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仙君瑕玉（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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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接受传承的玄鸿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平淡如水，就安静地看着炽其缓缓向她走过来。
“所以，你的父亲玄凤，明知女儿身负振兴我族的重任，却不肯将你交给族中培养。”炽其走到玄鸿面前，终于停在了离她不足两步的地方。“神的传承就在你身体里。现在的阿九，，只怕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一副万事好商量的和事佬模样望着不得动弹的玄鸿：“所以，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便想将你身上的血脉引到我的身体里。此法并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甚至可以让你拥有安稳平安的一辈子。”
“只不过，你父亲不忍心。”
炽其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玄鸿柔软的发顶，目光深沉得可怕：“我族万年之前也是雄踞一方的霸主，受妖众朝拜，人间供奉。别说一个小小的修仙门派，就算是魔界之主，都不敢在凤凰族面前咋呼！”他讲得有些激动，望着白茫茫的远处回想似的出神。
被迫听着炽其讲故事的玄鸿越发觉得此事有些异常，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仍然滔滔不绝的炽其丝毫没有要对玄鸿下手的意思，好像是攒了很多年的话，终于有个人肯安静地听一听了。
“我族沉寂已久，大□□分五裂。如今也落得屈居这小小一隅的下场。”炽其的目光逐渐从疯狂转为有些平静的怀念：“我真想再看一看……”
“看看族人肆意翱翔，万妖来朝，无所顾忌的盛世啊……”
他的话音逐渐低沉，几乎听不见了。
“噗——”是穿透皮肉之后，鲜血混着碎肉溅落的声音。
低垂的火红长发随风飘扬。就连挽在头上的那根翎羽也顺着油光水滑的发间掉落在古朴的祭服外袍上。
玄鸿的右手僵持在半空。她怔愣地盯着面前眉目凌厉精致的男人，他的美超越了性别的界限，如此近距离的看，竟让玄鸿有些目眩神迷。
“阿九，你觉得报了当年之仇吗？”炽其的脸逐渐苍白到近乎透明，他握住玄鸿的右腕，用力将那只沾满了金红色血液的手从自己的要害处抽出来。
他似乎并不想听见对方的回答，反手封住玄鸿的声音：“你还是听我说完吧。左右我也说不了几句话了……”
一向喜好奢华的炽其，给自己找了个不怎么舒服的地方勉强坐住，地面的尘土粘在他的衣摆，混着不停往外涌出来的金色鲜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不杀生的小凤凰，永远不能成为展翅翱翔的神明。”炽其的气息虚弱了不少，但他坚持着稳住自己的语调，说道：“我设计杀了前任大长老，以此陷害了玄凤夫妇。作为大长老的唯一继位人，凤凰族自然顺理成章地到了我的手里。玄凤不肯将你交给我教养，也不答应我当年的提议。”
“没办法，我只能走些歪路。”他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开始低垂，索性便闭上眼回忆道：“你母亲葬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别忘了将你父亲接回来，他们感情好，一定愿意葬在一起，时时不分离……”
“当年，仲归闯入我族中，势要将你带走。其实，我本意也是想要将你修为封印，扔到修真界中，叫你在生死之间挣扎着活下去。也许这样才能唤醒你身体里沉睡的血脉，就像今天这样……不过，兜兜转转地……我还是成功了。”
炽其的声音渐渐散落在空气中：“凤凰族，交给你了。”
一只绚丽耀眼的火凤凰冲破寂静的光茧，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清越嘹亮的凤鸣划破日暮时分的火烧云，穿过丛林，越过高山，传遍了整个妖界的每个角落。
传说，当年飞升成神的那位凤凰祖先，为了斩断俗世因果，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以证道。金红的凤凰鲜血缓缓流淌，就在那片血泊之中，凤凰神明破空而去。
后来，也在这片血泊中，长出了一株纤弱的梧桐树苗。
沧海桑田，昔日山河湖泊皆变了原样，只有这棵梧桐树，始终坚定地伫立在此地。
玄鸿身上的禁制在这一瞬间消散，她身上的灵力暴涨，很快便触摸到了练虚境的壁垒。这不是传承之力，是藏在她身上不知多少年的灵力……
“凤凰族的传承……先祖当年未必愿意杀自己的同胞证道，但是他成功了。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做的没错，也许只是为了给当时走投无路的自己找一个借口……凤凰传承，必然需要同族的鲜血祭奠。”年轻的炽其捧着他从藏书楼禁地偷偷刨出来的陈年典籍，献宝似的放在玄凤面前。
“我翻看了藏书楼禁地里所有的书，当年身死殉道的，是火凤族的先祖。所以，最好的人选，就是我啊！”年轻时候的炽其继任火凤族长之位时比玄凤的年纪还小，他满腔热忱，将自己的生死说得轻描淡写。
他一生所求，只为振兴凤凰一族。从当年提出自愿以身殉道开始，炽其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必会终结在这个眉目间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手里。
可是玄凤怎会忍心？他既是小九的父亲，也是火凤的兄弟。
“我族复兴必有他途，你为何不肯再等等？”
后来。
玄凤夫妇叛逃凤凰族的消息传来，侍从不敢进新任大长老的书房，只能在外面通禀。他便静静地听着。
炽其平静的目光下藏着深切的悲伤和决绝，他转头望向窗外辽阔的天空。心想，如果成功了，结界就再也不会成为阻隔凤凰翱翔九天的壁垒，整个妖界都会恢复昔日以凤凰为尊的秩序。
“终于结束了……”狼狈地靠在一旁岩石上的炽其，有些虚弱地笑了，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故人：“你说得不对，我最后成功了……嘶……真疼啊……好疼啊……”
炽其再也没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颗豆大的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是真的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仙君瑕玉（17）
