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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漠9:绝地求生 ...

  •   私塾的书画课也分为初级班、中级班,和高级班。初级班练习书法、中级班画静物,高级班画人物。我对自己的绘画天赋自诩甚高,所以去了高级班。一进教室,桌面上已经铺好了宣纸,研好了磨,润好了笔。授课的老师姓陈,名笙,字清予,是一位年轻的宫廷画师。他的课堂没有固定的题目,可以随心所欲地作画。
      我坐在桌前,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风时的那个黄昏。落日的余晖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眸底,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一道光,穿过了我的世界久闭的门窗。他的鼻尖小巧而精致,上面还沾着点汗珠,显得他整个人都生机勃勃,鲜活亮丽。他的唇角很薄,微笑时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心之所念,我笔下已勾勒出他的容貌。
      仔细想来,这一年,小风的容貌有几分变化,他的五官更加舒展,眉眼间的柔和也变得凌厉起来。他不再带着初见时的微笑,他的目光深沉而隐忍,专注而冷漠,我知道他有很多故事和秘密;但我并未感觉与他越来越远,相反,我竟然感到自己离真实的他越来越近。
      画的是自己吗。我听到老师的声音,笔顿了一下,放在笔架上。
      我和小风的容貌确有相似之处,如果捂住口鼻,只看眉眼,很多人一下子都分辨不出我们。我和小风的不同在于他的唇角偏薄,不笑的时候也有嘴角向上的意味;但我的嘴唇偏厚,显得更为严肃和成熟。但这一点不同,倒像是画工不够娴熟的我,犯下的一点疏漏。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用沉默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以你的年纪,有这么好的画工已经很不错了。这幅画要不要留给老师?
      我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该不该把画留给他,而是在犹豫怎么拒绝他,忽然他又笑称是在与我开玩笑,不过他很喜欢这画,想回去帮我装裱一下。我看得出来他是个爱画惜才的人,于是把画双手递给他,并嘱咐他不把这幅画给其他的老师和同学过目,他爽快地答应了。陈清予不认识小风,便误以为我画的人是我自己,但是我的三位哥哥都见过小风,若是让他们三人看到了,恐怕又有不小的麻烦。
      下了课,我没有在私塾用饭。马师傅接我回府的路上,我们一起在小摊子上吃了馄饨,我还特意给小风打包了一份黑芝麻的汤圆。近来小风在祭司殿的课业很多,我眼见他消瘦了不少,不由得有些担心。回院的时候,小风正站在屋外面等我,我领他进了屋,看到他脸上印着个红色的巴掌印。我喊小碧打来一盆冷水,用毛巾浸湿了以后,贴在小风的脸上。
      小风接过毛巾,安安静静地坐在我书桌的对面,我见他偷偷向我这边望过来,于是挥手让他坐到我身边。我正在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小风也看得很认真,我感到他离我越来越近,甚至贴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想来做这道算数题吗。我忽然转过头问他,小风吓了一跳,把毛巾掉在了桌子上,我捂着嘴笑了一下。
      少爷,我看不懂这个。你教教我好吗。小风捡起毛巾,他的脸还没消肿,看上去十分可怜。
      以后晚上有时间,就来我这里补习吧。
      谢谢少爷。小风笑起来,得寸进尺地和我挤在同一张椅子上。
      其实刚才那道古文题,我有其他的想法。小风随手扯来一张废纸,拿了另一支毛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见解。我看到他的字,皱了一下眉头。小风的字不太好看,大概是没有怎么写过。我用手指提住他手里的毛笔。
      你想写什么字。
      我的名字。小风的眼珠滴溜一转,偏头看向我。于是,我带着他在纸上写下顾、怀、风,三个字。
      还有你的名字。我和他落笔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上了我的名字。小风很高兴,把写了我们名字的废纸卷起来塞进衣袖里收好。
      之后我们一起讨论了古文课的作业题目,我又教了他算术课的题目。小风很聪明,大多知识一点就通。最后,我同他描述了辩论课的题目,他沉默了一会之后这样说:
      少爷,我实话实说,你不要不高兴。以我个人来看,金门之乱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我们主动提出议和。不过议和是一件好事,既可以暂时稳住西域人,让他们嚣张一段时间;我们也能借此时机休养生息,恢复国家的生产和军队的建设。彻底整顿军队里的风气,拔除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线。只要我们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再用金钱和美女麻痹西域人的神经,让他们以为我们完全丧失了向西扩张的意志,他们就会一直维持分裂的这种状态,这种状态对我们而言是最有利的。
      少爷,你放心,金门之乱这两年一定会结束。你祖父再强硬也只是在这件事情没危及到他的统治和生命之前。这些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战争不会因为我们的想法而暂停,也不会因为死了很多老百姓而影响到当权者的判断。在这种境况下,谁能说死去一定是最差的情况呢。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最接近我的想法,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小风。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最会宽慰我,那么这个人也一定是小风。
      我让小碧把热好的汤圆端了上来,小风果然没吃饭,一会碗就见底了。再过十几天就是中秋节,听说明年以后小风就要代替大祭司来做节日的祭祀仪式,今年的学习对他来说格外重要。后来的几个晚上我都让小碧多做出了一份夜宵。
      小风晚上还要陪大祭司夜观星象,所以提前和我告别,临走时他偷偷带走了几张我的草稿纸,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只是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睁眼罢了。
      在私塾的课程持续了半个月便因为中秋节暂停了,我连续三天都没见到小风。听叶德明说他被大祭司拉去集训,简直苦不堪言。直到中秋节当天的祭祀仪式上,我才看到盛装出席的小风。他当天穿的祭祀服和平日里不大一样,底色还是黑色,但细节的花纹和图案极为复杂和繁琐,他后来告诉我这衣服上画的是关于中秋节的一个民间传说。需要在祭祀前半个月,用特定的颜料亲手绘制上去。
      祭祀仪式前的七天,大祭司和小风一直吃斋饭,不仅要食素,而且过午不食,这一下小风又瘦了不少。他站在高台的边上,大风吹过他宽大的衣襟,掠过他乌黑的长发。他的面色苍白,神情漠然,倒真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了。
      大祭司则化了一个浓重的妆容,像极了深夜出行的游魂野鬼。他站在祭台的中央,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说起来我这个人不相信鬼神之说,从前府上的祭祀活动,我基本上没有参加过。若不是因着小风的缘故,我恐怕会在房间里睡大觉。
      仪式进行了一个时辰,之后是宴会的时间。季礼特地过来同我说了两句话,大意是提点我在私塾要努力学习,尽量不要落课,作业要按时完成,考试要全力以赴,我一一应下。节日的气氛被仪式和环境烘托得很浓烈,我却很难融入其中,连一句祝福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正在我为难的时候,换了便服的小风穿过人群走过来。他说祭祀仪式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晚上他不用回祭司殿伺候大祭司,想请我和他一起去赏月。于是我们趁着下人上菜的功夫就偷偷溜了,此刻正是酒桌上觥筹交错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留意我们。
      我和小风回了院子,坐在我房间的屋顶上静静地看月亮。那晚月亮很大也很圆,真的像府上的白玉碟子一般。我和小风紧紧靠在一起,秋日深夜的冷风都无法钻进我们之间。
      小风,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能一起看月亮吗。我托着下巴,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少爷,以后每一年,我希望我都能陪你一起看月亮。而且是,只有我。小风转过头,我们四目相对,我点了点头。
      那天本来是很美好的一个晚上,只是有件事情破坏了我的心情,让我很在意。当我和小风回到房间时,我突然发现我书桌上的物品被人移动过了。虽然没丢东西,但我确信来人在找东西,或是在偷看什么,全然没有把我这个房间的主人放在眼里。
      小风说这人应当是祭祀仪式的时候溜进院子的,门窗没有被严重损毁,要么是家贼,要么是溜门撬锁的高手。此时天色已晚,不利于查找证据,我们商量以后决定暂时不动屋内的任何东西,等明天马师傅过来一起找线索,在这方面他远比我们有经验。
      次日,我们和马师傅一起检查了房间。马师傅发现窗户被人用铁丝一类的东西从外面撬开了,人是从窗子进的屋。小偷既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行事谨慎,以后需要多加留意。他嘱咐我不要对任何人透漏这件事,并悄悄把重要的柜子和抽屉都上锁,以此试探对方下一步行动。
      因此后来陈清予先生要将裱好的画还给我时,我请他暂时替我保管。
      ——《季夏札记,私塾(二)》

      大约未时,战小星的队伍在祥国两支小分队的护送下,由近沙泉出发向边境行进。蒙国的一支小分队先于他们而行,在前方开路。蒙国的亲王哈克特借了三只骆驼和两头牛给战小星,现下这五只畜生可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沙漠金门的队伍此刻统一行动。队伍按照杀手(五人)、战小星和海心(各分得一只骆驼)、仆人和奴隶(八人+一只骆驼)、杀手(十人)、奴隶(十人+两架牛车)、杀手(四人)的形式进行排布。
      顾夏和小秋在运送牛车的队伍中。杀手全部到齐,顾夏才发现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配软剑,比如走在他们前面的这一队杀手则是身背长剑。顾夏意识到这次同行的杀手可能来自黑宫不同的两个分支,他们所学的武功不同,使用的兵器自然也不同。只是自己之前见到的杀手恰好都来自一个地方。看这架势,这批人也死伤了不少。沙漠金门的杀手并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坚不可摧,他们也会失败。
      一路上有西域人引路,队伍在黄昏之前便到了边境。前路难行,战小星决定全员休整,明日再越过边境。海心表示入夜后,他会派一组杀手先行越过边境探路,得到消息后,再确定明日的出发时间和队伍的组织情况。蒙国和祥国的军队没有送走战小星,不敢私自收队,于是所有人在边境安顿下来。
      “顾哥,我记得过了边境,进入沙漠之前有一片无人区,那里的环境和沙漠差不多,都是沙子路。来的路上走了大概两天,这段路程是不是王室最好的狩猎区?”在房间里吃晚饭时,小秋靠着顾夏低声耳语,
      “我们要在进入沙漠之前甩掉他们,否则他们会跟着我们离我们的老巢越来越近,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事。”
      “0733!”
      “在!”顾夏立即放下碗豁然起身,碗里的米汤水洒出来溅在他衣领上。
      “到伙房来。”仆人老爷喊了一句,小秋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担心。顾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仆人老爷走出去。
      另一边海心的房间里,一位杀手肃立在他身边,正在低声和他说些什么。
      “0733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两个盯着他吗。”海心一路上焦头烂额,原本早已把顾夏这个奴隶抛在了脑后,但刚才手下来汇报在队人员时,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0733这批奴隶不是在敌人第一波进攻时,被遗弃在近沙泉了吗。
      “前面的队伍没有甩掉他,我们负责扫尾的时候发现他自己跟上了队伍。从近沙泉一路到宛窟城,路上走的很顺,没有走错路,也没有绕路。到了宛窟城以后,他还救了一个奴隶。后来被我们一起带回了扫尾队伍。”杀手低着头说,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海心挑了一下眉毛,
      “这事……我特意在路上找机会看了看,应该是,他自己砍的。”这杀手正是过飞索时把顾夏扔到峡谷上的那人。
      海心在朦胧不清的面纱下勾了勾唇角,“还有吗。”
      “他帮大部分仆人和奴隶处理了伤口,甚至做了缝合工作。他倒不是一开始就想帮忙,不过最后还是做了。”杀手详细地汇报道,
      “有趣,真是有趣。他现在在哪儿。”海心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听说战先生有些不舒服,吃不下驿站里的饭菜,仆人把他喊去伙房做饭了。”杀手过来的路上,刚好看到仆人老爷领了顾夏往伙房走。
      “看来今晚我们又可以大饱口福了。”海心笑了一下,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冷笑,“回去的路上,把他继续给我盯严实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是,海大人。”杀手低下头,脑海中顾夏爱贪小便宜又邋遢的样子,让他实在不能把有本事这个形容词加在0733的编号前面,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本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还有,回去以后查一下最近江湖中有没有失踪或者突然死去的人,把他们的信息汇总一份给我。”海心挥了挥手,让杀手退下了。
      顾夏在伙房转了一圈,给战小星蒸了一碗鸡蛋羹,另炒了两锅青菜,做了三盘红薯饼,一起分给战小星和住在驿站的杀手。当然顾夏自己也偷偷顺了几个红薯饼,用油纸裹着藏进了袖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夜半丑时,海心被房间外的动静惊醒,找了个仆人一问,战小星竟然在这时候发了高烧,仆人老爷正聚在战小星的房间里想办法。此时夜已深,临近边境,众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不露天的驿站歇脚,而这方圆十里恐怕都不见一个药铺。这时候一旁的毡帽老爷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人钻进拴畜生的棚里,找了一脑门子汗,终于在附近的牛车上找到了当时顾夏交给他的草药。
      “找到了,金银花和蒲公英可入药。你们看看这些草药里还有哪些能派上用场的,我让他们处理一下,路上带着备用。”毡帽老爷把一捧中草药拎到房间里,
      “可以啊,这是哪来的存货,竟然还是中上等的草药。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另外两个仆人老爷感叹道。毡帽老爷松了一口气,还好在路上没有把这草药丢掉,想不到此刻倒是救命了。躺在草席上的顾夏打了个喷嚏。
      大约卯时,战小星从睡梦中惊醒,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战先生,您醒了。大概卯时,我们今日还按原计划出发吗?”守在一旁的仆人老爷问,
      “海大人的人回来了吗?”战小星靠在塌上,仆人老爷为他披上了外衣。
      “回来了,正在房间里商议行进的路线和方案。”仆人老爷为他披上了外衣。
      战小星咳嗽了一下,“我的病只是寒气入体,几服药便好。不必因此耽误行程,我们应尽早回漠。”
      驿站已经忙碌起来,奴隶被分成三组,一组处理草药,一组盘点和装运物资,一组给牲口喂食、喂水。顾夏被单独拉出来,到伙房准备干粮和早饭。
      顾夏在伙房烧水时看到了在后院盘点物资的阿杰,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句阿杰的名字。虽然阿杰没有理会他,但顾夏知道阿杰肯定听到了。阿杰在近沙泉的爆炸中炸伤了手臂,所幸伤势并不严重。
      顾夏听仆人老爷说战小星发了高烧,刚刚退烧,于是他单独给战小星准备了莲子粥和蜜枣粥作为途中的补给;另外他又做了三十张棒子面饼和二十张梅菜饼;蒙国送来的物资中还有腌鱼干和牛肉干。这些干粮按照等级的不同分别派给了所有人,在安全到达下一个安置点前,这是他们全部的口粮。
      顾夏归队时小秋手里唯一一个梅菜饼已经被咬了一半,“顾哥,原来厨神就是你,这饼太好吃了,至少不用当个饿死鬼了。”
      “傻瓜,你不会这么早做鬼的。”顾夏把剩下的半个梅菜饼从小秋手里拉出来,塞进小秋的衣襟里。那个时候小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心,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活着回去。
      巳时一到,蒙国和祥国的军队先行离去。沙漠金门的队伍随即出发,队形和前一天保持一致,顾夏和小秋跟在第一驾牛车后面。牛车上堆积了不少物资,用一大张猪皮盖着。
      “我搬货的时候看见了,是火药和火石,弓箭和长刀。我猜藏在竹筐里的是毒蛇,陶罐里封的是毒药。”小秋神秘兮兮地在顾夏耳边说。
      小秋的记忆力很好,他的好和顾夏不一样,他可能不认识几个大字,但他对图像和图形的记忆力比一般人强,见过的画面全部都能详细地描述出来。
      “看起来,我们得有一场恶战。记着,一旦对战,不要想着逃跑。因为根本逃不掉,我们唯有将敌人全部歼灭,才能够活下去。”这句话的寓意原本很沉重,经由顾夏说出来却变得不一样,似乎是一件只要运气足够好,就一定能完成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沙漠金门的队伍行至中原边境,顾夏注意到负责扫尾的杀手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放置一个陶罐。这个陶罐里封住的是一种致命的有毒气体,但这种气体的影响范围有限,只有在方圆十米之内才有效,沙漠金门通常用这种陶罐阻挡和清理后方的跟踪者。
      这些陶罐的底部设有引线和炸药,引线燃烧的时间恰好是队伍走出十米以外的时间。当引线燃尽,炸药引燃,有毒气体会从陶罐里蔓延出来,附近的跟踪者会因此毙命。这实在是一种省时省力的方法。
      队伍这样行进了两个时辰,后因战小星身体不适,全员原地休息。战小星下了骆驼,在仆人的服侍下服了中午的药。汤药盛在水壶中,因为是早上现煎煮的,走到现在有些冷了,口感又苦又涩。战小星在心里狠狠吐槽,表面上又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随后仆人老爷奉上了顾夏做的蜜枣粥,这粥盛在瓷碗里。一打开盖子,便有一股清淡的甜味儿,软糯的米粒混着蜜枣的甜香一入口,一下就能冲淡口中残留的苦涩。战小星含了一粒蜜枣,只觉身上头晕脑热的症状都缓解了很多。战小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吃药以后吃到了糖。
      “战先生,前方地势起伏,恐有埋伏,我们五人先行探路。”前方的杀手忽然来报,走神的战小星手下一抖,把一勺粥洒了出去。
      战小星看了一眼地上的粥,头也没抬地说,“这些事情,听海大人的安排就是了。不必再向我汇报了。”
      战小星像是一点也不担心前方的危机,他更加在意的是,手里的粥洒了。战小星放下瓷碗,“待海大人准备就绪后,我们便继续行进。”
      顾夏喝了分给他的半袋水,又吃了一整张梅菜饼充饥。小秋捏着手里的半张梅菜饼,张了张嘴,摸了摸肚子,还是把饼塞回了衣襟里。
      “吃吧,说不定一会该开跑了,到时候饼没吃完就丢了,岂不是更亏。”顾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
      “真的,我可饿死了,我先吃了。”小秋一听顾夏的话,马上有了精神,立马把剩下的半张梅菜饼塞进了嘴里,就着水咕咚咕咚咽下去。
      “全队出发,前方易设埋伏,所有人警惕戒备。遇到敌人,全力抗敌,我们的目标是将对方全数歼灭。如有消极应战或退缩者,斩。”出发前杀手为奴隶和仆人老爷每人分发了一把长刀,用以攻击敌人。
      “趴下。”走出去不到五公里,顾夏突然抓住小秋的肩膀,一边说话一边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地上。就在这一瞬间,爆炸声从前方响起,小秋被顾夏带着,滚到一旁的灌木丛里。
      “又是这招!”小秋上下打量了自己,确定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
      爆炸声渐渐消失后,从北、南、东三方杀出了三队人马。这波爆炸不是攻击的重点,沙漠金门已经在近沙泉遭到过一次类似的埋伏,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刚才探路的杀手已向他们举手示警,只是无法将炸药埋藏的位置准确地传达给所有人。而且,炸药是必须要爆炸的,只有爆炸,才能告诉暗处的人,他们的攻击奏效了;这样才能把他们从暗处引出来。同样对于攻击者来说,爆炸之后的围攻才是重点。
      “所有人全力以赴,进攻!”海心从骆驼上飞下来,直接骑在了一个攻击者的肩膀上,然后腰间的剑光一闪,对方的脑袋就滚了下来,把远处的小秋吓得一哆嗦。
      牛车被掀开了,杀手从上面取了弓和箭,而最重要的是箭尖上的火油和麻布。只见长箭带着火花射向敌人,很快便把一个人变成了“火人”,跟在他身边的人立即也慌了阵脚,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随着带火的箭飞得到处都是,火不断向南、北两方蔓延,而东方正是前进的方向。
      顾夏和小秋一边挥着长刀,一边和其他奴隶聚到牛车附近,为了活命,大家都不留余力地进攻,虽然毫无章法,但并不是毫无作用。特别是顾夏,对于杀人一事似乎得心应手。因为内功不在,招式尚在,他和小秋联合干倒了三个敌人。对方这一波攻击约有六十人,沙漠金门的杀手可以以一敌五,敌人被全数歼灭后,队伍很快继续前行。
      这一场进攻对顾夏和小秋来说有惊无险,但队伍中依旧有人员伤亡。为了加快行进速度,部分伤员被杀死并遗弃。小秋看着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默默地垂下了头。再抬起头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直挺挺的背影,这人走起来一瘸一拐,显然腿上受了伤,但他左腿拖着右腿不停地走着,紧紧跟着前面人的步伐,一步都未曾落下。腿伤,小秋也是有的,不过这人显然比他伤得更严重,很难想象他正在承受的疼痛。小秋扯了扯顾夏的衣袖。
      清瘦的少年迎着荒漠上毒辣的太阳,始终挺着胸、仰着头。他的小腿胫骨断了,他用一条腿依旧走得镇定和从容,似乎他可以一直这样走到天边。
      顾夏想,他一定要和阿杰做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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