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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神女之死5:真相大白 ...

  •   东景二年七月初十,晴
      前日王陆暴毙,尸体由小风烧了。我提前派马师傅去了渝州,把王陆的家眷转去了南方的中林十三县,也算是我对他最后一点感念。王陆走后,周晴从祭司殿来了我这里,平日里专司煎药煮茶,管理后厨。我这里事情不多,她一个人尚且能照应。这也就断了旁人想往我院里塞人的念头。
      上午季礼和季乐都差人给我送了补品,大抵是知道我已回府,送些东西来表达关心。季春就不必说了,王府上下都知道我二人关系疏离,他未送碗毒药过来已经是仁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季秋和季冬来了,一方面是探望我,一方面也是来蹭吃喝的。
      四哥,你可吓死我们了。那天晚上急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觉。季秋提了一食盒萃华楼的点心放在我面前。
      是吗?怎么那日不见你来看我呢。我用手指挪开一点食盒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碟绿豆糕。
      听到这话,季秋刚刚落在席子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显然有几分错愕。他连忙笑嘻嘻地打哈哈。我可是知道,他怎么可能是急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恐怕是被吓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才是真的。我没理会他,伸手唤季冬过来。
      季冬进门的时候手里捧了一盆盆栽,现在已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我的窗台上。季冬走到我身边,指着盆栽说,那是从沙漠带来的一种植物,生命力极强,不需要多少水就能活的。他们说这叫仙人掌,虽然长了刺,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根茎是柔软的,里面还有汁水,在沙漠里可以救人性命。希望四哥喜欢。
      喜欢,四哥自然喜欢。我搂了季冬的肩膀把他带到我面前,弯着眉眼对他说。
      四哥,你这可真是区别对待了。亏得我还特意打听了你喜欢吃的点心。季秋嘟囔道。
      我们五少爷用心了。既然都来了,中午请五少爷一起吃顿便饭。我一边打开食盒取了绿豆糕,一边看着季秋说。
      这还差不多,季秋板着脸点了点头。听说你院里来了新人了,他伸长了脖子问我。
      消息来得还挺快。也不算得是新人,祭司殿的周晴,你们兴许在府里打过照面的。我打开食盒的第二层,里面是一碟山楂糕,我顺手递给季秋。这小子早就盘算好了,要和我一起吃呢。
      季秋乐滋滋地接过山楂糕,嘿,又是顾怀风的人啊。你把他的人分走了,他那儿不就缺人了吗。说起来我身边有个使唤丫头仰慕咱们祭司大人已久。你看合该给送到祭司殿补个缺吧?季秋嚼着山楂糕说。
      补什么缺,祭司殿的事情轮不到你我做主。我看了季秋一眼,他立即知趣地噤了声。
      我们三人吃了食盒里的一半点心,之后我知会周晴可以上菜了。先端上来的是飘着麻椒味的水煮肉片,正好摆在季秋面前。四哥,你还在咳嗽,吃不得辣,我就不客气了。季秋抄起筷子,一口气夹了一大把肉片进自己的碗里。
      我本就没打算吃,特意给你准备的。我摇了摇头说,你近来功课做得如何?
      四哥,我们一定要在饭桌上讨论这等扫兴的问题吗?季秋一边扒饭,一边耷拉着脑袋说。
      四哥,我和五哥最近跟着先生在读历史,《盛世》《礼乐》《春秋》都有在看,四哥虽然偶尔有跑神的时候,不过作业也都硬着头皮写了。季冬如实说,其间还悄悄瞄了季秋一眼。
      哦,不聊功课,说说解禁以后去哪儿玩了。季秋生辰后,季翀就解了他的禁闭,他拢共只被关了十天而已。
      季秋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说,应邀去李府吃了顿饭,金雅书和欧阳晓都不在,只我和李辛、傅立新,和宋健羽。李辛说是为了凤凰山的事情向我道谢,傅立新和宋健羽跟我玩得好,于是就沾光一起被请去了。我心道季秋这份与生俱来的自信真是难得啊。我还和傅立新去逛了一趟杏花坊,然后去宋府玩了两天。其他没有了。我点了点头,看起来他近日还收敛了不少。
      你三哥最近在忙什么。没和你一同去李府赴约吗?我试探道。
      说起来,李辛没邀请他,倒是请了你。不过前几日你不在府上,我同他说你病了在休养,所以来不了了,他让我给你带好呢。至于三哥吗,他最近好像挺忙的,我怎么好去触他的霉头呢。忙?我不由得在心底发笑。
      这会儿第二道菜也端了上来,是我给季冬准备的竹笋炖排骨。我替他盛了一碗,让他趁热吃。季冬面上带了点笑容,然后埋头吃东西。我还让周晴准备了另外三道菜,分别是糖醋里脊、拔丝红薯和清炒芥兰,在半盏茶之内都摆上了桌。
      你别说,这周晴一个人顶我厨房四个婢子,做菜的手艺还不差。是不是祭司殿调教出来的人都这么好用。季秋又盛了一碗米饭。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我人你也看过了,点心也送到了,这饭也蹭完了。一会吃完东西便早些回去吧。
      是。季秋内心里还是有几分惧怕我的,这下又乖乖点头。
      这饭约莫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季秋和季冬就一起走了,走时,我让周晴给他们一人带了一小盒点心,是周晴近来研究出的新方子,请他们尝个新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有个人从窗户外摸了进来。
      吃东西了吗?我笑着问。
      小风坐在我床上歪着头说,还没呢,中午剩了什么饭菜没有,我随意吃两口。
      没有外人,我让周晴起锅给你做个炒饭吧。今儿个季秋还提醒了我,周晴到了我这儿,祭司殿的人手够吗?
      嗯,也行。至于祭司殿的人手,我和郝连云私下商量过了。王爷和季春都想看到我势微,既然如此,就让郝连云在明面上强势一点,他会从家里选两个信任的下人来补缺。
      这是个主意。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和周晴说一声。我去了趟后厨,又带回来两个苹果和一盘葡萄。我把苹果递给小风,问他,你的经书抄的怎么样了?
      还没抄完,还得七、八日。不过我要查的事情都已经有眉目了。秦怀芳被调离皇都后,暂时接管天香楼的人是赵怀钧。赵怀钧这个人表面上嗜酒好赌,实则处事小心谨慎。他接管天香楼恐怕会极大程度地加快情报的流动,于我们有利的是,他不是一个急于下注的人。他会看的很多,做的很少,至少不会像秦怀芳那样轻易成为向峻的助力。
      赵怀钧?
      他是陈启文的首徒,性格张扬、豪爽,脱下这层面具,他为陈启文做事尽心、忠心,严谨。未经核实的消息不会轻易上报,未经指示的事项不会擅作主张。陈启文让他来皇都,就是不想横生事端,以静制动。他日,他想在皇都有所作为,就会让秦怀芳重掌天香楼。
      这么听来对我们算是件好事。
      情况不会比秦怀芳在的时候差。至于向岚那边,他与金素琴见面的次数不多,常通过书信联络。至于通信的内容,有机会你可以自己问一问他。小风低头啃起了苹果。
      跟向峻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他近来频繁出入杏花坊,大抵是在帮某人选妃呢。小风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杏花坊那地方,你我都不便出入。不过,我想到一个人常出入那里。
      季秋,他前几日还与傅立新去了杏花坊。我愣了一下,你说傅立新?会不会太危险了。
      总得见一面,探探情况。
      这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可以进吗?
      进来吧。是周晴送饭来了。我一开门,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牛肉炒饭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以及一小碟蜜饯。
      该吃饭的吃饭,该吃药的吃药。周晴进门把东西给我们放下就走了。
      她还挺适合留在你这儿当个女管家,马师傅是不是让你派出去干活了。小风拾起自己面前的牛肉饭。
      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方才说的方法可以一试,近来我不便出门,你先找机会见一见傅立新,听一听他的想法。我捏着鼻子把药灌进了嘴里,其实一方面我不太想让傅立新搅合进将军府和王府的争斗中,一方面我又始终觉得这是一条可以尝试的线索。我想最终的选择权就交给傅立新自己吧。
      向峻行事缜密,又依仗着从前将军府留下的势力,想摸到他的把柄不容易。加上他现在走的和那位很近,没有切实的证据,王爷也动不得他,反而会惹得一身腥。我们只能耐着性子,走一步看一步。
      莫要悲观,我们还有向岚这步棋,也该寻个机会和他见面了。忙过这一段,去林溪茶室给他留个信儿。我已有两个月没联系向岚,大抵要凉了他的心,黄金屋和东郊温泉的事情他都出了力,我自是要对他表达感谢。
      好,你放心。我先回去抄经了,有消息我再来找你。和周晴说一声,下次别给我送牛肉炒饭,我要吃菠萝牛肉饭。小风把筷子架在空碗上,又走窗户翻了出去。
      ——《季夏札记,休养》

      两天后,布察慧文下狱,官府贴出了详述布察格格案情的告示,里面除了公开布察承盈的罪行,也公告了布察明香和布察智方破坏现场的事实。此外,布察德音和布察承盈的死因亦大白于天下。
      根据布察慧文的供词,他父亲死于一种慢性毒药,乌云香。而这种毒香料是三夫人亲自加到布察德音书房中的。原来三夫人和布察慧文有私,二人先除布察德音,又借布察承盈的手除了布察格格,最后杀死布察承盈。
      “这当官的原来会查案子。”小秋站在人群中,探着头看完了告示,
      “看来我们这位二夫人破费了不少。”顾夏挤出了人群,
      “布察氏大势已去。”阿杰所言正是实情。
      这几日,潜龙镇上原本布察氏的铺子全都换了新主人。二夫人不善营生,布察氏的小辈如今只余两名幼子。二夫人卖了潜龙镇的铺子,准备回巴颜城去了。至少那里还有布察德音的亲信,能帮衬得上他们。而马家一夜之间一跃成了潜龙镇的新巨贾。
      “想不到这马家竟是坐收了渔翁之利。”小秋感叹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范明轩的眉头夹了起来,“我们下一步什么安排。”
      “龙心悦的客房还余两日可住,既然没接到新的指令,就在这里再过两天安生日子吧。”顾夏看了一眼阿杰和小秋,
      “我看可以,这几日没吃好、也没睡好。我看那买腊肉的铺子在打折呢,你们先回客栈,我去包点肉给咱们尝尝。好吃的话,带在路上当干粮。”小秋说话间已迈开了步子。
      “我没有意见。”阿杰淡淡地说,
      “你先回客栈,我带阿诚和范明轩再回一趟院里,把我们留下的痕迹清理一二。”顾夏带走冯佑诚和范明轩,去了陈祭司的院子;这五人便分头行事了。
      这一天里的大半时间,冯佑诚一直忐忑着,担心沙漠里来消息遣他们去他处办差事。不过一直到吃午饭、吃晚饭,他们也没收到任何消息,好像是沙漠的情报体系因为临近年关而停摆了。顾夏拍了拍心不在焉的冯佑诚,喊他回房间睡觉,冯佑诚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阿诚,晚上我要出门一趟。你先睡。”顾夏回了房间,把冯佑诚塞进被窝里。
      “去哪儿?”冯佑诚眨了眨眼睛,
      “不是危险的事情,阿诚不必担心。我将实情告诉你,也是希望你不要担心。相信我吗?”顾夏拍了拍冯佑诚的肩头,
      “相信。”冯佑诚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顾夏在马府的后门拦住了准备翻墙而入的范明轩,“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范明轩神色不自然地转过身面对顾夏,“你是特意来等我的。”
      “小秋白日里随口说的一句话,你听见了,我也听见了。当时我就料定,你肯定会来马家做点什么。怎么,想一刀杀了马公子,替布察格格出气?”顾夏用手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姿势。
      “如果不是他受布察承盈的蛊惑,这件事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范明轩冷着脸,
      “布察承盈要杀布察格格,没有马公子,布察格格就不会死了吗?相反,没有马公子,我们又如何得知事情的全貌。你要问我在整件事中,马公子有没有私心,我不敢说绝对没有。但你若是因为这私心就要杀了他,那么该死的,可远远不止他一个人了。”顾夏看到范明轩眼神一寒,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想把这些人都杀了。可是阿和,你杀不过来。而且杀了他们,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难道官府的人不知道有人在镇上推波助澜,在余香别院搞小动作吗?他们并非不知道,只是我们尚且还没有越界。一旦越了界,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范明轩垂下眼,“所以那告示也是在警告我们?”
      “走吧,今日你动不了马公子;明日他会亲自上门。你就会知道留着他,远比杀了他要有用多了。固然杀人能够解决一些问题,但你要知道,这是最低级的手段了。”顾夏带着范明轩离开了马府。
      “他来做什么?”范明轩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明日自见分晓,见过他以后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顾夏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
      “给你的,小时候在家里玩过棋吧。我写的棋谱,有空翻一翻,等下一次我们安顿下来,我们开一局。”范明轩接过棋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好奇、有喜悦、有期待,也有紧张。范明轩把棋谱揣进怀里,跟顾夏回了客栈。
      第二天早上,五人刚聚在一起吃了早饭,楼下店小二便来报说有贵客登门。没多久,马公子独自一人进了房间。
      “马某登门,是来谢恩公的救命之恩的。”马公子说话间捧上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金条。
      “马公子言重了,还未来得及恭喜马公子,如今成了潜龙镇一等一的大户人家。”顾夏面上带了点笑容,眼神一直看着马公子,似乎并未把现成的金条看在眼里。如此一来连心急收钱的小秋也没多看金条一眼。
      马公子见状继续道,“这是马某的一点心意,还请几位恩公收下。”
      “当日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该知道我们是为了布察氏来的。”顾夏对着冯佑诚递了个眼神,冯佑诚给马公子倒了一杯茶端了过去。
      马公子接过茶杯,“是。不过诸位对在下有再造之恩,若不能报答,恐怕会寝食难安。马某还有一个提议,不知几位恩公对镇上的生意可感兴趣?”
      “马公子不妨说来听听。”顾夏点了点头,看上去有几分兴致。
      “诸位想必有所耳闻,马家已收了布察氏的铺子。马某愿意每年让利两成予你们,以此来表达谢意。不知顾公子意下如何。”马公子此言一出,范明轩的脖子都热了起来。尽管两成的利润听起来不多,但范明轩对布察氏在潜龙镇的生意有几分了解。这钱并不少。
      “马公子如此诚意,我等受之有愧。”顾夏先是谦虚了一番,继而道,“我们五人不长居于北方,不过在北下关倒是有一位旧友。若是马公子在潜龙镇遇到什么难处,可去阿拉万古山的加图寻一位敏敏姑娘。”
      马公子深吸一口气,心道这交情攀得值得,“阿拉万古山是个绝好的地方,来年我定亲自走一趟,去结识这位敏敏姑娘。”
      “马公子有心了。”顾夏淡淡地说,
      “既如此,我们的合作算是达成了,我这就立契为证。”马公子转身到门口,让自己的小厮取来了笔墨纸砚。此景令站在一旁的冯佑诚和范明轩有几分诧异,这马公子一早就盘算好了要来“讨好”他们?契子一式两份,在场的六人都签了字。
      “能有幸结识几位是马某的荣幸,眼看新岁降至,不知诸位有什么安排?”马公子小心收起了契子,
      “我们后日离开潜龙镇,继续南行。”阿杰答道,
      “不知我何时再有机会与诸位见面?”马公子问,
      “我们居无定所,你若是想寻我们,恐怕是难事。每年年底收账,你若不去寻敏敏,自会有人上门来找你。以此为我们的暗号,对上了暗号就是自己人。”顾夏随手写了一张纸条递给马公子。
      兼济天下,神女之心。
      马公子微怔,继而对顾夏施了一礼。金条送了,茶水喝了,契子签了,马公子带着人离开了。这时小秋才利索地收了金条。
      “师父,我不明白。”范明轩满眼疑惑地看着顾夏,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顾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又看向小秋,“小秋,依你看这马公子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小秋存放好金条,又转过来回答顾夏的问题,“其实,与这马公子初见面时,我只以为他是个胆小怕事,心存善念的公子哥儿。不过今日一见,似乎并不尽然。当日,在我们观察他时,他也在观察我们。之后,他又参与了我们针对布察氏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我们的手段不简单,所以想令我们成为他的助力,于是就上赶着送上门了。而且你没注意到吗,他契子上写是马家购得布察氏的铺头所盈利润,这里的两成利,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小钱。用这笔钱,换我们五个,和北下关的生意,他岂不是值得很。”
      “靠,那是不是应该多要点。”范明轩喃喃自语道。
      “行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若是要他让利,他指不定又多出什么条件了。”顾夏盯住范明轩,“阿和,你现在明白了吗。若是你昨日杀了马公子,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马家和官府的人。我们得到的不是利润,是追捕。”
      “是,我知道,”范明轩垂下头,“是我想的不周全。”
      “不是你想的不周全,是你不想思虑周全。你的杀心太盛了。”顾夏此言一出,小秋和冯佑诚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范明轩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衣袖下也缩成了一团,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愤怒还是羞耻。可顾夏接下来的话,将他整个人重新置于了一片清明之中。
      “我明白,我都明白。曾经的我不爱惜生命、不尊重生命。其实这样的我不仅是不在乎别人的性命,更不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阿和,我只想告诉你,我在乎你的性命。”顾夏捏住了范明轩的肩膀。
      范明轩一动不动,他害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流下来。范明轩走到今天,没有人告诉他生命珍贵,只有人告诉他人命如草芥。所有他觉得所有人的命都不值钱,包括他自己的。而顾夏告诉他,不是的,他是珍贵的,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
      稍晚的时候,顾夏让冯佑诚把沙漠鸽唤了出来。平日这鸽子就跟在五人三公里以内,吹了哨子,就能把她喊出来。顾夏为敏敏接了生意,自然要写信告诉她。潜龙镇距离北下关不远,顾夏便请敏敏派人来与他们接头。
      阿杰和小秋上了街,顾夏和范明轩在房间里练功,冯佑诚守在一旁练字。顾夏的藏蓝心法练到了第六层,运功时稍有不慎则会走火入魔。冯佑诚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自觉地担任了保护顾夏的责任。
      顾夏醒来看到冯佑诚正在练字,便走近了,握着他的右手,带他用草书写了一个“風”(风)字,“真好看。”
      “你想学这字迹?”顾夏松开冯佑诚的手,冯佑诚点了点头。
      “那就学吧。”顾夏下笔,洋洋洒洒写了三十张,递给冯佑诚当作字帖了。
      这会儿范明轩也迷迷糊糊地走了过来,“师父,你给我看看,我练的路数对吗?怎么晕晕乎乎的?”
      顾夏抬了手给范明轩诊脉,“该是已经入门了,明日早起,我带你到镇子上晨跑。”
      “啊?晨跑?”范明轩长这么大还没有晨跑过,
      “不跑起来怎么练轻功。”顾夏伸了个懒腰,“都这会儿功夫了,阿杰和小秋都不在,走,师父带你们开小灶去。”
      顾夏带冯佑诚和范明轩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吃饭,这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冯佑诚小心翼翼地用刀子切开香酥鸡,用手扯了一块鸡腿,之后还偷偷地瞄了顾夏一眼,顾夏笑了,“怎么,快吃东西。”冯佑诚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接着美滋滋地啃起了鸡腿。
      “师父,你说我们怎么这么久都没接到消息了。”范明轩夹了一大块水煮鱼,
      “我看他们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下一份差事不好办。”顾夏也加了一只鸡腿,
      “阿杰说我们后日南行,南行去哪里?”范明轩好奇道,他关心的是今年过年会在哪里,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新年。
      “先到金丰,取道鹤口和渝州,一路南下去安阳。我们到安阳去过年,怎么样?”这是顾夏和阿杰事前商量的,如果时间允许,他们到安阳过新岁,好不容易攒了这些钱,怎么也得奢侈一把。说不定那一天就千金散尽了呢?
      “安阳!”范明轩激动得拍了一下桌角,“太好啦!那可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冯佑诚的眸子也亮了起来,他突然间发觉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等待着这样一份期待。这份期待,让他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他想要和现在身边的这些人在一起,无论日子是贫穷还是富裕,境况是艰难还是顺遂,处境是危险还是安稳。他都想要这样,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神女之死5: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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