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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上甜(一) ...

  •   【大概,从某一刻开始。上天决定怜悯我】

      潇湘路,尽欢酒吧。
      尚未到狂欢时分,此刻的酒吧略显清冷。
      晏晚就坐在吧台旁边的一个卡座上,身周连成一片的黑暗被吧台的光撕裂开来,在她身上散了一层微弱的白色光亮。她仿若瀚渺宇宙中的一颗寂寂星辰,虽静,却无法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许渝看着卡座上瞑目舒眉的女人,将按照她的吩咐调好的酒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小姐,酒已调好。”
      她“嗯”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气息,前弱后重,带着明显的漫不经心。
      晏晚的一袭黑衣仿佛将与黑暗相融,纤长的葇荑交叠着搭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左手食指上的戒环被酒吧的暗灯折射出星星银光。
      搁置在肘边的手机的屏幕伴随着急促的短信提示音明明灭灭。
      与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晏晚的置若罔闻。
      趴在她脚下一大团“雪白”耳朵翕动,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它抬头看了自家主人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一人一宠,默契十足。
      许渝瞧着她依旧冷冽疏离的神色,目光停滞在她精心勾勒的棱角分明的眉上,没有多问,兀自离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许渝的这份玲珑机敏,偏偏有人便不识时务的来雅座灌她的酒。
      借着糜醺的暗紫色的灯光,她瞧见来人唇边带着的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不禁冷笑了一声。
      与“清欢”不同,“尽欢”不是什么品酒的高雅之地,大都是红尘巷陌中流连的寻欢之徒。
      瞧着他眼中的三分炽热,晏晚眼尾如若针尖,心中冷寂平和。消于耳畔的那句“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陪你喝一杯?”的熟悉老套的开场白,她从不同的男人口中听过了无数次。
      娇媚一笑,她回道:“自然可以。”借着来人递酒的动作,晏晚顺势将他指上的戒指撸了下来,拢在掌心。
      百利甜酒配上伏特加,三杯下肚,也不过尔尔,对方却眉目微醺。
      晏晚抬眼看了他清俊的眉眼,如果不是此刻,她或许会有兴趣和他谈论风月。
      “blizzard”商船已经在s市海港滞留了整整三天,她仍没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护它返航。
      速战速决打发了他,她用纤长的指尖抵着眉骨,也不知怎地,竟心血来潮想去看看那群人的热闹。
      路过操作台时,她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了许渝。“给瑰拉买肉吃。”
      走了两步,晏晚突然止步。眉尾微挑,她微微侧目,余光中跟在她身后的“瑰拉”很自觉的留在原地,前腿微屈,目送着她离开。
      ***
      已经是春末的暮夜。
      天边落日的几抹橘红,勾着底布的奶油白和水蓝色渐渐晕染开来。
      她开着凯迪拉克从最夜景最繁盛的林枝路过来。
      晏晚单手扶着方向盘,两根手指捏着一根极细的烟,手肘搭着车窗上,偶尔弹弹烟灰,一路欣赏了街景才来。
      繁华的街景渐渐变得冷清寥落,喧嚣不见。晏晚盯着矮房渐渐露出红褐色砖石的墙皮,打了几回转向,最终拐进了一个逼仄的巷子口。
      她到那处时,那群人已然是动了手,几个人围在一处,像是放学不回家一起打群架的不良学生。
      晏晚坐在车里,皱着眉按了一声喇叭。
      他们那些人皆是一米八几的身高,把里面的景象挡了个密实。
      是贺之城最先发现的她。
      她坐在车里,只有半张面容曝露在金黄中——张扬的眼线,朱唇如线,发丝慵懒的溺在光晕里。
      看见是她,他缩紧袖腕中的铁棍,眉头轻锁。“你怎么来了?”
      晏晚下了车,闻言,掀起眼皮扫视了他们一眼。
      除贺之城以外,平日里话最多的几个竟也反常的沉默不语,看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躲躲闪闪。那表情竟有些像犯了错误的孩童被长辈当场抓包的心虚无措感。
      见她过来,人群自动拨开,她这才看见中间的人。
      白衣黑裤的少年倚墙而坐,脖颈连着锁骨的白让她的眼神一顿。
      第一眼,是很软糯的感觉。
      她滞步不前,细细地打量着他。
      对方细碎的黑发凌乱,鼻梁处横亘着一处紫红,嘴角还残着血。
      许是因为长得白,他脸上的污血显得分外可怖。
      脚下是散落一地的药盒,她隐约看见感冒颗粒几个字。
      晏晚收回目光,视线从沈茕意阖着的眼慢慢下移到搭在他屈起的膝盖的手臂上。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垂下,指骨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
      眼睑清明,卧蚕温润,气质清和。
      太过于干净,应该还只是个学生。
      坐在地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睁开微肿的眼,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女人。
      傍晚的云霞浓烈而绚丽,阳光倾泻而下。晏晚逆光而来,在他身上拢一大片的阴影。
      沈茕意用手揩了一下嘴角,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缓慢的站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只挺直了脊背等着她开口。他的眼神赤裸裸的落在她的身上,处境狼狈,却不惧,不卑,不亢。
      尤其是那双眼睛,太过于纯粹,尽然是墨色的,却好像通透的玻璃珠子,星点的杂质也没有。水光潋滟,清澈如泉,半分尘埃入不进,不似生在人间。
      晏晚瞧见他这般模样,想起了数年前自己被困冰山时遇见的那只落入冰窟的小雪狼。救它上岸时,小东西明明已经筋疲力竭,浑身颤粟,前爪不停地流出鲜红,却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她。
      晏晚勾唇哑笑,垂眸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小的尘埃盘飞转在空气中。
      间或有一阵风吹过,为他们拂去几分闷热。
      静谧之中,愈发添加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坠落断崖,未落谷底,尚不知前方的凶险难测之际,比风雨席卷更是渗人可怖。
      晏晚没有开口表态,那群人便秉着耐性等着她。他们错落而息,抽烟的蹲在墙角抽烟,不抽烟的几个三三两两屈着腿坐在断垣上,往她这边盯着。
      应是离沈茕意过于近了,晏晚隐约间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混合着身体的温度,不同于成熟男人的气息,清新简单,犹如朝云。
      眼看着天又沉了一分,她终于开口。
      “说吧,怎么回事?”淡淡的看了一眼贺之城,晏晚便转过来头来,玩味的审视着那个少年。
      再望他一眼,她却想到了晨间淡白薄雾拢罩的青山。山中白光飞散,朦朦胧胧隐现的黛色的砖石,合着穿林而过的古曲。青山如他,出落凡尘,却不落于俗世,清冷淡雅。
      倒是让她看着顺眼。
      纤长葱白的指尖抚摸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划过他的眉心,长睫,鼻梁,唇峰,最后捏着他的下巴,用了几分力气强迫他正视自己。
      “潇湘路的酒鬼长的这么嫩?”
      知道必定会惹她不开心,贺之城索性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她。
      他带着试探的态度,唯恐她的眉尖蹙一下,声音也比平常小了很多,痞性中裹携着一丝温柔。
      “小清欢,是我们做的不好。你看着罚,规矩不能坏。”
      晏晚的名姓鲜少有人知晓。冠上小舅舅姓,以名下酒吧为名,这群人和外面的人皆唤她一声“沈清欢”。
      晏晚笑了,脸上并无愠色。“近期新到了一批法国干红,与以往相比多了几分滋味。我尝过了,是你们喜欢的味道。那就罚你们,只能看着。”
      这群人几乎与她的家人无异,从前最贫窭的时候是被他们护着才让从前的晏晚变成了如今的沈清欢。
      于她而言,他们即是巍峨高山,替她挡疾风劲雨,予她力量依持。因此,面对外界的流言和仇视,她才会有底气,才能自恃矜傲。
      她的狠厉冷血,从来不是对他们。
      说到底,他沈茕意才算是罪魁祸首。
      往前走了一步,晏晚仰头望着他眼中的黑。
      再开口,她的语气微微温和了一些。
      “为什么想救那个人?你可知道放走了我的猎物,是要付出代价的。”毕竟只是小朋友,可别把他吓破了胆子,回到家里手抖到写不了作业。
      见她问,沈茕意也不避让。对上她的眼眸,呼吸相闻间,他闻到了一股淡香,恍了一下神,喉间哽了一下,耳际有几分热气涌了上来。
      “学医之人,救死扶伤是本能。我没办法看见一个活人,在我眼前死去。”底气十足,丝毫不畏惧她。
      可还真是乳臭未干的小朋友啊。
      晏晚笑的畅快,梨涡隐现,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她的指尖抵在他的肩头,压低了眉头,望进他的眼里。
      “小屁孩,假如你救的是只老虎呢?”
      沈茕意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轻轻一笑,很认真的回答她。
      “万物皆有法。如果今日我遇见的是你,我也会救。”
      听起来很有侠义肝胆之情,细细一想,他果然还是更偏重她为恶人。
      晏晚嗤笑一声,眼里划过一丝哂意,懒于和他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怎么办呢,我这个人向来都是有仇必报的。”
      她又轻又缓的举起右手,掌心向上,眼瞳里闪着邪魅的光。贺之城心领会神,将袖子里藏着的东西递给了她。
      小小的一个折叠款,她只用了七分力气。
      “啊!”巷子远离烟火,这声闷哼的惨叫掩于市井,逐渐转变为沉重的呼吸声。
      晏晚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收起来又撇给贺之城。她看着地上半跪着的沈茕意嘴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邪肆而凛凉。
      沈茕意跪在地上,额头沁满了汗水,右腿在肉眼可见的颤抖。他的手用力的捏住左腿的膝盖,青筋暴起,看起来很痛苦。
      这一棍,她是在教他——不要多管闲事。
      “需要去医院么?”她曲着膝盖,关切的看着他。
      好像刚才打伤他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上一秒她还在看他的伤,下一秒直接动了手。
      抓着他的领子粗暴的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晏晚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贴着红砖墙面。她的力气大,又学过格斗,饶是沈茕意是个男人,也动弹不得。
      沈茕意皱了皱眉头,一声未吭。
      “不用。”
      “客套一下,你还当真啦!”
      晏晚漫不经心的笑,挑着他的下巴,又仔细地瞧了瞧。
      若是外人看见这一幕或许会把他们当成热恋的情侣,她的身高刚及他肩头,两人挨着极近。离得远了,还以为她在踮着脚向他索吻。
      晏晚瞧着他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安静的像只任她摆弄的玩具。
      他的嘴唇因痛苦变的微微干裂泛白,眉头微微蹙着,有点禁欲的病态。但整个人还是极其好看的。
      晏晚将手腕上的东西退下来,手镯眨眼之间赫然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刀身泛着银光,锋利冷冽。
      她挨他极近,鼻息一浅一深的喷薄在他耳后。见他躲,晏晚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
      “怎么,现在想逃了?刚才救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眼角细若针尖,晏晚将刀尖抵在红砖墙面上,手臂用力的划下去,细小的石子飞散着蹦出。“刺啦”的尖锐声扎在耳膜中,犹如鬼魅啼哭。
      “你,自重…”沈茕意的声线低沉,三个字吐出细弱蚊呢。
      晏晚假意没听见,唇瓣擦着他的脖颈。“本来是想在你的身上做点记号的,不过我现在想到了更好玩的。反正,来日方长…”
      她的瞳孔颜色很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仿佛他只要有一瞬的迟疑便会被它吸噬,拉入地狱。
      几秒钟以后,晏晚扯着他的领子往旁边一丢,整张面容冰冷如霜,吐气结冰。
      “滚。”
      她向来喜怒无常,且邪气外露,常常惹人恨得牙痒痒。
      圈内周报上的娱乐新闻是这样形容她的,像长着刺的白玉。从不卖任何人的情面,黑的清,白的浊,黑白自有她的分明。只要是她看不惯,不论贫贱富贵,最后事和人都要顺了她的心。嚣张而无情,偏偏又有能力让任何人动不得她分毫。
      晏晚靠在车头上,揉捏着指尖上的一枚衣扣。
      那是方才从他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小小的一颗,圆润凉沁。与青春正好的少年的肌肤有异曲同工之妙。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让她提起兴趣想要逗弄一番。
      “小清欢,就这么放了他啊?”有人问道。
      “不急,最近想积点德。”她盯着墙角看。
      “小清欢莫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吧。”那群人一哄而笑。
      听了他们的调侃,晏晚总算是有了表情,眉梢上扬,勾着车钥匙转了一圈,她站起身。
      “去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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