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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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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原因满意吗?”尤未许强作冷淡地说完,把鱼头夹进盘子,然后——再也没有抬起头。
靠靠靠!
尤未许此生没这么羞愤过,这可比在下面超市那会儿刺激多了,刺激得她想一睡不起。
“满意。”
你满意什么满意!你笑什么,都怪你!
尤未许心力交瘁,简直想把时间拨回今天早上,她一定会在看见冰箱空空如也一时兴起说来超市的那个瞬间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把脑袋里那些见缝插针滋长的狗屁期待全扇出去。
裴竟又说:“我肾挺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住嘴吧骚不死你!
尤未许戳完鱼头都不敢再往锅里捞菜了,因为要捞菜就要抬头,要抬头就要看见裴竟,她怕看见裴竟欠揍的样子会忍不住一把掀翻整锅鱼。
但裴竟完全不体谅人。
他放下了筷子,说:“尤未许,抬头。”
你让抬就抬啊?
“……干什么?”尤未许抬起来一点,埋久了她脖子也酸,但眼神始终垂在碗里,不朝上飘一点。
对面没声音了。
尤未许越等越焦躁,猛地掀起眼皮打算看看裴竟究竟想搞什么把戏:“你到底……”
“尤未许,如果今后我一直拒绝呢?”
裴竟发出那段话的时候也困惑了一会儿,那个人跟他在床/上还算契/合,你情我愿,美好一夜,上次他无礼地鸽了对方,这次于情于理也该答应,对他而言除了时间之外也没损失。
但他看见对面尤未许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无知又无辜的生闷气表情,然后他就打下了那些字,点击发送,等了两分钟,没有撤回。
他拒绝过很多人。
可是以前他从不犹豫——为了最大程度上减少麻烦和后患——他的拒绝出现了偏差。
源头是尤未许。
裴竟想,既然是尤未许导致的,那尤未许就要负起责任。
尤未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裴竟指什么。
这个问题很有针对性,也足够具有迷惑性和广泛性。
尤未许不知道裴竟的意图,喉咙紧了紧,模棱两可道:“你想拒绝就拒绝呗。”
裴竟摸清了心里想要什么也就不慌不忙起来:“注意措辞,我是不得不拒绝。”
尤未许捞了一块豆腐在碗里戳碎:“……说得好像谁逼你了。”
“你啊。”
尤未许把筷子拍在碗上:“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竟两只手交叉叠在下巴下,目光看似没有焦点,实质紧紧扣着尤未许的眼睛,“你在超市说的话,算数吗?”
尤未许想问“哪一句”,又想到好像哪一句都一样,都代表着某些难以置信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背往后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问:“你说的呢,算吗?”
两人静静对视。
他们很少这样对视,要么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要么暗如深谷没个轻松,几乎没有这样的四目相对,像在彼此诉说,任由周身空气缓缓流过。
眼神究竟能不能交流?能交流什么?除了当事人谁也说不清,这不能被当做一项科学研究,而是一场试验——有关灵魂深处的愿望和秘密。
半晌后,尤未许说:“鱼要冷了。”
裴竟接道:“吃吧。”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伸进锅里。
裴竟捞到一条苕粉:“吃吗?”
“放着,最后吃。”尤未许夹了一块豆腐,刚才那块太碎吃不了了。
裴竟就把那条苕粉放回汤里了。
“你真的不挑食?什么都吃?”尤未许一直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会有人不挑食。
“差不多。”裴竟说。
尤未许举例:“牡蛎?香菜?油菜?”
裴竟“嗯”了声。
尤未许:“那以后做饭口味要随我。”
“到时候再说。”裴竟催她,“赶紧吃,凉了小心拉肚子。”
“反正是你买药。”尤未许有恃无恐。
裴竟挑眉不语。
“我看见柜子里那药了,”第二天尤未许再拿布洛芬就发现了不对劲,“还说别人心机,我看你最心机。”
裴竟筷子一夹把鱼塞进尤未许碗里:“吃都堵不住你嘴。”
尤未许嚼动的腮帮一停:“……你可别说用别的堵。”
“……”裴竟放下筷子,“结账,走了。”
“哎别别别!”尤未许伸手把裴竟按住,想了想又松开,说,“算了,你先结,我再吃会儿。”
裴竟眉头跳了跳,拿出手机扫码。他们之前都忘了,点单码可以分别扫分别点。
回去的路上,尤未许依然坐在副驾驶。
可能是音乐太让人昏昏欲睡了,她问:“裴竟,你爱我吗?”
裴竟语气很不屑:“尤未许,你多大了还问这个?”
尤未许呛他:“多大都要问,别扯开话题。”
车厢沉默了一阵。
然后裴竟说:“你觉得我们算聪明人吗?”
尤未许顿了顿,说:“算。”
裴竟从前方路况中抽离视线移到尤未许脸上。
尤未许也看他。
下午太阳从云里出来了,光线比较足,两人眼睛都稍微眯了眯。
等裴竟扭过头继续开车,尤未许也提出一个相似但相反的问题:“我们是不是挺傻的?”
裴竟目不斜视,说:“是。”
“你敢不敢承认慢点。”尤未许感受到手心被一层温度包裹住,于是使劲捏了捏裴竟的指节。她以后可以随便捏了。
“安分点,开车呢。”裴竟反手在尤未许手心拍了下。
不痛,但尤未许惊呼:“痛!”
裴竟说:“痛不死你。”接着手慢慢动作,轻轻握着给揉了揉。
尤未许坚持:“就是痛。”
裴竟瞥她,说:“要吹?”
尤未许不吭声。
裴竟牵起来吹了下:“还痛?”
尤未许:“我以为你要用亲的。”
裴竟就亲了下。
尤未许批评:“敷衍。”
“回去再说。”
“……哦。”
尤未许坐了会儿,又问:“你会养我不愁吃喝吗?”最好还能随时随地拖稿睡懒觉。
裴竟笑了声:“看你表现。”
“滚。”
路上车流众多,这辆车里有两个人穿着款式类似的卫衣和休闲裤,像一对情侣。但其实他们是夫妻。
除此之外,他们是聪明人,最会明哲保身,所以预判到一丁点疑虑和不安就后退,为了不被伤害选择刺伤对方,将所有欲望和嫉妒都锁起来,披上滴水不漏的保护色,瞒天过海,连自己也骗过。
他们也是大傻子,天底下最傻的两个大傻子,从第一眼遇到对方就失去了思考能力,明明也刺伤了自己,却不思悔改不求进取——
放任自己与爱为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