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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神女之死2:离魂 ...

  •   东景二年七月初三,小雨
      夜里落了雨,微风顺着窗子飘进来,房间里有了一点凉意。幸而我燃了火盆,室内并没有冷下来。我起身下床去照看火盆,又顺手添了些柴火。回身一看,小风歪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心中一喜,上前一大步,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热。醒了,没事了?小风点了点头,看起来神智清明,已无大碍了。
      你好了?小风的声音还有点哑,该是昏迷了这么久,又滴水未进所致。我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又半搂着将他扶起来。小风身上有伤,力气也没有完全恢复,于是便靠在了我身上。他的体温隔着衣料渐渐渡到了我这里,我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我没事,你放心。我拍了拍小风的肩膀,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可让我们好一阵担心。
      我没事,只是,困。小风小口把水喝了,慢悠悠地回答我。
      饿没饿?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吃。我把小风塞回被窝里,他用食指钩住了我的手。
      别去了,外面下雨了,要着凉的。小风匆忙之下咳嗽道。
      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忍饥挨饿吧,我蹲在床边握住小风的手。没事,出去都有房檐,没几步就到后厨了。你再睡一会儿,醒了就有东西吃了。小风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的眼明亮而专注,令我的心上恍有蝴蝶飞过,心绪全都乱了。
      真好。如果我们能一直不回去就更好了。小风垂下眼,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会的,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不再回去。我拍了拍小风的手背,然后出门了。大概是太过于紧张,不敢在他面前停留太久,以防动摇了信心。
      我们的客房距离后厨不远,我也是第一次来。锅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无奈,我只能自己生火、起锅做饭。小风重伤未愈,不可吃油腥,我取来米给他熬了米粥。只有粥难免索然无味,我见一旁还有几片菜叶子,随手洗了洗,放在锅里炒了。因鲜少做此事,我前前后后耽误了半个时辰才算完工。
      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地带着一股潮气。我端了饭菜,小跑着回了房间。小风没在床上,而是坐在火盆边上取暖。冷了?先吃点东西。我把粥端给小风,温度应是刚好。
      我衣服呢。小风没接过粥,单手托着下巴,仰着头看我。
      我把粥放在他手边的桌案上,双手抱住手肘,含笑道,我把它给烧了,就在这儿。我不想看到你的血迹,太刺眼了。我皱了一下眉毛,从床上把薄被扯下来,披在小风身上,先盖上,别着凉。
      小风举起两只胳膊,我受伤了,你喂我。
      我摇了摇头,却还是端起碗,用汤匙舀了米粥一点、一点喂他。小风露出一点虎牙,浅浅地笑了。米粥的味道尚可,而青菜忘了放盐,小风还是都吃下了。等他吃完东西,外面的天色也见亮了。
      祭司大人可醒了?外面傅迁敲了敲门,小声问道。
      醒了,多谢傅大人关心。小风清了清嗓子说。
      可需要我入内换药?傅迁客客气气地说。
      请傅大人过半个时辰后过来吧,多谢。小风裹着被子上了床;傅迁脚步声也渐渐远了。小风问我,眼下是什么情况?马师傅那边可有进展,府上有消息传来吗?
      我点了点头,马师傅暂时在府上脱不开身,他昨日已派人捎信给我。当日,季翀的贴身随从中有一人欲回府传信,当场被斩杀。王陆慌忙之中躲入马车之下,后被马师傅所救,出逃回府。据说他回到府上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季翀和幽王府方才收到我们遇袭的消息。马师傅本想活捉伏击我们的人,未曾想这些人在出发前已经服下了剧毒。即使当场未死,第二天中午也全都毙命了;对方一点把柄也没给我们留下。
      意料之中。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消息,并且策划了如此缜密的行动。我们还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没了秦怀芳的助力,他对付起来我们更是不留余力。没关系,让他暂时吃点甜头也没什么,毕竟他身后可有一条毒蛇。小风说的是向岚。此次,向岚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竟以城中商贾的名义将这东郊温泉盘下来了。
      你准备何时动身回城?
      此地是个清净之地,你又受了伤,我们便多留几日。我实在想多留几日,一是为了方便小风养伤;二是对皇都之事心生厌倦,想借此讨得一番清闲。
      真的可以多留几日?小风弯了弯眼角,似乎身上的伤痛都已经消去了。
      我心里一软,左右我也是在养病,纵然在这里躲上几日,季翀亦无计可施。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见严先生和傅大人。
      小风闻言便坐在榻上调息,我有些饿了,出门去寻严先生和傅迁。外面仍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没有停的意思。温泉里没有客人,下人也被遣散了,只剩下我们四人,以及傅迁带来的药童。那孩子有些怕生,一般都跟在傅迁身边打下手。也多亏了他们二人,我们这几日的餐食才有了着落。
      傅迁见了我打招呼道,季四公子可是已经复原了。
      我施了一礼,尚未完全复原;但托两位的福,身子已经好多了。
      饿了没有?我做了蛋炒饭和西红柿鸡蛋,正是热乎的时候。
      多谢傅大人,正是饿了,这才出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言毕,我随着傅迁去了大堂。近来,向岚可还好?我有段日子没见向岚,不过我知道因平靖公主的关系,傅迁常借着看病的由头去净水阁探视他。
      傅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的性子变了很多。他在我面前常扮作往常的模样,转过身面上却丝毫不见笑意。我听净水阁的人说,他的性子阴晴不定。偶尔触景生情,竟是一整个下午都闭口不言。
      夜深人静之时,他的房间也总有声响传出,不知是因噩梦哭了鼻子,还是因苦痛彻夜难眠。公主在时,他受锦衣玉食,不知王室勾心斗角之残酷;公主殁了,他方才如梦方醒,只道往昔只是镜花水月,并非真实。
      此时,我与傅迁已经到了大堂,他的药童帮我盛过饭菜,递了上来。我接过碗筷放到一边,傅大人,我的事情,不必和向岚详述。
      傅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为了不让他徒增烦恼。此事,我答应替你保密。傅迁已知我身重剧毒,恐命不久矣。向岚此前必向傅迁交代,要知晓我们的情况,我暂时并不想将事情告知于他。向岚此时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他必秉着鱼死网破之心相待。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好在,这也不是傅迁想看到的。
      时候不早了,我去替祭司大人换药。傅迁这就带着他的药童走了。
      我坐在大堂吃饭,没过一会儿,严先生也来了。他坐在我对面,顺手递给我一杯茶,看来,那小子已经醒了。
      嗯,精气神还不太好,不知道他身上的伤需要休养多久。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你不必太过担心,据我所知,楼里的人从小泡药水、吃药丸长大。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复原能力,总是比平常人更强。他所受的这些皮外伤,不出一个月便无妨了。至于内伤,由我悉心调理,全然不会伤及他的根本。严先生的话让我心下稍宽。
      你可是想在这东郊温泉多留上几日?严先生笑着问我。
      我有些惊讶,严先生真是我的知己,我正打算多留几日。
      那小子绝不娇气,你却心疼得紧。也好,趁此机会,我们可暂避城中的风波,也便于我为你们诊治调理。你中的毒可要比顾怀风的伤严重多了,你要多放些心思在自己的身上。
      是,是。我接连点头,像是被训话的孩子。
      我和严先生吃完早饭后,严先生去看了小风,我则到后厨给小风盛了饭菜。回房间的时候,正看见小风与严先生拌嘴。
      严先生:自打我进门,你就没正眼看过我。我信守诺言,救了公子的性命,你对我没有一丝感激之情吗?
      小风:医者救人不应图回报。
      严先生:这不是回报,这是人心底自然而然生出来的感情。严先生用手点了点小风的心口,小风闪退了半步,愣愣地看着严先生。
      小风:你不是知道我是哪里的人吗?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严先生: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和他们竟然不一样。
      小风:不,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只有少爷才是我的例外。
      严先生:是吗?可我相信,他不会是你唯一一个例外。顾怀风,感情不会伤害你,她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承认她让你感到羞耻吗?
      小风僵硬地转过脸,我不想花时间和你做口舌之争。
      严先生:好,我愿意给你时间。听说,被养在楼里的孩子善琴棋书画。你陪我下盘棋吧。
      我来陪先生下棋,我见他二人争锋相对,连忙上前解围。换好药了?来吃东西。我搬了小桌到床上,将饭菜放在小风的面前,小风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饭碗。
      那便请公子赐教了。严先生从床下的抽屉里取了棋盘和棋子。
      因我是小辈,则由我执黑子先下。这也是我初次同严先生对弈,但我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迫。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是个如此厉害的对手。而转念一想,往常严先生对小风的言辞犀利,棋风亦是稳健强势,小风在他手下绝讨不到好果子。
      看来严先生是想借这盘棋挫一挫小风的锐气,让他能在自己面前服个软。我也知道严先生对小风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推他一把,让他从过去的阴影里完全解脱出来。我不忍心逼他,只愿陪着他、守着他,哪怕在不多的日子里,也希望他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可以少一分痛楚。
      一盘棋终了,我得了个惨败。只能饮罢一杯茶水缓解我的尴尬。严先生则笑眼弯弯看向小风,小风已经吃干净了碗里的饭菜,坐在一旁调息。他冷眼扫了一下棋盘,又看向严先生,我下不过你,也不想和你下。
      怎么,这就认输了。严先生开始收棋盘上的棋子。
      既然已经知道结果,我又不享受和你下棋的过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小风冷漠地回答。
      你这小子,真是嘴上不饶人。晚些时候,傅大人的小药童会进城采办,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严先生说话间拾走了小风面前的空碗筷。这里的温泉池水性温,有助于缓解公子体内之毒所带来的不适,有空可以多泡一会儿。
      多谢先生。我拜别了严先生,就转头去捏小风的鼻梁,平时怎不见你这么伶牙俐齿呢。
      他是沙漠里的人,我自然会对他有几分抵触。不过,他帮了你,我不会对他有恶意。大不了我以后对他恭敬些就是了。哦,他刚才说你要多泡温泉,我们现在就去吧。小风拉着我的胳膊,丝毫未见虚弱无力的样子。
      一起去?你的腿行吗?我看了一眼小风的腿,小腿骨裂的地方多绑了一截竹片,尚且能够自由地活动。
      自然可以,我们走吧。在房间里困着太没意思了。小风醒来后一直没出屋子,大概是被憋坏了。
      我弯了一下嘴角,你可不能下水。穿这个出去也太潦草了,我去拿件我的衣服给你。小风只着了一件里衣,即使他不在意,我还担心外面落雨会令他受了冻。刚好来温泉之时,王陆为我收了几件常服。我从行李里翻出一件藕粉色的长衫,取出来给了小风。
      小风草草穿了衣服,看着窗外说,外面还在下雨呢,房间里有伞吗?
      我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勉强翻出来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只有这一把,路不远,你打吧。
      我们一起打,过来,我腿不方便,你背我,我来打伞。小风朝我伸出手,我便走过去,将他背了起来。我们打着伞一路去了温泉池。
      这里的温泉池水温和舒适,我一下了水,身子都跟着轻了起来。小风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翻书,时不时地还望我两眼。后来,他不知从哪儿取来了纸笔,低着头写写画画。我眯着眼睛看他,还真别说,这长衫穿在小风身上倒也合身,妥妥是一个富家的少年公子。正在我出神的时候,一小截竹片塞进我手里。
      身倦困梦河,心疲念春山。梦河结旧恩,春山待君归。小风用自己的字迹写了这竹片,我喜欢极了,于是我把她夹在这本札记里面当作书签了。
      ——《季夏札记,留念》

      布察德音的死讯无疑是在印证顾夏先前的猜测,布察家族中有人面对金山银山坐不住了。布察格格和布察德音相继死亡,布察家族的其余成员都是既得利益者,也就都有杀害他们的嫌疑。顾夏五人眼下不仅要找出这场变故的始作俑者,而且还要阻止此人继承布察氏的财产,令其所作所为为天下人皆知。如此一来,才能使布察格格得以昭雪。
      “如果你不想招来杀身之祸,最起码要收一收身上的戾气。”顾夏看着范明轩,递给他一杯茶水。范明轩深吸了一口气,抢过顾夏手上的茶杯,然后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布察德音是怎么死的,有说法吗?”顾夏又看向阿杰。
      阿杰在小秋身边落座,“布察德音的身体从去年春天起就不大好,所以这一次回山阴县祭祖,他并未同行。听说布察格格的死讯传回巴颜城,布察德音当场昏迷,没熬两天就去世了。布察德音先前的遗嘱,本是着布察格格做当家人。而布察格格先他而去,这份遗嘱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一下其他的人可算是能分钱了。”小秋揉了揉后脑勺,
      “尽管布察德音和布察格格的死可能有所关联,但我建议目前这两个案子还是分开调查为好。”阿杰从一旁拿来两个空茶杯扣放在桌子上,“从我们手头上的情报来判断,布察格格的死不是意外;而布察德音的死,现在还不好说。”
      “可是我们要如何调查布察德音的死因,他远在巴颜城,想找到相关的证据恐怕难如登天。”小秋感叹道,
      “我们要尽快了解布察氏的情况和动向。现在布察德音死了,依照规矩,他们理应回巴颜城奔丧。他们一旦离开潜龙镇,事情的真相也会随之深埋地下。”顾夏的意思是他们的调查时间是有限的。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要尽量把他们拖在潜龙镇。”范明轩的眼睛一亮。
      “我和阿诚负责设法拖延布察氏的行程;阿杰、小秋,还有范明轩,你们需潜入布察氏,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这些信息对我们调查案情极为关键。”此时,初来乍到的小分队掌握的仅是粗略的外围信息,对布察氏内部复杂的人情世故还一知半解。
      “好,小秋和范明轩来跟布察格格的线索,我来查布察德音。”阿杰直觉布察德音的死另有隐情。
      夜幕降临,众人都各怀心事。五人因任务不同分了两间房,这次轮到顾夏和冯佑诚一间,冯佑诚特意打了热水给顾夏泡脚。虽说潜龙镇的天气要比北下关温和不少,但总归还是在寒冷的北方,顾夏难免要挨冻受罪。泡脚倒是一剂良方。
      因在阿鼻殿之变,顾夏身上已留下不少伤疤,脚面和小腿上也有深深浅浅的疤痕。平日里不易为人所见,眼下却被冯佑诚看了个清清楚楚。冯佑诚鼻头微酸,在顾夏面前蹲下,用手指轻触他的伤疤。
      “怎么了?”顾夏低头看冯佑诚,冯佑诚触电似地收回了手。
      “哦,我看水烫不烫。”冯佑诚低着头,不敢看顾夏的眼睛,
      “阿诚的声音好听的,多陪我说说话,我喜欢听。”顾夏仰起头,嘴角带了淡淡的笑意。
      “我们要怎么拖延布察氏的行程。如果查出了真相,对我们、对沙漠有什么好处。”冯佑诚暗自调整了呼吸,乖乖地坐到顾夏身边。
      “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即使没有证据,以我们目前的推断,杀害布察格格的凶手就在布察氏。如果有证据坐实了这桩案子,布察氏必定遭受重创,他们在巴颜城的产业也就没有了主人,这是沙漠乘虚而入的好机会。沙漠因当初卡纳盐矿之事,与巴颜城有过矛盾,故不便直接介入此事。恰逢我们刚结束了北下关的行程,就将我们遣来了这里。”顾夏猜想山阴县之行应是远目殿即兴之举,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
      “对于我们来说,找到真相可以解开范明轩的心结,另外布察氏留在潜龙镇的产业也可为我们所用。”这就是顾夏自己的算盘了。他需要钱,越多越好。冯佑诚点了点头。
      顾夏继续说,“回到第一个问题。其实我并非对布察氏一无所知,我已经知道该从何下手了。”冯佑诚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鼓了起来。
      “我让阿杰他们前去查探布察氏原因有二,其一,我掌握的情报稍有陈旧,部分信息需要核实;其二,我需要他们学会潜伏和收集情报。”顾夏继而话锋一转,“依我们阿诚的性子不一定要学这个,只要学会何时拔剑就好了。”
      单听顾夏这只言片语,便已知他对冯佑诚的偏爱。若这话是说给范明轩听的,这小子指定受用,有尾巴说不定都要翘到天上去。可这话听到冯佑诚的耳朵里,他不觉得欣喜,只觉得内疚。他不想成为一直被顾夏保护的人,而是成为可以保护顾夏的人。
      第二天一早,顾夏和冯佑诚还在房间里喝豆浆、吃油条,阿杰已带着小秋和范明轩离开了。布察氏回到潜龙镇祭祖,住的是他们原本在这里的老宅,现为余香别院。取自“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此语,意为布察氏秉承乐善好施的行为准则,即便是为商图利,也应不吝财富,以慷慨和真诚待人。
      余香别院一来为布察氏回乡祭祖的落脚地,二来也是往来商旅的暂居地。阿杰三人分为两组,先混进了外来商旅的队伍。这些规模不大的商旅常常奔走于各地之间,所雇佣的工人频繁变更。年岁将至,商旅对工人的管制更加松散,想混入其中并非难事。
      阿杰担心范明轩横生事端,于是提出二人同组,他们暂时入了从白云渡而来的米商的队伍;小秋则孤身潜进自东吴出发的贩卖烟花爆竹的商旅队伍。他们三人跟随商旅顺利进入余香别院是当天的下午,一进入别院,他们就听说布察氏又出了一档子事。
      布察氏回乡祭祖的人员都住在余香别院。上午,布察德音的二夫人突然染了恶疾,竟一下子卧床不起了。这二夫人深得布察德音的宠爱,而且是其长子的生母,是本次回乡祭祖的人员中辈分最长的人。布察氏以长为尊,二夫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们原本将要返程的计划。
      中午,余香别院进进出出了不少大夫,但似乎都对布察氏二夫人的病情束手无策。其中有一位大夫说二夫人乃离魂之症,不宜远行,应尽快请祭司来做聚魂仪式。刚开始众人并没把这个说法当回事,可是这病症来得太突然,又丝毫没有解决之法。无奈之下,布察氏的长子布察承盈只得病急乱投医了。
      布察承盈得到大夫的推荐,找到了潜龙镇上的一位祭司,付了他银子、请他这两日来余香别院给母亲做聚魂仪式。布察承盈前脚刚从祭司家离开,推荐他来这里的大夫也进了祭司家的门。
      “你交给我的事我可做完了,尾款呢?”大夫朝祭司勾了勾手。
      祭司从后腰拽下一个钱袋,把这一袋子金银珠宝都放在了大夫手里,“管好你的嘴。”
      大夫乐不可支地走了,这时客厅屏风的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冯佑诚。祭司走到冯佑诚身边,笑了一下说,“看到了吧,阿诚,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我们需要很多钱。”
      “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冯佑诚看着顾夏陌生的面容说。
      “当然是去帮二夫人聚魂了。”顾夏盈盈一笑。
      实际上,二夫人并非是什么离魂之症,而是中了万物楼的失魂散。潜龙镇是个小地方,没有大夫有这样的见识,能够探出万物楼的奇毒,故而离魂症的说法就变得合理了。早前顾夏一边让温怀桑进入余香别院下毒,一边带了冯佑诚行动。
      潜龙镇有诸多祭司,顾夏选中了这位陈姓祭司皆是因为此人独居,且无关系亲近之人。将其秘密杀害后,再取而代之,被发现的风险较低。之后,顾夏假扮的祭司贿赂了为二夫人看病的大夫。如此一来,顾夏和冯佑诚也有了一张进入余香别院的通行证。
      晚上,阿杰作为三人行动小组的接头人,前往事先约定好的如意药铺与顾夏会面。顾夏已改头换面,好在阿杰清楚地记得他们的接头暗号。在阿杰买了二两陈皮后,顾夏跟着他买了半斤山楂。随后二人进了药铺里面,背靠着背继续选香囊包。
      “死亡的地点确认了,同光馆的那条街上有一间烧焦的铺头。”阿杰漫不经心地说,
      顾夏闻言眼皮一跳,“有铺头的消息吗。”
      “据说是当地一位马姓商人的量衣铺;至于死因,他们对外宣称是意外事故,现已无从考究。死者的尸首已被焚烧,入了紫檀寿盒了。”阿杰回答说。
      “量衣铺的事情,我们来查。你们还收到什么其他风声了。”顾夏一边说一边往药铺外面走,阿杰也随着走了出去。
      药铺外面不远处有一个馄炖摊,顾夏和阿杰各坐了一桌,都叫了一碗鲜肉馄炖。
      “听闻这长子与其长姐的关系并不大好,族中尽人皆知。至于其余姊妹大都对长姐存了敬畏之心,与她并不很亲近。别院里的人与她最为亲厚的是三夫人。”阿杰一边呷汤一边放低了声音说话。
      “当家的事情有线索吗。”顾夏问的是布察德音。
      “没有。二夫人的事情是你做了手脚吧。”阿杰吃下一个鲜肉馄炖含糊不清地开口。
      “后日等着在别院看好戏吧。”顾夏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笑了起来。
      顾夏和阿杰分开以后,阿杰回了余香别院继续收集情报;顾夏则会和冯佑诚,先换了一身装扮,接着夜探了量衣铺。量衣铺距离同光馆约有八百米,布察格格极有可能是在来往同光馆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量衣铺的损毁状况是由内及外越来越严重,这说明火是从外部烧到内部的。顾夏摇了摇头,蹲在地上试图寻找在量衣铺内部留下的痕迹,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因为这里已经被人仔细清理过了,能够收集到的有效证据所剩无几。
      “阿诚,你怎么看。”顾夏转头看向一旁皱眉的冯佑诚。
      “现场被刻意清理过,布察格格的死不是意外。为什么当地的官员对着这样的大案子却不详查?”冯佑诚在万物楼时曾了解过王室统治下各城、县、镇的基本情况。
      “布察氏在当地的权利远大于当地官府,如果布察氏不想查,那么这件事就会当作是意外结案了。”顾夏眼神一顿,用手指抬起一截坍塌的横梁,下面隐约有一摊深色的痕迹。
      这痕迹在烟火熏烧过的房间里并不起眼,甚至猛然看过去和之前焚烧的印迹没有什么不同,可顾夏偏偏看出来其中的不同。这里有人烧过纸钱。
      顾夏一笑,“好了,看起来有人心虚了。我们就从这个姓马的商人开始查吧。”
      第二日,冯佑诚守在祭司家中,顾夏又改装易容到了同光馆附近活动。只是在茶棚喝一盏茶的功夫,顾夏便和茶棚的大婶探得了关于这马姓商人和布察格格之间的关系了。这商人在潜龙镇勉强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有一独子,十分倾慕布察格格。自打布察格格来了潜龙镇,他就跟前跟后地献殷勤。即使布察格格已经回绝了他,他也丝毫不改其心。布察格格死后,这位马公子更是日益消沉,已经好几日不曾现身了。
      顾夏听完大婶的话,也磕完了手中的瓜子,他放下茶水钱就拍拍屁股走了。回到祭司家中,他把情报告予了冯佑诚,“去吧,阿诚,今日换你去余香别院对面的花坊接头。”
      “嗯。”冯佑诚面色一喜,飞身出了院墙。
      “温怀桑,跟上他。”顾夏对着空气说,
      少时,温怀桑从房檐上倒吊着露出半张脸,“这点小事,还需要我跟着他吗?”
      “你跟上他,回来以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顾夏神秘兮兮地说,
      温怀桑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从房檐上跳了下来,“我要知道一个和林怀英有关的秘密。你要是耍了我,我就在你的朋友面前现身,把他们都吓个半死。”
      顾夏大笑,“我有什么必要耍你,而且啊,我的朋友没有这么小的胆子。”
      温怀桑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走了,他承认他确实对顾夏所说的秘密有几分感兴趣。罢了,报仇之事十年不晚,找到机会再让顾夏死的不明不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神女之死2: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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