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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来是许阳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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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接过手环,给自己环上,又摘了下来,“谢谢春哥。”
好事往往不会凑在一天发生,烦人的事常常接踵而来,而烦闷一天后偶遇的善意,总能使人深感世间美好。
少年心底的阴霾挥散殆尽,仿佛有春阳照进,大雾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暖意,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柳条手环。
*
按照昨晚的约定,孟景边走边等着许阳春,春哥说过,他会在孟景走到站点之前出现。
果然,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电动车颠簸的响声。
“上车。”许阳春笑了,他的单眼皮眯起来真的很好看。
孟景足足楞了手机开机的工夫才坐到后车座上。
车子一路向前,所有烦恼都被一并甩在脑后。
其实很多时候没必要想那么多,烦恼我们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我们自己,往前看,前方不一定有鲜花掌声,但一定有更美好的相遇。
*
到教室后,仇佳佳空前没有赖着不走,很听话地坐在了最后排靠墙位置上,许阳春进来时候还热情地同他说早上好。
许阳春打眼一扫就看到了她的杰作——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份早餐,包括他的座位。打开一看,里面是精致的全麦三明治和店里的首推热饮。
许阳春看也没看就把袋子还给了仇佳佳,不光他,孟景,刚哥都把袋子还给了她。
有了他们带头,其他人犹犹豫豫也想把东西还回来,而已经开始吃的则一阵懊恼,许阳春在教室里溜了一趟,适时开口,“想必仇佳佳同学是想为昨晚的行为道歉,大家不要有什么负担……既然她来了我们班,以后就好好相处。”
闻言一群害羞的男女生才打开袋子吃了起来。
孟景正在收拾东西,一看桌洞发现里面塞满了一包一包的大白兔。他皱着眉挨个往外抽,抽到最后发现桌洞空空,一抬头,仇佳佳正骄傲地看着他。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些大白兔抱到她座位上,胳膊一松,一袋袋糖啪啪地砸在她课桌上,“我的糖呢?”
“不好意思啊孟景同学,今早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地上一堆糖,又没人认领,我只好扫进垃圾通道了。”仇佳佳笑着解释,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
孟景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声不吭,俩前位叫他他也没答应,低着头开始学习,学不学的进去只有他知道。
许阳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到他边上问他怎么了,孟景闷闷的回了一句没事。
没事?头都要钻书里了,后背也蜷成大虾了,还没事?
许阳春坐在他的旁边,支棱着头,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胳膊,“小景同学,咱是咋滴啦?”
“没事。”
“是吗?可我看你有事?”许阳春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尽管没有看他,但是孟景能感受到他在笑,“小景?怎么了?跟春哥说说……”
孟景头也不抬,伸手抓住了罪恶的笔,“我没事。”
“快,跟春哥说说,满足春哥这颗八卦的心……”许阳春顿了顿,“被人欺负了?”
说时他歪头盯着孟景,心里有了个大概,继续笑着说:“哪家的恶人,敢欺负我这么可爱的课代表,说出来,等晚上放学黑灯瞎火的时候找个麻袋套起来,拖小树林里好好揍一顿。”
孟景没反应。
许阳春自顾自地说:“你隔壁赵老师教政治的,他对象是律师,到时候就算打官司咱也不怕。”
噗嗤!
孟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推开他,“春哥我真没事,你快走呐!”
“真没事?”许阳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想掰开他捂脸的手,“我咋不信呢?”
孟景开始挣扎,一边费力地往外抽手,一边把头向窗户的方向伸,“春哥你走开,我没事!”
“哎!”
许阳春喊了一声就向前伸手。
孟景的头不偏不倚地撞在许阳春的手上,他急忙拿开捂脸的手,发现春哥的手正攀在窗台上……如果没有他的手,孟景准一头嗨上了。
那窗台贴的白瓷砖,边特别锋利,如果剪丝带没剪刀的话,在那个边上摩擦准能擦断。
孟景束手无策,神色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高挺的鼻尖都有泛红,耳根简直要烧透了。
许阳春忽然直起身,看周围并没有人看他们,喉结一滚,“你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他就走了,孟景在后面跟上,发现仇佳佳鼻孔一收一缩地盯着他。
孟景:……
去了办公室,许阳春二吊子似的倚在椅子上,看他来了,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孟景就是想哭,一听到他的声音孟景就忍不住酸鼻子——他压抑太久了,他憋太久了!
他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就能让他联想到自己之前所受的苦。
狗屁的自我安慰,全他娘的自欺欺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无力地承受命运给他安排的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
他也想往前看啊,他也对未来有期待啊!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哭,他也很久没哭了。
他是男生,所以不能哭,凭什么啊!
他该怎么办?他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能做到哪一步?他有未来吗?
他的内心在嘶吼,可是表面缺无能为力,只能通过懦弱的流泪来传达。
许阳春给他拉来一个椅子,让他坐下,然后起身烧水,之后就坐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
他不知道他到底哭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抬头的时候许阳春正还在看他,眼弯弯的,像是在嘲笑他。
“啊~春哥!”他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许阳春的眼更弯了,不动声色地推给他一个纸杯, “来,哈口水,哭这么久嘴里都拉丝了。”
孟景破涕为笑,也没有过多的不好意思,拿着温度刚好的水一饮而尽。
许阳春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桌子上的富贵竹叶,“洗洗去,眼都肿成桃儿了!”
孟景照做,洗完一照镜子——哪肿成桃了!春哥骗人!
丢死了!丢死了!没脸见人了啊!
怎么办?春哥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傻*,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本来就没有,一哭毁所有啊~
他终于还是忐忑着心情回了办公室,这时办公室里多多少少来了几个老师。
孟景规规矩矩地走到许阳春身边,对方动了动手,示意他坐下。
或许是天生的习惯,孟景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还好,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他。
许阳春转开一颗糖,并没有完全打开就递给他了,孟景接过塞进口里。
紧接着,许阳春突然笑了一下,但又很快收敛,“小景啊,你猜我刚刚在想什么?”
“什么?”孟景疑惑地看他。
“你刚刚的样子,像极了我……”或许觉得他表达得不太好,许阳春解释道:“我是说,我像在看之前的自己。”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孟景只是点点头,然后反复思索着许阳春是什么意思。
然而许阳春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给他一把糖,就让他走了,“长点心眼儿吧,就不能偷偷藏着?”
孟景尴尬地咳了一声就离开了,留下许阳春一个人朝窗外看。
暮夏的天格外高,格外蓝,今天的云很厚,艰难地在蓝天上滑动着,这不禁让许阳春想起了清华的天空。
没有人逃得掉,要看是哪种活法了。
*
孟景回去心情显然好多了,不管怎样也发泄过了,以后都要好好的。
往后几天竟然奇迹般的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连仇佳佳都很少找事了,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让许阳春驱散了一般。
这天周五,放学回家后恰逢孟妈在院里乘凉,应该说是发呆。
鬼使神差地,孟景也找了个板凳搬出去坐着。
夜凉如水,院里的白兰树枝繁叶茂,树下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孟妈用蒲扇不走心地驱着蚊子,随口问了句,“你广广弟弟是不是也在温城来着?”
孟景一直盯着院外朦胧高大的树影,回过神来回答,“嗯,应该在河清一中上学。”
“噢。”孟景若有所思,把坐着的板凳转了转,也跟着看树影,“那你婶婶有没有来找过你?”
孟景一时不好回答,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问道:“她来找你了?”
“你着什么急啊?”孟妈用蒲扇拍了拍激动的孟景,“没来找,倒是打过电话。”
“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孟妈反问一句,看着孟景黑下去的脸,无奈道:“说什么时候趁着你俩有空聚一聚,叙叙旧。”
“你答应了?”
孟妈一巴掌拍大腿上,低头看看有没有打着蚊子,“我说孩子学习忙,看看吧。”
“妈”孟景伸手摘了个白兰叶子,捏着叶茎转着,知道把叶子弄断了才停下,“我和她不亲,我……特别看不起她。”
“别这样,一个人一个活法,她不容易。”孟妈又开始扇起根本赶不了蚊子的扇子。
“我们也不容易。”
孟妈没有答话,孟景觉得自己言重了,转移话题道:“妈”
“什么。”
“学生……”
孟景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隔壁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随之像是躺椅一类东西打开的声音,再然后是倒水声,而狗狗的亲热声音一直伴随他。
没等他再次开口,隔壁响起了万恶的旋律:“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孟景:……
要不是今天再听见,他还真忘了这茬子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