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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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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裴家父母如期而至,之后为期四天的共同生活,尤未许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
夫妻恩爱,公婆和睦。
裴家父母人很好,对她这个新媳妇很满意,对他们紧急营造出来的甜蜜新婚夫妇的氛围也很满意,把她当成了半个亲女儿,连裴竟这个儿子都要靠后。
今天晚饭裴母又是先往尤未许碗里夹菜,她乖顺地道了谢然后微微挑眉向裴竟彰显得意,不料裴竟脸不红心不跳地使阴招——
“妈,你不知道,她喜欢吃茄子。”
然后带着令人一阵恶寒的笑脸往她碗里放了一大筷子茄子。
长辈在看,她不可能驳了自己“老公”的面子。
何况树要一张皮,人争一口气,不能输。
于是尤未许一筷子剁进去,用力猛却不显,仿佛那坨她恨透了的紫绿色物种和裴竟别无二致,皮笑肉不笑:“谢谢老公。”
裴竟心情很好地回:“不谢。”
两人演技都好到世界欠他们一座奥斯卡,所以裴家父母今天也很欣慰,儿子儿媳感情好,孙子才有希望。
他们丝毫不清楚到了夜深人静,他们心目中如胶似漆的小夫妻,卸了伪装露出本性后——
在隔壁卧房里斗得“你死我活”。
距离晚饭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尤未许仍觉得胃里犯恶心,她压低了声音怒道:“裴竟,你是想毒死我然后就可以恢复单身了吗?”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食物就是茄子,闻到都想吐。
裴竟刚洗完澡,擦头发的手不停,长长“嗯”了一声,像在思考这个设想的可行性,没几秒便摇头道:“杀人犯法,你可不值得我去坐牢。”
不值得。语气多轻蔑。
尤未许打算去卫生间多漱几次口,经过裴竟时停下来,冷笑道:“所以我现在也没掐上你的脖子。”
多契合的认知,对方都是各自心里最没有价值的人。
生存游戏里,若他们是队友,他们会第一时间牺牲对方以换取利益;若是敌人,则会眼都不眨地提刀刺进对方的胸膛,谁要是还侥幸留了一口气,另一个人都会死命挣扎着爬起来拉对方一起下地狱。
闻言裴竟状似爱惜地抚上了自己的后颈,叹两声:“可惜了,以后没机会去监狱看你。”
尤未许扬了扬下巴,很不屑:“如果我进去,你肯定是我狱友。”
连刑期都一样的那种。
随即“砰”地关上卫生间门,强制结束了话题,她难受,也懒得再去理裴竟的反应。
等尤未许终于收拾完自己,裴竟已经上了床。
正靠着床背看书。
戴一副金边眼镜,怎么看都是妥妥的斯文败类。
尤未许憋了一肚子话想刺他,终究取舍再三还是败给了身体不适,于是上床时她只不爽地道:“腿让让,越界了。”
裴竟瞟她一眼,眼神又回到书页上,道:“怎么?蔫了?”
不是关心,只是看好戏的打趣。
尤未许没好气:“你很想battle是吧?”
所以说人是贱骨头,平日厌恶到极点,没了倒还念。
裴竟没再看她,又翻过一页,随口道:“没什么。”
他还以为她今晚又能对他的造型翻出什么新花样呢。
一个茄子?至于吗。
不挑食的人实在不懂挑食的人。
幸好尤未许听不见裴竟内心的鄙夷,否则又是一场彻夜的明争暗斗。
第二天早上醒来,尤未许觉得自己睡得格外好,茄子的恶心退去,满血复活。
身边没人,裴竟已经在卫生间里。
她听着卫生间的水声,恍然意识到——
裴竟居然没趁她虚弱给她一刀?
或者在她脸上画乌龟?
他俩就相安无事互不干扰地一觉到天明?
不科学啊。
相比前几个晚上战况激烈难分胜负的厮杀,昨晚充其量算小学生打架。
“和平”了很多。
尤未许猛地摇摇头,想否认“原来她和他也可以和平相处”这个惊悚的念头。
太难以置信了。
裴竟一出来,就见尤未许坐在床上摆着张沉思脸,挑眉道:“你不会是觉得腰酸背痛吧?我可没兴趣对病号做什么。”
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尤未许从怔愣中回过神,直接道:“滚。”
说得跟她多稀罕似的。
裴竟没打算在这个“早起热身”程度的问题上多费力气,道:“快点起床收拾,要八点了。”
正事尤未许一向拎得清,但对着裴竟也是习惯性地斜他一眼:“知道了。”
裴家父母十二点的飞机,他们十点得送人到机场。
想到堪比噩梦的同房生活终于临近结尾,尤未许不自觉加快了洗漱速度,早饭也不再磨蹭,成功赶在十点准时到达机场。
分别时,尤未许和裴竟一起拥抱了裴父裴母,不舍之情倒也不全是做戏。
尤未许正为她能和裴竟恢复正常距离松了口气,裴母拉过她附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们感情好,我和老头子可等着你们生个乖孙子或者乖孙女呢,加油。”
裴母笑眯眯地,是真心盼望着。
尤未许看着,心里有些愧疚。
她受了这对老人家对她的善意,却和裴竟演了一出大戏哄骗他们,现在让他们失望、和一年半后让他们失望,究竟哪一个更伤他们的心呢?
她不知道。
眼下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接话,故作羞涩地点点头:“嗯,谢谢妈。”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但至少不能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合。
两位老人挽着手进了检票口。
裴竟也松开了揽着尤未许腰的手,情浓爱侣的表象瞬间不在。
到了车上,裴竟才道:“刚才我妈跟你说生孩子。”
不是问句,单看尤未许的脸色他也大致能猜到他母亲的心思。
尤未许“嗯”了声,后半句“我怎么可能和你生孩子”的讽刺话到嘴边又收回。
裴竟等了半晌没听见下文,抽出眼神看了一眼右侧,只见尤未许兀自盯着车窗,并没有回头理他的趋势。
奇怪。
裴竟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觉得不算狭小的车内似乎逐渐逼仄到让他呼吸不畅,浑身不自在。
像是互抢了十年地盘的敌人,明明连对方的内裤都熟悉放在哪个收纳箱里,全年快节奏高频率地争斗不休,习惯了早上起床第一眼就是拿过望远镜看对方今天预备炸自己的东面还是北面——某一天睡醒午觉,却见到对方城门紧闭,任凭他对准发射了数颗炮弹,也无人出现。
毫无缘由地偃旗息鼓。
拿对方无计可施,自己也焦躁难当。
裴竟降下了车窗。
尤未许“啧”了声,看向裴竟时张嘴又闭上,下一秒就转了回去,任风吹乱头发。
她体会不到裴竟的不自在。
她现在甚至没多余的力气来思考什么狗屁的回击。
因为她——
肚子痛死了啊啊啊啊!!!
早晨莫名其妙撞进脑海的认知,浅淡却不散的愧疚,大学四年从第一面到最后一面……太多东西和突如其来的大姨妈纠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这种混乱状态下她才不要上赶子去给裴竟送人头!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脑子健在,现在得明智——暂时休战,休战!
裴竟见尤未许抿着唇满脸恼怒,明显一副碍于什么不得不憋着火气的虚弱样子,微微觉出些什么,诧异道:“你不是吧?还恶心那茄子?”
他以后只要用茄子就行了?
尤未许捂住腹部,咬着后槽牙,强作轻松地笑了笑,就是那笑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她说:“裴竟,你要是不想你这进口真皮坐垫染上点什么红色废料,就最好闭嘴。”
——专心开车。
和女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裴竟对女性一个月造访一次的亲戚也算知之甚多,无需尤未许再细细描述,他已然猜到。
尤未许毫不意外地欣赏到了裴竟嘴角一瞬的抽搐。
呵。
洁癖鬼。
裴竟自问对着女人从未有过粗俗之举,但这一刻,尤未许不知收敛的坏笑让他这么多年都维持良好的修养裂开了一条缝。
——“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