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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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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闺蜜还是问起裴竟的事。
“你们结婚差不多一个月了吧?怎么样,同住一个屋檐下有没有和平共处,还是水火不容?”闺蜜悄声八卦,还知道要避着点小孩子,“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新进展?”
尤未许原本想答“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老样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卷起一口意面,忽然想起了今早的馒头,都是面食,但意面有滋有味得多。
“……能有什么。”最后她含混地说。
闺蜜叹了口气:“那你们商量好了,一年半之后离婚?”
是,一开始就商量好了,还签了合同。
尤未许觉得自己语言功能好像有点丧失,明明可以直接完整地说出来,到嘴边却变成了简短的一声“嗯”。
“好吧,”闺蜜拖长声音,“看来我们家噜噜还要再过几年才能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尤未许反应过来失笑:“你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才不要,带两个孩子多累!”闺蜜一脸郁卒,“现在一个都够我受。”
尤未许说:“我看噜噜很乖啊。”
闺蜜嫌弃地摆手:“那是他今天心情好了,平常大哭大闹的时候多了。”
闺蜜话匣子一开,从怀孕到喂奶到两三岁挨着吐槽,尤未许没养过孩子,不发表意见,边吃边听,一顿饭吃完了,闺蜜还大有意犹未尽之势。
于是三人先去停车场把东西放了,又回到负一楼接着逛,当消食,顺便给闺蜜机会继续吐“育儿经”。
负一楼只有超市和小吃店,超市很大,种类丰富,临近八点,人也很多。
闺蜜说着说着话题就变了,推着购物车问尤未许有什么要买的。
噜噜举起小手:“妈妈,噜噜想吃饼干!”
“不行,你今天吃了披萨和蛋糕,不可以再吃饼干。”闺蜜断然拒绝,又问尤未许。
“我……”尤未许没有要买的,但裴竟有,洗发水和洗发露。
她还没回答,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联系人姓名备注“狗/逼”。
是裴竟。
消息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尤未许觉得裴竟多此一举,而且有健忘的嫌疑,离上午都过去多久了才来说。
【忘了说,洗发水随便,沐浴露不要花香。】
尤未许静静看了两眼,按灭手机,对闺蜜笑了笑,说:“一时想不起来,边逛边看吧。”
·
裴竟结束饭局,给尤未许打了一个电话。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喊代驾之前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五分钟才拨出去。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下次再拨。”
裴竟放下手机,确认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六分。
再点开微信看消息栏,一个多小时前发出去的那条没回复。
这么晚了不回消息也不给他打电话他打过去又不接是在干什么?还在外面逛?逛什么那么高兴电话都听不见?
裴竟在脑海中回忆一遍,发现尤未许的确没说去哪里逛街,朋友也不知道是哪个朋友。
他又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大拇指停在呼叫键上方。
——最后一次。
事不过三。
国家通知他们下周结婚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打给尤未许,想约去民政局见面的具体时间——对没错也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知道尤未许的手机号码,他们大学认识四年都没对方手机号,微信号还是大一迎新会上统一加的——被挂了。然后过了三分钟尤未许打回来说“手滑”,去他的手滑。
刚才是第二次,没挂,但是也没接。
第三次,如果还是不接……
以后休想他再打!
裴竟使劲按了下去。
“嘟,嘟,嘟……”
十。
九。
八。
七。
“嘟……”
“——有事?”
耳边忙音戛然而止,尤未许的声音隔了两秒传过来,短促,冷淡,轻且低。
裴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少跳一拍,同时脑中似乎花了一秒思考对面是什么环境。
“……你在停车场?”原本正在蓄积的怒气和烦躁一下被堵个结实,裴竟嗓子有点哑。
尤未许说“是”,又问:“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裴竟忽然想不起来他为什么要给尤未许打这通电话,不,连打两通。对当代人来说,打电话是一个略显郑重的行为,他和尤未许之间不存在十万火急的公事,也不存在熟稔到可以随意骚扰的亲密。而他竟然打了两通。
为什么?
裴竟不愿意承认自己脑子进水做了个糟糕透顶的决定,就和那天晚上放弃参加派对而买盒药回去受一顿冷嘲热讽一样傻逼。他说:“……我洗发水和沐浴露你买没?”
那头似乎笑了一下:“没有。”
还挺理直气壮?!
裴竟最听不得尤未许这种语气,捏着手机的手渐渐用力:“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说了我就要买吗?”尤未许说,“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你也不是我的谁,自己用完了自己买去。”
裴竟感觉自己晚饭喝的那点为数不多的酒精马上就要全部蒸发了——心里大火烧的。但是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尽量控制音量和语调陈述道:“你上午说你‘知道了’。”
尤未许有一套解释:“‘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等于‘好’,你懂不懂语文。”
“……”裴竟按着眉心,“你在哪儿?”
他现在就要当面弄死这个女人!今天他们俩只能有一个活着回去!
裴竟心里连爆了十几句粗口,完了才发现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静得让他急速升温的情绪像迎头刮了场冷风,在数秒间又趋于稳定。
他说:“喂?尤未许?”
“在呢。”尤未许答,语气慢悠悠的。
裴竟也真是气得没法更气了,重复:“我问你在哪儿。”
这回尤未许答得很快:“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
裴竟看不见,她靠在车门上揪自己的裙摆,又揪又搓,似乎因为烦恼太多而在隐秘地发泄怨气。
尤未许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她故意不接裴竟上一通电话,让闺蜜带着噜噜先回家了,自己留在了停车场。裴竟第二通电话打来时她正倒数到六,还差五秒她就要拉黑裴竟的号码了。虽然尤未许不那么认为,但事实看起来就是她特地在等裴竟再打给她。
她等到了。但裴竟问她在哪儿,她又不是那么想告诉他。凭什么要告诉他。
“就知道问我,那你又在哪儿?”尤未许差点咬到舌头。
裴竟说:“我先问的。”
尤未许不退步:“你先说我再说。”
又出现一阵表面静默而暗里剑拔弩张的僵持。
他们总是这样,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愿做输家。
最后尤未许先笑了:“裴竟,我们连这个都要争。”
语气不像在说一个司空见惯的玩笑,而像在说,你看,我们没一件事合得来,桥归桥路归路为好,没必要跨过中间的分界线。
裴竟握紧了手机。
尤未许不想等了,脚往地上一踢准备挂电话:“我要开车了,你爱说不说……”
“西区凤元路xx饭店。”裴竟报了一个地名。
然后顿一下,又问:“你在哪儿?”
“……南湾这边新开的xx商场。”尤未许看见车旁柱子上贴的缴费海报才顺畅地说出来。
裴竟说:“在那儿等着。”
尤未许不满:“等什么啊,商场要关门了。”
裴竟松开领带走下车:“让你等着就等着。”
尤未许:“你要过来?”
裴竟没答。
尤未许猜裴竟肯定在心里骂她明知故问。
她说:“那我把定位发你。快点。”
“催什么。”裴竟“啧”了一声。
尤未许:“半个小时不来我就回去了。”
裴竟刚走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车,上车关上门,才说:“知道了。”
尤未许挂了电话。
车窗玻璃隐隐映出一点一闪而过翘起的唇边,就一点点,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