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小严醒了吗？”
“还没有，她都睡了大半天了。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林月英推开房门，将手中端着的果盘放在了床头。严溯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没遇到什么好事。
林月英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抚了抚严溯凌乱的黑发，又看了她会儿，最后还是没狠下心喊醒她，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严溯乌黑的眸子缓缓睁开，看到了床头的水果。喉中的干涩让她下意识伸手去够，突然手又神经质地停在了半空，缩回了被子里。
距离他们到达第七区已经有两天了。严溯也像这样拒绝沟通了四五天。
还在飞行器上时，她就迷迷糊糊地听到收音机中说由于帝国选择将兵力调给其它人口稍多的边际星，毫无价值的776星已经全面沦陷，彻底成为星盗的地盘，也成为扎进帝国的一根利刺。没有任何一条生命值得放弃，虽然理性上清楚帝国的决策是使利益最大化的结果，避免丢失更多领土，但这完全违背了人理。即使帝国发言人及时向民众谢罪，可依然压不住群众的怒火。今天被放弃的是776星，明天会不会就是他们。
舆论的偏向对于严溯来说毫无意义，她在意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到776星，甚至连爷爷的遗体都没法再见了。
至于李卓冒险将她救出来，严溯并不埋怨。事后再想，如果还能有下辈子，她绝对会后悔死在那里。她也是个孩子，她也怕死。李卓救她的恩，她一生都还不完。就像爷爷一样。
只是她还没整理好心情。前路迷茫，失去了人生中的指明灯，她找不到方向了。
就在严溯仍在床上默默流泪时，门突然被粗暴地打开了。她的被子被掀开，人直接被提了起来：“严溯！”
“是！”听到李卓这样严肃的声音，她下意识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惨啊。”李卓把她扔到地上。疼痛迅速占领了严溯的心神，她下意识就地一滚，迅速站了起来，直视着李卓的眼睛。
“没爹没妈，爷爷还死在炮火里，小小年纪就如此命运多舛，”李卓接着说，“但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惨的人。起码你还能有口气站在这里。”
“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我告诉你——”
“恨吧，用你的全力去恨吧，”李卓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记住你所受的所有痛苦。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加倍偿还！”他的战友，他的兄弟全都死在了战火里。他永远不会原谅星盗的所作所为。虽然他现在远离了战场，但是，这份恨意会一直伴随他。他要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他们所失去的，一定要夺回来！
严溯被他的态度震住了。李卓平日里素来克己，很少像这样情绪外放。但不得不说，李卓的一番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里。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重回776星。至少，她要让爷爷离开那片废墟。
离开房间，严溯的胃口变得意外的好。第七区的物价明显正常许多，至少几大盘肉并不会让李林夫妇有负担。
但他们两个并不能承担抚养严溯的责任。因为大战损失了一批军人，李卓被紧急召回部队训练新兵，林月英作为家属也要陪同，而严溯没有资格跟着。当然，严溯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为自己劳心劳力，严溯十分愧疚。
“帝国发的抚恤金已经打到你的卡里了，”李卓将通讯仪递给她，“在你成年前，每个月都会分发一笔补助金给你。”
严溯接过，沉默。
李卓叹了口气：“老师也争取了很久，但是部队里不允许。我已经帮你联系了第七区最好的中学，他们答应减免你的学费，也为你安排了宿舍。”
“严溯，希望我们下次再见，就是战友了。”
“谢谢老师。”严溯朝他敬了个礼，目送他和林月英登上了军队安排的车。
因为怕在严溯面前失态，林月英一直躲在车里默默流泪，等车开远了才开始后悔：“小严那么小，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我……我真担心……”
李卓揽过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唉，那孩子皮糙肉厚，不会受委屈的。等咱们进了军里，我想办法向领导打报告，看看能不能经常回来看看……”
严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载着师父师娘的车逐渐变为路尽头的黑点，自己一人回到了旅馆。
临走前，李卓把房又续了两天。原本三人住在一起还热热闹闹的，现在他们一走，屋里立刻冷清起来。
严溯回到房间里加了件外套，准备去街上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在776星那种地方，能穿的就那么几种款式，再加上严溯长得高，平常只能买小号的男装穿。因此一来到红林星，林月英立马去街上买了不少衣服给严溯。不过严溯那段时间都缩在房里，除了件套头卫衣外也没穿过别的什么。
严溯现在的全部家当除了这三四套衣服就是银行卡里的钱了。一想到这是爷爷用命换来的钱，严溯就觉得难过。她不准备动这笔钱，她就一个人，还是个穷惯了的学生，每个月的补助金够她花了。
严溯慢悠悠地晃到街上。她想买个书包。
裴颖正躺在椅子里迷迷糊糊睡着，门口挂着的风铃一串响声惊醒了她。
进来的是个女孩子，很少见的纯东方人长相，脸显得幼态，身高却很高。宽大的卫衣套在她身上不显得邋遢，倒还有种别样的潇洒感。就是她肩上背的这包……恕她直言，她爷爷都不会挑这个款式的了。
裴颖露出职业微笑：“您好，欢迎来到树屋。”
似乎是被她的热情惊到，女孩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捏紧了书包带。她盯着前台的小黑板上的字，有些不敢相信：“这里可以免费看书？”
“没错，树屋为所有人提供一个免费看书的环境，”裴颖看了看用鲜艳粉笔绘上插图的黑板，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大家现在都爱看电子书，很少有人来了，而且我们这里位置还很偏僻……”
“这里很安静，我觉得很好，”女孩说，“什么书都有吗？”
“市面上贩售过的书，我们这里不能说全有，但也能有个十之八九，”裴颖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在这里交押金办一张借书卡，还可以借出去看。”
“嗯……等我开学之后再说吧，”女孩说，“机械类的书在哪？啊对了，我想看看初二的教科书。”
通过和女孩的交谈，裴颖知道她叫严溯，是从776星来的，现在要在红林中学读初中。
一月过去，再加上政府对舆论的镇压，大部分民众对帝国的声讨已经渐渐平息，而且帝国很不错的为难民提供的各项补助，也成功堵上了难民们的嘴。裴颖自认作为高知分子，对这种无视人理的行为无法接受，也深刻同情776星人的遭遇。她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见到776星人，便下意识提了很多问题，有些是关于生活，有些是关于战后她作为776星人的想法。严溯虽然还是孩子，但对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很有想法。
听说776星教育质量很差。能培养出这样的学生，说明帝国的青年还有救。裴颖感叹。
作为红林星人，裴颖展现出了本地人的热情好客，向严溯热情介绍了红林初中的相关信息。
为了给军校生提供培养的土壤，除了文化课外，红林中学还专门开设了搏击课、散打课等学习技能的课程。而且他们还专门开了个培优班，专门向帝国军校输送人才。
“红林中学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中学，每年都有人通过中考走了帝国军校高中部呢，”说到这里，裴颖很是骄傲，“我们的升学率在全帝国也是名列前茅的。”
“对了，你知道你是几班吗？”
严溯点开和李卓的通信：“初二F班。”
“F班？！”裴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大了双眼，“那可是培优班啊！”F班是红林中学各级培优班的代号。她虽然没有军校梦，但也对那些准军校生充满了敬佩。
她重新打量起严溯。不得不说，在看到严溯双眼的瞬间，她的内心立刻闪过了一个想法：这个女孩一定可以。和同龄人相比，她眼中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也许是776星的遭遇在她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裴颖不知道她实力如何，但就凭她所展现出的，已经超过那些活在父母羽翼下的毛头小子不知道多少了。
严溯和她在树屋聊了半天。走之前，裴颖免费帮她办理了张借书证。
为了及时赶上学校的进度，严溯这两天天天泡在树屋预习课本，裴颖还会时不时给她指导，她这才勉强把书上的内容都弄懂。
第七区作为帝国经济的第二心脏，不仅人口众多，教材难度也是数一数二。严溯过去在776星还能称霸，在这边也只能看个半懂。
进度快，题还难。严溯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还在默背公式。
今天是红林中学的月考日，严溯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正好是考试时间，校内很安静。她提着个袋子站在学校门口和保安问清楚了教务处的位置，便一个人慢慢找了过去。
于是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黑头发女生背着个土气的包拎着布袋子在走廊上来回走动，不时还停下来从门口的小窗户往里看看，似乎在找什么。
大概是这种纯东方脸实在太少，众人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监考老师当然也注意到了，快步走下台把窗口的小门拉上，狠狠瞪了一眼底下一群开小差的学生。
楼太大，地图还不是按照标准制式画的，严溯研究了半天都没找到地方，只能一个人在楼道无语凝噎。
“同学，现在是考试时间，请不要在走廊上走动，以免影响其他同学考试。”
“不好意思老师，”严溯连忙回头，“我是新来的，找不到教务处。”
“啊，你就是严溯吧，”老师道，“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江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