……”顿了顿，他才开口，“哥？”
　　那声“哥”要多软就有多软，以赛亚看到这个男人的耳朵染上了绯红，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之前的邓恩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靠谱沉稳的，虽然温柔，但是正经的时候却从来没有马虎过，他可没忘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邓恩抵住他额头的模样。而现在，他却终于露出了年轻人才有的羞涩表情。
　　此前这个世界对自己总显得那么冰冷而疏离，他可以用理智去冷静的思考和判断，去规划自己未来的种种可能性。但是在邓恩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刻，以赛亚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在某一瞬发生了改变。对于很多事情，他都没办法再置身事外。
　　邓恩史密斯带着他的弟弟走出圣赛琳娜教堂，来到了街上。
　　流浪的手风琴乐师奏响乐曲，孩子们围绕着他拍打着手，报童穿过街道将报纸递给路边穿着正装的绅士，车夫架着马车驶过这一片喧闹的街景……以赛亚站在阳光下，看着维多利亚时代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欢迎来到这个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时代。
　　世界欢迎你。
　　20
　　考虑到以赛亚还得上学，所以为了交通方便邓恩并没有考虑郊外的房子，而是选择了北区的联排房屋。
　　联排房屋没有门厅，进门是一条不长的走廊。穿过后正式进入房间内部，左前方是可用做客厅的起居室，右侧是餐厅，餐厅后和走廊用墙壁相隔的地方是厨房。在起居室另一侧，和餐厅门口遥遥相对相对的地方是壁炉。站在起居室中央，面对壁炉，左边就是楼梯间。楼梯间两侧的房间分别是盥洗室和客房。右边则是宽大的窗户，正午的阳光洒了满地。
　　“楼梯间通往地下室和二楼……小心别摔着。”邓恩拉着以赛亚往上走，说道，“如果你以后要在家里进行仪式魔法得在地下室，并且要清理干净。还有——不可以向七神之外的存在祈祷。”
　　考虑到这个孩子会仪式魔法，邓恩觉得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跟他叮嘱好，免得这个熊孩子作死。罗塞尔大帝就说过，会游泳的人往往溺死在水里。
　　“我可以用仪式魔法？”以赛亚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邓恩会强制命令他不准再研究神秘学的。
　　邓恩看他一眼，说：“难道我禁止了你就不会去碰吗？”
　　以赛亚：“呃……”
　　邓恩故作轻松的说：“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现在已经是非凡者。而且仪式魔法对知识就在你的脑子里，强行堵是堵不住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邓恩很确定，就算自己强行让以赛亚放弃仪式魔法，这个熊孩子肯定会偷偷摸摸的学。与其等他到时候作死招来邪神，还不如让自己来引导他怎么走。
　　就像那些暗地里存在的非凡者集会一样，不能彻底堵死，只能疏导。
　　正说着，二人到了二楼。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的门通往阳台。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卧室和一间盥洗室，不过左边的一间盥洗室靠近楼梯，右边的一间更靠近阳台的门。
　　以赛亚看到阳台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邓恩看出来了他的兴奋，心说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他带着以赛亚走过去打开左侧靠近阳台的那个房间的门，说道：“老尼尔说小孩子应该会更喜欢采光好一点的房子，所以我把你的东西都放在了这里，你要是想换别的房间可以告诉我。”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除了床之外还有一个衣橱。以赛亚甚至在房间的一角看到了书桌和椅子。比较矮，上面放着一些看上去很熟悉的书籍和笔记本——那应该是原主以前的东西，看来是邓恩拿回来了。桌椅看上去非常新，应该是才买回来的。
　　以赛亚的目光扫过这个房间，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了……
　　邓恩揉揉他的脑袋，说：“你的衣服我放在衣橱里了。房间里的窗户可以看到……”邓恩话说一半顿住了，因为他注意到以赛亚在房间里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阳台。
　　以赛亚伸手拉住邓恩的手，扬起笑脸，说：“或许我们以后可以种点什么，哥哥喜欢花吗？”
　　“喜……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啊～”以赛亚毫无心理负担——反正就算真的论年纪他也比邓恩小一岁。在黑荆棘的这些天他没少跟接送他的队员们聊天，邓恩的年纪什么的他早问清了。
　　22……在他那个时代，明明还是正是青春的时候。
　　可邓恩却要背负起责任，去面对危险，去和疯狂为伴，在黑暗中潜行。
　　阿德莱德说，邓恩成为值夜者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邓恩才19，陆临渊19的时候还是一个每天上课和舍友组团开黑偶尔帮人代课写论文的普通大学生。
　　一想到这里，以赛亚就觉得自己有点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邓恩……”以赛亚抓着他的手晃了晃，闷闷的问，“当‘值夜者’是不是很累啊……”
　　这是肯定的吧，当警察都那么累了何况是负责特殊部门的，他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新闻报道……那些警察落到罪犯手里会怎么样，他们的任务又有多么危险……
　　邓恩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想，他蹲下身来摸摸以赛亚的头，说：“我们的付出保护了廷根。或许你现在很难理解，但……”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说非凡世界的危险，看到以赛亚的那双眼睛之后，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以赛亚。”
　　——以赛亚还是一个孩子，又何必让他这么早就认识到危险和疯狂？
　　话音未落，邓恩就被以赛亚抱住了。小孩子小小的胳膊紧紧的搂着他的脖颈，软软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是在安抚。
　　“我现在是很弱小……”以赛亚的声音很小，“不过邓恩，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对吧？”
　　“所以累的时候或许可以抱抱我呢？我在这里啊。”
　　以赛亚并不觉得，不说只做是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多事情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又不是人人都有读心术。
　　不管是什么关系，沟通不良绝对会带来问题。以赛亚非常了解这一点。
　　觉得一个人重要就去表达，就去做，用语言和行动告诉他——你是我重要的存在。
　　……真的，很懂事啊……邓恩无声的吐出一口气，眼前又浮现起说到以赛亚生父的时候，这个孩子那双冷漠的眼。
　　邓恩合上眼，拍拍他的背，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