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不是替身》杏甚至哉

32、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谈恋爱

　　俞舒几乎是落荒而逃，贴着唐斯言的身侧溜过去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身低气压的女总裁，脚步匆匆钻进卫生间，反手把门紧紧锁上。
　　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才敢大口喘着气，抬手捂住烫得吓人的脸颊，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跳，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完了完了，她刚才那句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明明心里喜欢得不行，却非要嘴硬说是酒后胡言，这下好了，直接把唐斯言惹生气了。
　　俞舒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着里面头发微乱、脸颊通红、眼神慌乱的自己，恨不得再把头埋进水里清醒清醒。
　　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即便宿醉过后，也难掩明艳，只是此刻满脸写着局促和懊恼。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燥热，也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怎么办？出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唐斯言？
　　道歉？可道歉又该说什么？说自己没喝多，说的是真心话？她没那个胆子；就这么装傻到底？可唐斯言明显已经不信了，而且那人脸色那么难看，一看就是动了气。
　　俞舒磨磨蹭蹭在卫生间里待了足足十几分钟，把能做的小事都做了一遍，梳好头发，整理好身上不合身的宽大睡衣，终究还是没办法一直躲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轻轻拧开门把手，探着脑袋往外看。
　　唐斯言还站在床边，背对着卫生间的方向，身形挺拔，周身的低气压却丝毫没有散去。她不知在想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原本淡然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俞舒咽了咽口水，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绕到床边拿自己的手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走得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眼看就要走到目的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俞舒浑身一僵，瞬间定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唐斯言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冷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俞舒心里发毛。
　　“躲够了？”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好几个度，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满满的沉郁。
　　俞舒被她攥着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嗫嚅：“我……我没躲。”
　　“没躲在卫生间里磨蹭那么久？”唐斯言步步紧逼，指尖微微收紧，“俞舒，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跟我装下去？”
　　俞舒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心脏揪得紧紧的，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是想装，是她不敢说。
　　唐斯言是一个家族的继承，是她只能远远仰望的人，而她只是一个娱乐圈的明星，两人本就云泥之别。
　　昨晚的酒后失态，已经让她丢尽了脸面，若是再把真心剖出来，万一被拒绝，以后连见面都尴尬。
　　见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只受惊的小鹿，唐斯言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几分，却依旧冷着声追问：“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什么话？”俞舒装傻，声音细若蚊蚋。
　　“你说，你对我的喜欢，是酒后胡言。”唐斯言盯着她低垂的眉眼，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俞舒，看着我，再说一次。”
　　俞舒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缓缓抬起头，撞进唐斯言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不悦，有沉郁，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期待。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所有的伪装和逞强，瞬间土崩瓦解。
　　眼眶微微泛红，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声音带着委屈和慌乱，却无比认真：“我……我没胡言。”
　　唐斯言攥着她手腕的手，骤然一松。
　　俞舒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把埋在心底的话，借着残留的酒意和破罐破摔的勇气，小声说了出来：“我没喝多，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所以才故意那么说，想让你别当真。”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浓浓的自卑和不安：“我怕我说了真心话，你会讨厌我，会觉得我不自量力，以后连见都不想见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房间里的低气压渐渐散去，只剩下难言的静谧。
　　唐斯言看着眼前低着头、满脸局促又委屈的人，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之前沉下去的脸色，一点点缓和下来。她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奈与温柔。
　　唐斯言轻轻轻叹一口气，指尖摩挲着俞舒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格外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谈恋爱。”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俞舒彻底僵在原地，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她怎么会忘，是她从来都不敢确定。
　　两人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隔着一开始那纸约束彼此的合约，当初唐斯言提出谈一场恋爱时，她辗转反侧，始终觉得这不过是对方演给唐母看的一场戏，是应付长辈的权宜之计。
　　哪怕相处日久心生欢喜，她也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当真，别深陷，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随时都会落幕。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不安与茫然，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情绪难辨：“我没忘。”
　　只是我从来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恋爱。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却尽数写在了低垂的眉眼间。
　　唐斯言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用力，将俞舒轻轻搂进怀里，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温柔得能化开人心，声音低沉舒缓：“走吧，下楼吃早餐。”
　　俞舒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唐斯言牵着她，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餐厅里，精致的早餐早已摆好，温热的粥品、鲜香的豆浆、精致的点心，一应俱全。俞舒安静地坐在餐桌旁，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的白粥，空气里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却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未散尽的局促。
　　这场似是争执、又更似心意摊牌的对话，总算是暂且落下了帷幕。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对面从容用餐的唐斯言，又飞快低下头，抿了一口清甜的豆浆，在心里默默攥紧拳头，无比郑重地发誓——
　　以后，她再也不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