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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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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
青年对眼前这幅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景象难以置信,眼珠都要瞪出来了,终于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个自取其辱的跳梁小丑,甩下一句“迟早离婚”快步离开。
凑热闹的群众见没戏可看,也渐渐散开。
“观众”走了,唱的戏自然要落幕。
耳朵重新吸纳进超市的背景音乐和人声嘈杂,尤未许动了动手腕,说:“……松开吧。”
裴竟松开了。
两人恢复正常距离。
“用完就扔。”
尤未许在想该怎么给手背降温,乍一听裴竟的话有点没跟上:“什么?”
裴竟搓搓手指,眼神看旁边的货架,说:“某些人有事喊老公,无事喊松手。”
内容毫无疑问是讽刺,不过语气就有点难以理解,像十年孤枕难眠的怨妇。
尤未许说:“我没喊,我说的丈……”
“丈什么?”裴竟低下眼皮瞥她。
尤未许不说了,烫嘴。
裴竟就跟抓到把柄一样:“小白眼儿狼。”
这词昨天尤未许听第一遍就不喜欢,现在再听第二遍更不喜欢,当即一扯裴竟袖子让他转过来:“喂,我还没说你多管闲事呢。”
“我多管闲事?”裴竟表情扭曲了。
尤未许脑中快速闪过之前发生的所有画面,心虚的同时深觉自己底气十足,撑足音量道:“要不是你突然站出来,我就能连着四年前的份骂他个狗血淋头解解气了,都怪你,一打岔,人都跑了。”
而且她就不会脑袋短路说那个词了。
尤未许揉揉手腕,舌尖抵住下牙,企图把浑身上下四处乱溢的不自在全部物理镇压,至少不能草率大意从嘴里偷泄出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欲盖弥彰掩耳盗铃。尤未许没发觉自己这副“深沉思索的”的样子被裴竟尽收眼底,并且裴竟茅塞顿开似的刹那间总结出一个精简精确的定义——难为情。
问:尤未许当着他的面难为情了怎么办?
答:……不知道。
继最近各种莫名其妙奇怪生疏的情绪和体验接踵而至之后,裴竟又多了一件无从下手的事。
半晌,他去推购物车,说:“跑了就跑了,你还嫌刚才眼睛没被污染够?”
……那倒是够够的了。
尤未许顺着台阶就下:“快走,还有好多没逛呢。都怪他耽误事儿。”
“善变的女人。”上一秒还怪他下一秒就换人了。
尤未许怒瞪:“走不走?”
“走。”裴竟唇边弯了弯,脚下从善如流地往前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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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超市出来已经十二点半,原本打算回家吃饭,现在只能就地解决了。
“跟你逛街真受罪。”
裴竟把购物袋塞进后备箱,没好气地道。
“叽叽歪歪那么多废话,是不是男人。”尤未许整理一遍,把一套瓷盘放到后座上,然后让裴竟锁车。
两人折返扶梯上楼觅食。
“吃什么?”裴竟浏览手机问。
“不要火锅、烤肉,其他有什么?”尤未许昨天刚洗了澡,不想沾上一身味儿。
裴竟把手机递过去:“自己看。”
四楼五楼都有吃的,页面上这些商家的推荐菜品看起来不错,不知道实物是不是也不错。
尤未许浏览完一页,要翻页,顶上忽然下来一个浮窗,新消息,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名字偏女气,内容是:帅哥,上次说的今晚有空没?
紧接着又来:人家想你了。
尤未许等了等,没什么再发来。
幸亏裴竟习惯休息日给手机静音,不然多难解释。
——解释什么?
她只是在看菜,这是个意外,而且消息闪的太快了,她什么也没瞟到。
裴竟自己的私生活、交友圈,有几个、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很正常,也不必一一向她报备。
有什么可解释的。
商场开了空调,尤未许感觉手心有点湿意,再握着手机汗就会沾上,会暴露。
“想好没?”
扶梯上完一层,裴竟下去后问。
“没有,”尤未许动作迅速把手机塞给裴竟,“还你。我自己看。”说完按开自己的手机。
裴竟拿着手机看了两圈,除了稍有点热之外没异常。他说:“前年买的,可能性能不太行了。”
尤未许心跳慌了几拍,强作镇定地附和:“那是该换了。”
等直梯的人多,两人继续拐向扶梯。
尤未许手机界面还显示着楼上的商家,她往后翻一页,看完了,又翻回来,看一遍,再翻后去,扶梯到头,她还没决定吃什么。
她心思根本没在那上面了。菜名只是菜名,图片只是图片,页码只是页码,变成了一团团毛线,搅得乱得找不到头。
裴竟走在前面一步,没有回过来再催她。
他也自顾不暇。
应用图标上两个红点,一点进去就看见了。
是一周多前那天晚上被他约了又当场鸽了的女人。
裴竟眉头微皱,手指停在对话框上,迟迟没回复。真麻烦。让他当时嘴/贱说下次。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着到了四楼,热情的服务员一纸菜单递过来才双双回神。
裴竟关了手机,问尤未许:“还没想好?”
尤未许也按灭手机,不过稍显慌张,像被老师抓到上课不认真听讲。她扫了一圈,随意指了家装潢不错的:“那家……酸菜鱼,行吗?”
“嗯。”裴竟抬腿过去。
两人桌不用排号,直接进。位置靠里,灯光比较暗。
服务员领到座就走了,告诉他们微信点单微信结账。
尤未许和裴竟都有手机,但一时间谁也没动。
谁点?
他们没有经验。一个月之前他们甚至不会跟对方单独出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更别说讨论由谁点单这么深奥难解的世纪难题了。
最后裴竟本着谁想吃谁点单的原则谦让道:“你要点吗?”
尤未许说:“点。”
尤未许点了一锅招牌酸菜鱼,里面有配菜,她又加了一份苕粉,然后问裴竟:“你有什么想加的?”
“有什么?”
尤未许顺手就想把手机倒过来给裴竟,电光火石间想起不久前电梯上的“手机事故”,于是麻利地把手机倒回来,念道:“冬瓜、白菜、粉丝、南瓜、番茄……”
“……”裴竟听晕了,“我不加。有什么单独的菜?”
“小吃,”尤未许又念,这次语速慢一点,“五彩拼盘、酸奶、炸洋葱圈、芝士烤红薯……”
“芝士烤红薯。”裴竟选了一个勉强能接受的。
“要米饭吗?”
“要。”
“要饮料吗?”
“不。”裴竟喝了口免费茶水。他喝茶就行,别再念了。
下单成功。
服务员送来单子,承诺半小时内上齐。
尤未许一点都不关心半小时还是几小时上齐,她更在意怎么打发中间等待的这些时间。
依据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最好的方法是与手机为伴,刷刷视频,看看新闻,远程找人聊聊天,尴尬无趣的时间就会被快速消磨,百试百灵。
问题在于,她现在不是很想再碰手机。
尤未许悄悄瞄了一眼对面。
——好嘛,看起来就她不想。
裴竟专注屏幕,打字打得很欢。
多半是跟刚才那位神秘女士……尤未许惊得咬住下唇里的肉,她在想什么?
裴竟要干什么关她什么事?一晚上约十个二十个明天精/尽/人/亡也跟她没关系。
也不对。
还是有点关系。
她不想当寡妇。离婚是一回事,当寡妇是另一回事。
尤未许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这是为了维护我的正当权益”,然后端起茶杯抿一口,划开手机,若无其事似的道:“你一会儿还有事?着急可以先走。”
“没有,”裴竟说,“早上不是说过了,今天一天都没有。”
骗人。
尤未许又瞄一眼,眼珠子都要落到手机里去了。她不屑地哼了哼。
裴竟听见了,抬眼对着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尤未许手撑着下巴看远处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没什么,饿了。”
裴竟目光低下去:“才过十分钟。”
这是事实,至少要过二十分钟才催菜吧,而且午饭高峰等一个多小时的都有,十分钟的确算短,尤未许也是个体面的成年人,不会在餐厅大呼小叫无理取闹。但她心里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扎得她顺势张开了嘴:“你对那些女人也这么不耐烦?”
越界了。
——这段时间,他们好像早就睁只眼闭只眼越过了一些界限。
摆上台面来让两人都感觉到一阵局促。
裴竟先说:“我什么时候不耐烦了。”
然后又说:“你看到那两条消息了。”上电梯那会儿他心里就有这个疑问,结合现在,他莫名肯定地用了陈述语气。
事已至此,自己捅破的,尤未许没什么不好承认:“对,看见了。”她手在桌面下扯住了流苏边,“真是艳/福不浅,随时都有人想着呢。”
裴竟放下手机看尤未许。
尤未许扛一会儿就扛不住了,凶狠道:“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要走赶紧走,别要笑不笑的恶心人。”
裴竟果然不再要笑不笑,他直接把嘴角笑意拉大了,说:“你很介意?”
“我介意什么,”尤未许嘴快,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只是怕你精/尽/人亡,我们还没离婚,到时候还要我给你办葬/礼。”
裴竟那笑好像下不来了一样,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说:“那你没机会了。”他把消息框点开面向尤未许,“我拒绝了。”
尤未许心想你拒绝就拒绝呗反正我不亏,视线不由自主往屏幕挪去。
【裴竟:不好意思,没空,陪老婆。】
尤未许心里那个悔啊,她就知道裴竟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乱说什么呢!”她一把按着手机屏幕推回裴竟那边,力气大得更像是想直接砸了屏幕,免得让她脸更烫。
裴竟毫无悔改之意:“哪句话乱说了?”
“哪句都……”尤未许差点就要在公众场合爆/粗/口,转念一想照着老说法硬吵最后还是吵不出个结果,于是话锋一转换了个思路,“不想去就直说,难道你以后拒绝女人都要拿我当挡箭牌?”
裴竟说:“不可以吗。”
“……”尤未许脸皮比裴竟稍稍薄那么一层,只有放弃正面进攻,继续从侧面讽刺道,“我看你是真的年纪轻轻就萎/靡不振了。”
裴竟不置可否:“你就这么关心我振不振?”
尤未许以前真没发现裴竟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差,次次都能歪到太平洋!
“我……”
“你们的菜来了。”
服务员来得太不是时候,也来得恰是时候,尤未许一口老血憋回气管,拿起筷子草草结束这场越来越带颜色的战役。
偏偏对面那人还不消停:“说啊,我等着听呢。”
尤未许一筷子插进鱼头,说说说,说你个大头鬼!
“我不能关心吗?”她瞪着裴竟脱口而出,“你是我老公我当然要知道你的肾/好不好!”
裴竟不出声了。
周围……好像也不出声了。
刚才……她声音似乎是略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